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
两军部队都已经进入预定的根据地。
赵恩彩队残余人数:幸存者87人。
绫之飒队残余人数:幸存者85人。
在二楼的根据地内,绫之介正在某一所作为临时指挥总部的教室里,发表着演讲,鼓舞士气,进行到一半时,石野真已经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问道:“那个,我们真的能打赢这场仗吗?那边的人几乎全都是学姐,经验比我们丰富多了吧,而且还有小贞灿在那边……小贞灿可是剑道高手哦。”
我看见绫之介的额上冒出了青筋,也只有我知道这个只有表面功夫的男生正处于怒气值满点的状态,也许他正在内心咒骂着石野真居然敢怀疑他的能力吧。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绫之介便换上了专门用于伪装的微笑:“这个看起来似乎很像是弱点的问题,其实正是我们的致胜手段——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让千叶去帮会长的忙呢?这全都是为了造成他们内部分裂而使出的手段。”
石野真惊呼:“居然连会长会特地找小井帮忙都事先算了出来,真不愧是我支持的人!”
这明显是绫之介随口胡扯,顺水推舟来骗人的吧。
“在知道自己崇拜支持的对象,居然和敌方BOSS的恋人在一起,那边的人应该会很不满吧。”绫之介用相当严肃的表情说道,“所以,遇到这种可以堂堂正正铲除千叶的场合,那些人肯定会对千叶进行大围攻,而且还是那种不会一口气杀死她,而是留着慢慢来折磨。”
原来你所谓的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根本不可能会得到胜利,就是要把我当成是活动沙包吗?
可恶,亏我还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
我真是太傻了!
群众们理所当然地继续崇拜着绫之介:“原来如此,连牺牲恋人也在所不惜的绫之飒大人太棒了!”
“让我们把井千叶的牺牲永远记在心里,踏着她的尸体前进吧!”
晕死,我还没有死,还好好地活着呢!
“然后,趁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千叶身上的时候,就轮到我们的终极王牌——原亚希出场了。”绫之介的食指指着前面的方向,在那里,这时的原亚楠已经在任何人都没有发现的时候穿好了装备,露出毫无表情的一张脸孔面对众人的注目。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这个人……是谁?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我是一年级(1)班的学生。”原亚楠冷淡地开了口,“我一直都在玛丽亚私立高等教会女子学校上课,一直全勤,从来都没有迟到或者缺席,也根本没有想过要故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但是,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有我存在,从来没有!”
整个世界都陷入沉默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说一些什么话才好,但是,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没有发现,原来原亚希居然是玛丽高的学生。
我一直以为他单纯地只是绫之介的“女仆”而已……
“哈哈哈!”绫之介的笑声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所以说,原亚希是非常厉害的吧?我们的作战方案非常简单,只要让千叶与原亚楠去当前锋,其他人助攻就可以了。当敌人的注意力都被千叶所吸引的时候,本来就很难被别人发现的原亚希就更加难以被别人发现了。到时,原亚希就立即将她们……”
绫之介将手掌从半空中劈下,做出一个划开喉咙的动作,众人纷纷会意点头。但是他有必要描绘得这么血腥吗……
“哼,我们的任务都已经分配好了,那你自己需要做什么?”难得这里这么多人,我看你怎么对付我,总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皮暴露你的本性吧?
绫之介果然没有生气,笑眯眯地举起了一柄非常长的枪,说道:“我就躲在隔壁的楼顶上,负责狙击。”
“是吗?那不是让绫之飒同学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了?”我将“绫之飒”三个字读得非常重,“绫之飒同学能够射击到的也只有跑在走廊上或者窗边的敌人而已吧,这样你没有关系吗?”
“真是要谢谢井千叶同学这么善意的关心了。”绫之介又露出了那种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天使般的微笑,“但是,请你相信我吧。”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19:58
在作战的途中,我看见了我方的某位少女走出作战室,去与明显是敌人的另一位少女会合。
我才不是为了绫之介而担心的呢,我只不过是最讨厌卧底才跟过去而已。
潜伏在暗处的我,听见我方的少女对另一位少女说:“姐姐,你怎么来了?如果被别人发现的话,肯定会被当成是卧底抓起来的!”
另一位少女说道:“我唯一的妹妹参加了这么危险的游戏,我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呢?”
其实除了衣服之外,这游戏一点儿都不危险吧。
“呃,姐姐……你为什么要支持会长呢?”
“那你为什么又要支持绫之飒呢?”
“算了,姐姐你还是回去吧,下次……战争真正开始的时候,我可是真的会对姐姐你开枪的!”
捂着脸孔,似乎是正在哭泣着的我方的少女重新跑回去了作战室。而剩下来的另一个人也喃喃着说道:“开枪吗?我也是一样……下次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她也离开了。
“明明只是被模拟子弹打中而已,为什么要摆出这么一副壮烈的表情呢?”我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没错,明明只是颜料弹而已。”
咦?哪里传来的声音?我抬起来左右张望了一遍,才好不容易发现正蹲在我身边抬头看着我的原亚楠,他的脸上也和我一样浮现出明显的厌倦表情,“参加一场不得不参加的游戏,真令人厌恶呢。”
“真是难得,你居然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原亚楠看了我一眼,接着转过头说:“和母猪有着一样的想法,更加令人厌恶了。”
母、母猪!难怪他和绫之介是主仆!
绫之介开始把无线电耳机分配给每一个人,并且解释,这是特制的耳机,在确认佩带者“死亡”的讯息后,便会自动中断联系,除非连续三次正确输入密码才能重新启动连接,这可以确认对方无法盗听到我方的战况。
这三个正确密码分别是:愿世界和平、人生充满美好、生活多么幸福。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做些与本性截然相反的事情呢。
就在这时,广播内传来了麻里濑的声音:“我是麻里濑,很荣幸能坐在监视器的面前,成为这场传统仪式的裁判。现在,这里即将成为战场,希望你们能够不留下遗憾去战斗,现在是晚上20:00,战斗正式开始,希望大家在玩得尽兴的同时,能注意自己的安全。”
随着那一声“安全”,淑女们都纷纷举起模拟枪支,当然,在大环境的感染下,我也不得不有气无力地拿起属于自己的武器。而就在这时,绫之介在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如果你‘死’了,那我就把全部的颜料都倒在你的校服上。”
“等等……”
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全,原亚楠已经拎起了我的衣领,将我向门外的方向拖去:“走吧,我们是前锋。”
绫之介也扛起了冲锋枪,在我的面前露出了极其温柔的笑容。在我为这个笑容而心神荡漾的时候,我也开始明白了这一个事实:他果然是认真的!
快住手!我就只有那么两件校服而已,如果连这两件校服都失去了,那么,我就只剩下……就只剩下抹布了!
就在这时,支持会长的五位少女已经冲下了二楼楼梯,发现了我,并且如绫之介所料,根本顾不上别人,纷纷把枪口瞄准了我。
“和会长独处一室的人就是你吗?可恶,给我去死一次吧!”
我怎么能只穿着抹布上课?
怀抱着这样强烈的意志,我以平时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翻身一滚,滚到走廓的另一侧。而原亚楠趁机来了一通扫射,把红色颜料全都喷在了敌方的心脏处。
“幽,幽灵……”
遭遇到仿佛是在空气中射出的子弹,少女们倒在地面,说出最后的遗言。
从连我也看不到的,仿佛只是空气的所在,传来了原亚楠那狠狠地咂舌的声音。看来,经常被别人忽略与无视,就算是他,也会觉得很受伤的吧?
而眼前,突然遭遇到另一波攻击,这次对方是采用一边疯狂地扫射一边前进的粗暴方式。
我和原亚楠连忙躲入了附近的教室内,贴近了墙壁,尽可能不被对方发现自己的身影。而从身后,从耳机内,纷纷传来了同伴们的惨叫。
同样负责前锋的少女们因为措手不及,纷纷惨遭“杀害”。
“看来,还在前方的人,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从我的身旁传来了原亚楠的的低语,虽然看不见,但是身边还剩下一个人的感觉,令我安心了许多,便也轻轻地问道:“会长发的子弹够用吗?一开始便这么猛烈,应该过一会儿就弹尽粮绝了吧。”
从耳机内,传来了绫之介的声音,狠狠地,夹带着风声呼啸而过的音效:“那些家伙其实是采用密密的子弹来一边掩护,一边向我方的根据地进攻的战术,你们要小心,对方不会放过你们的……”
轰!
从耳机的另一边,传来了异样的巨响,虽然不清楚在另一层楼上负责狙击的绫之介到底遇到了什么,但比起他,我们才是最危险的。
远处的密集枪声越来越近,我与原亚楠不但不敢再进行谈话,连呼吸也屏住了。
但愿她们能就这样忽略我们离开,到时,我们再给她们那毫无防备的背后同样来一通扫射吧!
就在这时,原亚楠突然飞身过来,把我扑倒在地面上。
“怎、怎么了?”我的全身都起了红疹,连话都说不太利索了。虽然我知道自己美貌异常令人把持不住也不奇怪,但现在正在决战之中,你也太过分了吧。我正在沉浸于自己的想象中时,我刚才所站着的地方已经被溅上大量红色颜料。
如果不是原亚楠及时扑倒我,恐怕我早就因为“阵亡”而倒地不起了吧。
偷袭的人狠狠地说了一句什么,从身后摸出一个什么圆形的东西,咬开,然后向我们所在的方向扔来。
敌人是松原爱!
当我发现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松原爱扔过来的闪光弹已经晃花了我们的视线——虽然只是模拟的闪光弹,但到底还是闪光弹。虽然原亚楠有毫无存在感的绝招,但到底还是肉体,还是躲不开闪光弹。
已经到此为止了吗?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还有着深深的怨恨——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真的不想穿着抹布……
就在这时,耳边已经传来新的模拟机关枪的射击声。那是一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同伴,她肯定也是像我们一样,一直隐藏着吧,但是却为了救我们而跳出来单独对抗松原爱和渐渐接近的许多敌人。
“快去抢旗帜,这里就由我一个人应付吧!”咬着牙齿,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同学这样说道。
“但是……”我还在犹豫着。
“没有什么但是不但是的,快逃吧——以圣母玛丽亚……”
“谢谢你,同学!”咬牙含着眼泪,我向三楼的方向冲去,大吼道,“我不会忘记你为圣母玛丽亚而作出的牺牲的!”
接下来,我就像电影里面的主角一样,疯狂地冲过了枪林与弹雨,却奇迹般毫发无伤——不对,至少头发丝上被颜料溅上了。小心翼翼地把沾有红色颜料的发梢放在眼前观察着,我小声叹了口气,放弃了为怎么样清洗头发而烦恼的念头。不管怎么说,为了报答那个同学所作出的牺牲,我必须更加努力赢得这场战斗才是。
但是,怎么三楼一个人都没有,是所有的主力都被派去进攻了吗,还是有什么陷阱呢?
就算有陷阱,为了找出旗帜,为了结束这场战斗,我还是举着一次都没有开过的枪,开始小心翼翼地在每一间教室里搜索着。
突然之间,从隔壁的教室里传来了谈话的声音。我悄悄地赶过去,发现是开战之前见过的那两姐妹。
妹妹看见是姐姐,摘下了属于她的耳机,笑着说:“原来是姐姐啊?”
什么嘛,这个叛徒!我正要瞄准她,准备开枪的时候,却被人用手按住了。
好不容易,才发现原来阻止我的人是原亚楠,他正在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再看一下吧。”
继续看下去的我,却发现姐姐已经举起枪,瞄准了妹妹,并且说道:“我说过的,下次见面时,我便会开枪的。”
“姐姐不会这样做的。”妹妹笑眯眯地说着,充满了自信,“虽然我也说过,下次见面时就绝对会开枪,但是,真的见面了,我才发现,我无法对姐姐开枪。因为……比起绫之飒,我更加喜欢姐姐,所以,姐姐也最喜欢我……”
她还没有说完,姐姐已经扣下扳机,随着响亮的“砰”的一声,妹妹倒下了。带着悲哀的口气,姐姐开口道:“你错了,比起你,我发现我更加喜欢会长一点。”
我扶着额头,很想说出吐槽的话,却又产生了一股“一旦吐槽我就输了”的感觉。正当我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吐槽的时候,站在身边的原亚楠已经毫不犹豫地开了枪,姐姐也随之倒在地上。
“走吧。”原亚楠简略地说道。
“嗯。”我追上那个逐渐远离的背影。
20:50
在响彻全校的广播里,麻里濑的声音平淡地公布即将结束的传统仪式到目前为止的进展:
赵恩彩队残余人数:幸存者10人(含重伤者2人),死者77人。
绫之飒队残余人数:幸存者11人(含重伤者5人,轻伤者3人),死者74人。
在广播内,麻里濑用再严肃不过的声音陈述道:“还能够决胜负的时间只就剩下10分钟了,好好努力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地努力的。
强行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我好不容易才在四楼的墙壁站定。
没有受伤的人,就只剩下我、绫之介和原亚楠了吗?
在这40分钟里,我在耳机里面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枪声,惨叫声,呻|吟声,低骂声。在这种种声音与战斗之下,我连最后一丝想要偷懒的念头都放弃了。
我与原亚楠在三楼找了许久,解决了好几个敌人,但还是找不到象征胜利的旗帜——这么说,果然那东西还是放在四楼里面吗?小心翼翼地举着模拟枪,我踏入四楼左边的第一个教室里。
这里是与日常景色无异的所在,这里和所有普通的教室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桌子,一样的椅子,窗口敞开着,某一处的窗帘被拉上了,在晚风中微微地拂动着,黑板上也一样有很难擦干净的白色的粉笔灰。
但是,当我望向某张桌子上的某一处地方时,我连心跳都仿佛要在这一刻凝结了。
红色的,与那特殊颜料无异的红色旗帜正插在那里,沿着从窗外漏进来的风,正在微微飘扬着。
只要把这个东西拿在手里,那么,这场战斗便结束了,我方就获胜了。
我的手微微地颤抖着,这可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害怕,只不过是由于触手可及的胜利而兴奋得颤抖而已。
但是,事情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在即将接触到旗帜之前,在内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诫着我——
说不定,这面小小的的旗帜隐藏着什么极其可怕的陷阱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