隆冬的凌晨,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霜花,四周一股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雪花轻盈、舒缓,悄悄地从遥远的天际飘落,片片光洁如絮的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袒露着胸膛的大地上。
时月裹着她的灰色小毯子,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天地完全融合在一起,心情似乎也灰暗起来。
老天,又要去上课了!
“月儿,你这样懒洋洋的,完全不像个老师嘛。”宁哲端着一杯咖啡,走下楼梯,笑着说。
“呐,我是代课老师,不是很重要。”时月想到什么,她起身披上厚厚的大衣,拿起手套、围巾往外面走去。
近半年,时月在张井俞所在的大学,应聘上了舞蹈老师,虽然处在实习期,但是她的舞蹈技艺精湛,人缘又很好,离转正也不远了。
见时月出门,宁哲放下杯子,匆匆换好衣服,把车开了出来,他下车打开车门,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我有幸送您去吗?”
“当然啦!”时月被他滑稽的动作逗笑,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位上。
“阿嚏——”宁哲开着车,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抱怨,“见鬼!今年冬天太冷了!鼻子都要冻掉了!”
时月瞥了他一眼:“你要风度不要温度,穿太少了。”说着,她脱掉手套,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宁哲心里一惊,就感觉一阵热源从时月的手心传入他的体内,他瞬间觉得不冷了。
宁哲专心致志地看着她,他的月儿,竟然也会关心他了。
“抵一年的房租了。”时月收回手,顺手把音乐打开,捂了捂脖子上的围巾,她现在越来越怕冷了,张井俞从宣城回来后重新给她画的画,好像没以前那幅好用,对她的身体起不到调养效果。
今天是圣诞节,学校有一个晚会,时月是排舞老师,也是领队的舞者,必须赶去学校。这一支舞很久以前她给陈琛跳过,是陈琛最爱的一支舞,不过前尘往事都如一场梦,说起来令人心伤。
“月儿,听说晚上有你的节目?”宁哲扭头问。
“嗯,叫‘伊人舞’,是我自创的一支舞。”时月闭着眼睛,闷闷地回答。
“我给你捧场。”宁哲有点期待。
“好呀。”时月笑了笑。
她本是画中月,曾有人见她跳过一支舞,为她画了一幅《伊人舞》,她为此编了一支同名的舞——因爱而起,为伊而舞。
这是一支献给恋人的舞蹈,也是她送给张井俞的圣诞礼物。
学校内张灯结彩,举办晚会的体育馆门口,站着一位神气十足的圣诞老人,头戴红帽子,身穿一件红马甲,手套和鞋也是红色的,胖乎乎的脸上笑容可掬,时月走进门,嫩声嫩气地和圣诞老人握手:“老爷爷,节日快乐哟!”
宁哲手抄在口袋,笑着看她玩闹,口袋里装着他精心准备的圣诞礼物,他想等到晚会散场后,送给时月。
“我要进去排练啦,你在外面等我。”时月回头冲宁哲说。
宁哲看了看手表,点点头:“我去旁边的书店等你,五点我再过来找你。”
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镳,时月走进去,立刻有不少学生上前和她打招呼,时月看起来和他们年龄相仿,所以沟通起来没有代沟。
“时月老师,你来了!”
“老师今天穿得好漂亮!”
“待会儿我们一定会好好表演,请老师放心!”
“乖啦!乖啦!”时月冲她们抛着飞吻,感觉心花怒放,谁能想到顽劣调皮的时月,还有为人师表的一天?
时月去化妆间,换了一身黑色的舞蹈服,她的身材特别好,紧身的黑色衣服穿在身上,显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没有一丝赘肉。
时月把长发束起,绾成一个发髻,插上一支木簪,画了一个淡淡的妆,整个人气质非凡,多了一丝成熟的味道。她走出去,便看到抱着一堆彩带气球,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的张井俞。
张井俞蓄着的短发长长了,服装简洁略带华美,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他看起来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此刻因为抱着一些彩带气球,显得有些可爱。
“嗨,好久不见。”时月主动跟他打招呼,虽然和他在一个学校里,但是他们很少见面,细细一算,竟也有几个月了。
张井俞看时月穿得单薄,放下气球,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时月,离晚开场还有时间,好久不见,介意谈谈吗?”
“荣幸之至。”时月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他们去了体育馆三楼的咖啡厅。
窗外,雪花给冬青树穿上了一件洁白的绒衣,到处都是白雪皑皑,醒目的白。时月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抹着氤氲的水汽。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咖啡,时月回神,轻声说了句“谢谢”。
张井俞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抬头看她:“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一直住在宁哲家,租金便宜,佣人齐全,我过得像个公主。”时月拿起勺子,加了三勺糖,问他,“你加不加糖?”
张井俞摇头。
很难相信,他们之间有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的这一天。
“唔……”时月吹了一下咖啡,轻轻地瞟了他一眼,笑着问,“你呢,你和黄淼淼怎么样?”
张井俞和黄淼淼的联系比以前少了很多,进入大学后,他们彼此的生活圈子扩大,每个人的经历也不尽相同,冥冥之中疏远了很多。
至于蓝小翼,他的父母生病了,蓝小翼急匆匆地飞去了国外,张井俞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约黄淼淼吃饭,但是她都推脱了。
“……不怎么样。”张井俞一脸失落地答。
时月和黄淼淼见面次数比较多,相比之下,这两个人完全是一样的状态,明明彼此有意,却选择互相折磨。
“你……依然喜欢她吗?”时月眨了眨睫毛浓密的大眼睛,笑着说,“张井俞,即使黄淼淼以后变得很丑、疾病缠身,你也会一直喜欢她吗?”
张井俞的声音很坚定:“是,我依然喜欢她,我无法预知未来,但倘若上天让我和淼淼在一起了,我会帮助她克服未来所遇到的每一个困难,不离不弃。”
“嗯……”时月用勺子敲了下杯壁,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会在一起的。”
既然不能动蓝小翼,她便想办法促成张井俞和黄淼淼。
“晚会是你负责布置会场,你会来看吧?”时月不放心地问。
“我会来。”张井俞看着一直安安静静的时月,轻声说,“时月,你好像变了很多。”
这倒是实话,时月经历一些事,想明白了一些道理,她是真的想通了许多。
“人都是会变的,妖也是啊。”时月打断张井俞的沉思,看看手机,起身告辞,“哎呀,我要去排练了!”
“你先去吧,哎,我的——”他看着时月披着他的外套,一路小跑,去了舞蹈排练室。
算了,让她穿着吧。
张井俞微笑着起身,付了账,径直地往会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