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又看到了上一次在神社昏迷时梦到的情境。这一次不像上次那样,我只能远远地观看;这次仿佛是重新经历那一段被我彻底遗忘的时光。
六岁的我被一个沐浴在圣光中的美少年高高地举起,清脆的笑声不断地响起,这一次,我看清楚了那人的脸,是弥尔。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仰头笑嘻嘻地看着弥尔。
“爷爷说,我长大了之后要嫁给喜欢的人,可是千绘好喜欢大哥哥,等我长大了之后,嫁给大哥哥好不好?”清脆的童音响起,同时还有弥尔那一声愉快的“好”。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仿若发生在我的眼前,我的眼角不禁流出一行泪水。
弥尔,过去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我的心我也看清楚了,可是你却走了,你好残忍,怎么忍心抛下我?
“千绘,醒醒。千绘,千绘……”谁在叫我,这个声音好耳熟,像是弥尔。
弥尔?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弥尔就坐在我的身边,惊喜地笑出声来:“千绘,你醒了。”
我刚刚好像梦到弥尔了,他扶住了我,可惜受了伤。我看着弥尔,他手上果然缠着纱布,惊醒那一刻的喜悦慢慢地散去,变成绝望。我还是在做梦吗,弥尔他怎么可能受伤?
我看着那张跟弥尔一模一样的脸,眼神空洞,喃喃地说道:“弥尔,我好想你,这才不过一天,我就觉得这么难熬,度日如年,你让我怎么办?”
弥尔露出往常想要捉弄我的笑容,此刻在我看来却觉得无比亲切。弥尔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戏谑地说道:“真是没想到,千绘这么想念我呢。”
我感受到弥尔手指上传来的真实触感,咦,这不是梦?
我想要掐自己一下,看看现在是否真实,可是指尖传来的剧痛让手指根本无法动弹。我低头看着我两只裹成蹄髈一样的手,我的记忆慢慢地回笼,这些伤好像是我之前在神社弄的。
我猛然抬起头,眼睛倏地睁大:“弥尔,你没事?”
“当然没事。”弥尔笑嘻嘻地说。
弥尔没事,我当下被这个消息冲击得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把这个消息消化掉,就扑进了弥尔的怀里,喜极而泣。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想要用拳头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却被弥尔捉住了手:“千绘,你的手受伤了,不要乱动。”
我这才想起来,我的手整个被厚厚的纱布缠了起来,动一动都很难,刚才看到弥尔太过激动,竟然一时就忘记了。
弥尔有点戏谑地看着我说:“我可是听说有一个小丫头在神社的废墟上,痛哭流涕,还拼命地搬开碎石,想要挖人出来,当时在神社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呢。”
看着眼前好端端的弥尔,突然觉得,我在神社的废墟前好像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我想要打弥尔发泄一下,可双手的疼痛提醒我,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于是只能气鼓鼓地看着他。
弥尔看着我又忍不住伸出手捏捏我的脸颊,一只手把我揽进怀里:“千绘,听说你这么在乎我,我很高兴。不过以后不许这样了,即使我出事了,也要爱惜自己知道吗?”
我把头埋进弥尔的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和温暖,喃喃地说:“弥尔,我不许你出事,不许你出事,知不知道?”
弥尔闷笑出声,胸膛一鼓一鼓的,接着我就听到头顶传来好听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我看着自己受伤的手,突然想起了弥尔手上的伤,用两只包成熊掌一样的手笨拙地把弥尔的手抬起来:“说,你怎么会受伤?”
弥尔开心地说道:“因为我要做你的人类丈夫啊,现在我已经不是神灵了,当然也是会受伤的。”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弥尔,人类丈夫?什么意思?”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就申请放弃神灵的身份,成为一个人类。”弥尔挑了挑眉毛,表情变得有点危险:“怎么?你不喜欢?”
我知道这是弥尔在不高兴了,赶紧温言软语地解释:“怎么会呢?我巴不得你是人呢。原来你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虽然我很喜欢,可我还是会觉得有些没安全感,毕竟人神殊途。我想等我白发苍苍的时候,你还是像现在这么帅,我们一起走出去,别人会觉得我们是祖孙,我就觉得好恐怖。可是你现在跟我一样了,我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听我这样说,弥尔扑哧笑了出来,宠溺地看着我说:“我答应你,我们要一起变老。”
听到弥尔的话,我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弥尔,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普通人的生活很艰难,不像神灵一样,拥有强大的法术,做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你会不会厌倦这样的生活?”我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弥尔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会不会厌倦,让你产生了变成普通人想法的我?”
我突然间产生了一种恐慌,人往往从低处爬到高处是开心的,可是从高处走下来却不好接受。尤其弥尔,他是走下了神坛,成了人,从一个无所不能、一切只要动动法术就能搞定的神,变成一个为了生活奋斗的普通人,这中间的落差很大吧。
弥尔的做法让我很感动,可是弥尔为了我放弃的越多,我的内心就越是忐忑不安。
弥尔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说:“小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你只看到了作为一个神灵,有着强大的能力、永恒的寿命、亘古不变的容颜,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是巨大的诱惑;可是对于一个有着无尽的生命,却待在神社里睡觉的寂寞神灵来说,我还是更羡慕人,一生虽然短暂,却可以丰富多彩。况且,我不是跟你来人间生活了三个月吗,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我靠在弥尔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不满地嘟囔:“弥尔,你太坏了,你这样说,让我好感动,怎么办?”
弥尔戳了戳我的额头,用危险的语气警告道:“倒是你,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以后再对这别人发花痴,可不要怪我不客气。我现在可是回不去了,货物已出,概不退换了。”
我的脖子立刻一缩,他这个话一听就是还在为之前黎诺臣和卫逸轩的事情生气。那是那时候人家心里还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嘛。
现在我都知道只喜欢他一个了,以后这种事,怎么可能还会发生?真是小气鬼,爱计较。
弥尔看着我咬牙翻白眼的样子,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千绘,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卫逸轩的流浪猫死的时候,我为什么会在湖边吗?”
这件事弥尔一直咬得死紧,虽然已经过去了,我对这件事的始末依然十分好奇,只是当时的弥尔不想说,我也不好一直追问。既然现在他主动提起,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知道真相的好机会?
我想了想当时的情况,弥尔居然宁可被冤枉成变态嗜血杀猫狂,也不愿意说出真相,如果不是什么大秘密,就是有难以启齿的原因。
“为什么?说,你到底去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要不然为什么不管我怎么问,你都不舍得松口?”我佯装生气地问道。
“因为那几天,我递交了辞去神灵一职的申请,神灵的更替是很神圣的事情,在申请生效之前,任何人、神,不得以任何方式说出这件事,一定要保守秘密,否则,会被抹杀。所以我才不告诉你实情,实在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弥尔诚恳地说着。
“原来是这样,我原谅你了,不过那件事情之前就已经水落石出了,真相是什么也没有那么重要了。你能告诉我,我还是很高兴。”我点点头,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不过神灵还可以辞职不干,这还真是让人觉得奇特。
想到这里,我不禁嘀咕道:“好神奇,原来神灵也是可以辞职替换的,你们做神,竟然像做一份工作一样?那神社的爆炸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弥尔耐心地向我解释道:“神也有心,也会想体验一下人的生活。在我成为人的那一刻,我的神社就会爆炸倒塌。我本来是想在成为人的第一时间就来找你,可是没想到你出现得比我预料中还快。”
“你还好意思说,我不过跟卫逸轩多说了几句话,你就想东想西。还气呼呼地走掉,害得我很难过。”说起弥尔的离开我就有点气恼。
弥尔把我揽进怀里,好像我会消失一样:“因为我担心、害怕,当时我接到通知,回到神社处理完最后的事情,就可以离开正式成为人了。我是神灵的时候,都不能让你喜欢,我担心我变成人之后,机会会更小。所以我会害怕,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不起。”
说到这里,弥尔一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高兴起来:“不过看你表现得那么在乎我,我很高兴。”
被弥尔这样一说,我只感觉脸上一热,哎呀,羞死人了,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突然,弥尔单膝跪在了地上,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因为弥尔手上还带着伤,所以打开盒子的时候动作有点笨拙。
我看着弥尔掏出的东西,心里一动,这不会是要求婚吧?我看着弥尔英俊的脸,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地等待着弥尔的下一步动作。
弥尔把盒子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枚精致的、泛着璀璨光芒的戒指。
弥尔将戒指举到了我的眼前,我有点羞涩地看着弥尔,脸上开始发烧。虽然弥尔是我的未婚未,这个举动没有什么不妥,不过还是让我觉得突然,还有惊喜。
弥尔有点紧张地举着戒指,目光真诚地问道:“千绘,你愿意嫁给我吗?”
虽然这个求婚,没有玫瑰,没有香槟,没有烛光晚餐,没有一切我想象中的浪漫情节,但是有一个深爱我的、我深爱的人,却比一切浪漫的故事都要美好。
可是,如果我立刻就同意,是不是太不矜持了?我盯着戒指上那颗璀璨的钻石,心里思量着我要考虑多久再答应弥尔的求婚。
看着我半天没有反应,弥尔觉得急了:“我听说人类求婚都是这样的。千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我看着弥尔可怜兮兮的表情,一下子就心软了,弥尔为了我付出了许多,我还这么矫情做什么?
我点点头,轻声地回答:“我……我愿意。”
我看着弥尔拿起戒指,突然想到,求婚成功,未婚夫应该要给新娘戴好戒指才对。可是我现在的手,别说是裹了那么多层的纱布,就算是把纱布拆掉,说不定都肿得带不进去。
弥尔抓着我的手腕,显然,弥尔也发现他刚刚忽略的事。他一手拿着戒指,一手握住我的手,呆愣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按理说,只有戴上了戒指,求婚才算成功,两人才算是真正的未婚夫妻,可是现在……
我看着那只漂亮的戒指,却只能看不能戴,顿时有些气恼,再看着还愣在一边弥尔,于是大声地吼道:“弥尔,你一定要在我手指被包成这样完全不能戴戒指的时候求婚吗?你是故意的,我反悔了,我不愿意。”
弥尔好笑地把戒指放到一边,把我抱进怀里。我有些不满地挣扎着,不停地在弥尔的怀里乱动。
弥尔揽住我的腰,一用力,我就整个人撞进了弥尔怀里,弥尔紧紧地抱住我,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嘴巴就被两片清凉的唇覆盖住了。
顿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嘴唇蔓延到全身,我的身边似乎飞起了无数个粉红色的泡泡和白色的羽毛,整个人眩晕起来。
不过,这一次的吻,和第一次的不一样。弥尔很温柔,很温柔,仿佛在细心呵护最心爱的宝贝。我忘记了挣扎,乖乖地倚在弥尔的怀中,任由弥尔采撷。
不知道过了多久,弥尔终于松开了我,满含笑意地看着我,用手抚摸我刚才被他亲吻过的嘴唇,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千绘,你十六岁的那天,我就在这里盖了章,你是我的,不许反悔。”
我听了弥尔的话,心里甜丝丝的,只是我还记着这个不完美的求婚呢:“不过等我的手好起来,可以戴进戒指的时候,我要再一次求婚。”
“好。”
我板着我那被裹得胖乎乎的手指数道:“那我还要玫瑰花,巧克力,烛光晚餐,要浪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