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张井俞听闻黄淼淼误吃食物,忽然得了一种奇怪的疾病,送去医院急救后保住了命,但脸上长满了难看的红疹,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
黄淼淼因为这场病整个人很消极,除了父母,谁都不愿意见。张井俞以为黄淼淼还在讨厌自己,不想去惹她烦心,知道时月神通广大,邀请时月来家里,想让她帮忙。
沈白茶和张兆睿见到时月来做客,拉着她问长问短,张井俞等到傍晚,才和她说上话。
张井俞看着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晃着腿的时月,心里急得不行,他已经说明了想法,希望时月能帮帮黄淼淼。
“时月,你有没有在听?”张井俞站在她身边,低声下气地问。
时月一手嗑瓜子,一手接垃圾,点点头:“听着呢。”
“那你……”张井俞第一次这么束手无策,又不敢惹怒她。
“哎,张井俞,我房间里的画,是不是你拿走了?”她突然问。
时月说的那幅是他从她的房间发现后,一起烧掉的画,这下又有把柄捏在她手里,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回答时,时月对他伸出三个手指:“这样吧,你应允我三个条件,我答应救她。”
“我答应你。”只要能让黄淼淼好起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就不能想一下再答应吗?人家怪伤心的。”时月站起身,把瓜子壳丢进垃圾桶,背着手,绕着他走了一圈,“嗯……第一个条件,赔我一幅更漂亮的画。”
“没问题。”
“第二个条件,去医院照顾黄淼淼三个月。”
“啊?”张井俞有点愣神。
“啊什么啊,不乐意呀?”
“没……没,我答应。”
“至于第三个条件……”
时月心中自嘲地笑笑,暗笑自己还是有点期望,只能说喜欢上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一切都不能被自己掌控主宰,她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的位置上,战争还未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院子里积雪未消,时月站得太久了,穿得并不单薄,她却开始觉得冷了,她微微吸了口气,盯着张井俞的眼睛,眼眸澄澈,毫不回避地道:“说第三个条件前,我先问一个问题?”
张井俞也抬眼看她,示意她继续,清润漆黑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
时月只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出口:“张井俞,你可曾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一刻没有顾忌和猜疑,放弃了所有的骄傲和羞赧,这一刻自己如此坦诚,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地直面自己的心底。
她执着这么久,一直想要一个简单的答案。
他……到底有没有一丝丝喜欢过自己呢?
时月垂眸,心中百转柔肠——路过我世界的人那么多,我却偏偏爱上了你,你可喜欢过我?从头到尾,自己真正想问出口的,不过是这句话罢了。
很久很久听不到回答,只有树叶簌簌作响,映衬着这格外寂静而清冷的傍晚,有炊烟缓缓升起,有叫小孩吃饭的声音远远传来,有旋律缥缈的歌声……
时月听到了很多声音,唯独没听到张井俞的回答,她想知道答案的心也渐渐安静了。
张井俞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像羽毛那般轻,又有什么似泰山那样重,他知道自己需要绝对的理智和冷静。
空气中是长长的沉默。
沉默到那个问题仿佛不曾出现过,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地像剥去了丝,缓缓地道:“没有。”
时月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找着理由,纵然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听到回答时,心里还是突然难受了一下。
就好像心脏里被撒了一把图钉,刺痛了几下。
时月笑了笑,很轻松也很释然,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里面都是清明色,她十分洒脱地,如释重负地说:“哦,我知道了。”
纵然有点难过,但是她还是得谢谢他,帮助她斩断了一丝期望的念头,感谢他曾在她糟糕的日子里,那些弥足珍贵的相伴,感谢命运……让她遇见他。
时月顿了顿,微微一笑,笑容虽然有点勉强,却又十分洒脱,她扬头对他道:“至于第三个条件……”
张井俞也顿了一下,才开口:“你说。”心底渐渐有一丝茫然,恍惚半刻,才发现面前的人异常安静。
“哎……”时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说时却是带了笑意,她眨眨眼,骄傲地说道,“我喜欢上你,是我愿意,和你没关系,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离开你也是我自己的事,张井俞,你记住,我不是被你拒绝了,是我先不要你的。”
从不肯失去面子。
她喜欢上他,不是因为他赐予了她什么,为了她付出多少。喜欢他,或许一开始是他与陈琛相似的面容,后来是因为什么,她也迷茫了,或许只是因为他是他,一切就只是这么简单。
时月望着他,她的星眸闪闪发光,那是一种骄傲而倔强的力量。她的真情,诚挚直白,她的放手,洒脱大气。
有时候放弃,不因为其他,是因为倔强,是因为骄傲。
张井俞没有说话,看着她仿佛燃烧着烈焰的双眸,只感觉到心脏被什么猛烈地撞击了一下,他的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感在翻动,惊奇,诧异,不解,疑惑,最后通通交融成了一团不见底的黑,黑得像一口深潭,永不见底。
时月心中如一块重石落地,她勾起嘴角,向前走了一步,眉眼一笑道:“真是不甘心啊……”
“就当作……第三个条件吧。”时月微笑。
张井俞还来不及反应,嘴唇上便是一片鲜明的触感,一冷一热,两片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冰冷的唇边,如蜻蜓点水,只稍一触碰停留,便立即离开了。
张井俞,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离开你也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的心,像冻了几个世纪忽然被热水浇热,手指渐渐握紧又松开,他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影已经没了。
刚才的一切,像个不真实的梦。
时月跑出来,弯腰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张井俞,我未必就一定输得丢盔弃甲。至少,我一定是笑着的,忘记你,离开你,让你记住我。
回到宁哲家,时月一夜难眠。
同样难眠的张井俞,久久未睡,他随意捧着一本书坐在台灯下,表面像是在看书,目光却无焦距。
靠窗的地方,半开的窗子,有被夜风吹进来的梨花花瓣,孤零零地飞舞在他的院子里,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梨花呢?
淅淅沥沥的雨声下起来,就像一场眼泪,张井俞起身,风大了,他伸出手,掬起一捧雨水,心中不免失落,沉了下去,心情与这夜色一般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