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守业听得头都大了：「那川儿，咱这第四名，要是复试没考好，岂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倒不至于，但这第四名意味着儿子现在稳稳地站在一等的门槛上。」
「只要复试不出错，儿子就能拿上廪生的身份。有了这个身份，以后赋税徭役，也能全免了。」
讲解完这一切，陆川坐回书案前。
「敦孝弟以重人伦，笃宗族以昭雍睦……」
......
复试开考，学政大人端坐在正堂之上，俯视下方。
「复试，考的是真章，验的是操守。若有投机取巧丶正场舞弊者，本官绝不姑息。」
学政大人一声厉喝，让不少坐在前排的考生渗出了冷汗。
随着贡院大门关上，复试正式开始。
差役们举着题目木牌，在考弄间飞快走过。
默《圣谕广训》前四条，限时半个时辰。
四书题《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试帖诗《赋得雨后春山》，限十一尤韵。
复试的规矩极狠，没有草稿纸，必须直接在正卷上落笔。
错一字丶沾一墨，直接降等。
他深吸一口气，他开始落笔默写。
「敦孝弟以重人伦，笃宗族以昭雍睦……」
他的思绪一片清明。
默写完圣谕，陆川连揉一揉手腕的时间都没有，目光直接锁定了四书题：入则事父兄。
在动笔前，他更想到了这道《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在过去三十年里，大乾朝十二位学政曾经给出的评语「过媚公卿则失骨，过溺父兄则失大体」。
他开始写下。
君子承家国之责，必先尽其方于所事也。
夫公卿以位尊，父兄以亲重。持身于外，恐失其敬；行道于内，恐亏其爱。学者立身之基，胥由于此。
且夫天下之大，未有不事父兄而能事公卿者。
吾以为，世之好高骛远者，往往瞩目于庙堂之高，趋奉于权贵之门，退而视其家，则傲慢其骨肉，废弛其孝悌。
此乃本末倒置，伪君子之所为也。圣人之教人，由近及远，由亲及疏。
是以出而事公卿也，非为利禄趋，非为权势诎。秉通国之典章，尽一己之职分，退食自公，恪守分寸。
其所以敬公卿者，实敬天子之命官，而非敬其一己之私权也。
及夫入而事父兄也，则解其公服，敛其客气。
承颜接辞，唯恐有违；奉养疾苦，必亲其劳。虽有通显之荣，不以加于宗族；虽有经天之才，必俯首于尊长。其所以顺父兄者，实全夫天性之自然，而非饰夫外相之矫作也。
故内外兼修，事皆中节。公卿得其忠，父兄得其孝。
一室之仁风，自可刑于四海；一身之矩步，庶几不负圣贤。
写完文章，陆川有些累，打算休息一下。
他将毛笔搁在山形笔架上。
侧过头，透过缝隙，看向不远处。
雨后的天，带着一股洗尽的孤傲。
这不正契合了他此时的心境吗？
不争一时的烈火烹油，只求在这雨后人间，留下一抹青绿。
他开始提笔，这一次他的动作轻快了许多。
一自春雷发，苍茫翠色流。
微云生远岫，细雨歇前溪。
碧涨清江满，青含画阁幽。
洗开千嶂面，润却万家愁。
老树烟光冷，新篁箨粉柔。
攀萝行鸟道，临水看渔舟。
造化无私意，乾坤此逗留。
寸心同不染，独步向清秋。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卷面乾净整洁，连一个墨点都没有沾染。
陆川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年的努力终于结束了。
考棚大门开启，院试已彻底结束。
接下来的三天，颖南府城内渐渐死寂。
正场贴榜之后，大浪淘沙，已经淘汰了绝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