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花王宫里。
戴着公主珠冠的镜央央狠狠地把手中的茶盏砸向身边的宫女,小宫女只敢哆嗦,却不敢哭出声。
镜白羽站在妹妹的门外,挥手止住了宫人欲通报的举动,皱着眉看着发生的一切。
自从他的大计划成功实施,他顺利登上琼花王座以来,为了稳定四方人心,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自然无瑕顾及这个从小疼爱的妹妹。今日终于得空前来,却看到她不复往日的娇怯可人,甚至丝毫不顾身为公主的形象,表现出如同市井泼妇般的举止。
也许她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有点任性却天真纯洁的小妹了,而自己,又还是不是她依赖仰慕的大哥?
都是镜花容……
镜白羽突然愤怒起来,他发现最近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他大步走进了妹妹的房间,镜央央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久未见面的哥哥,心里不禁一酸,眼泪哗哗地就往外冒。
从前住在将军府,现在住在皇宫,身份不一样,对她来说却并未感觉有何变化。
现在有的,过去也有;
过去得不到的,现在依然得不到。
她只觉得更加寂寞凄惶。
镜白羽看到妹妹的眼泪,满腔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大半,但饶是如此,他仍然保持着帝王的威严问道:“最近怎么瘦了许多?”
镜央央咬唇不语。
镜白羽挥手:“马上叫太医来把把脉,给公主开些补方。”
不多久,太医闻讯赶来,还未伸手,却已经被镜央央尖叫着挥开。
镜白羽怒极,他一把钳住镜央央的双手,喝道:“央央,再这样胡闹,朕饶不了你!”
因为愤怒,他使上了大力,竟把原本倚坐在床边的镜央央纤巧的身体半提了起来,锦绣的丝被从她的身上滑下,露出了华丽衣裙下明显隆起的小腹。
所有人都呆住了,宫女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太监双腿一软也欲下跪,却听到大王阴沉的声音:“太医,过来把脉。”
镜白羽那如深潭般的双眼死盯着镜央央的腹部,在他的可怕目光下,镜央央竟也不敢挣扎,只是眼泪更急地流了下来。
太医爬了过来,每爬一步,他都知自己在向死亡更近一步。
但他却没有别的选择。
他哆嗦着伸出手。
片刻,镜白羽平平的声音传来:“怎样?”
太医咬牙把心一横:“回大王,公主……有喜了。”
“多久了?”仍然听不出声音的起伏。
“约四个月了。”
镜白羽静静地看着自己从小宠大的妹妹,然而镜央央却知道,这平静下是多么可怕的狂澜。
“有喜了……呵呵,大喜啊。”
他慢慢摇了摇头,甚至还笑了一下。
“这公主殿里……所有的宫人,全部赐毒酒一杯,还有你……”他转向太医,仿佛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太医早已知自己的命运,此刻竟也不挣扎,不诉求,惨笑着被架了下去。
只剩下兄妹二人。
“四个月前?沧浪山?”镜白羽在镜央央的床边坐了下来,自语。
“是他?”他的眼中有毒蛇的信子一闪。
“哥……是他……”镜央央扑下床来,跪在镜白羽的脚下呜咽。
镜白羽慢慢蹲下身子,捧起妹妹的脸,仿佛在通过她的脸看着另一个人。
另一个曾经在他生命里重重刻下烙印的人。
他绝美的脸曾经在冲天的火光中闪过。
他轻笑一声:“哥,今日一别,花容仍姓镜,却不再是镜白羽的镜了……”
……
镜白羽慢慢地摇头:“不是他……他,不要你。”
那样残忍的字句,却轻易地说出了口。
镜央央如同被利剑刺中一样全身剧烈一抖——
他不要她,原来,每一个人都看得到。
她的眼泪、她的痴情、她的纯洁、她的诱惑都打动不了他,他的笑是世上最美的花,于她却如同开在云端。
于是,她疯狂了,她堕落了。
他不要她,他不要她,他不要她!
沧浪山下,漆黑的潭水,肮脏的小屋,低贱的男人。
她疯狂地咬住自己的唇,忍受着如同牲畜一般的气味与撕心裂肺的疼痛,她不哭,她当自己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为了什么,她只是恨。
恨可以令一切毁灭。
而今,这恨生出了罪恶的果。
“哥,你要为我做主!”镜央央猛地扬起脸,以一种决绝的惨烈表情面对着镜白羽,这是她最后的稻草。
“你想要哥哥怎样?”镜白羽此刻仿佛已经从帝王的角色回到了几个月前普通哥哥的角色,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仍是他疼爱的小妹,可是,一切为什么都有了不同?
“哥……这是他的孩子,我要他认,我要他是我的!”镜央央秀丽的双目有如烈火在燃烧!
“央央,来不及了。”镜白羽沉沉地一叹。
“为什么?!”镜央央不可置信。
“刚刚有消息传来,沙漠魔国公主于美人和天下最美丽的男子镜花容,不日将在魔国鬼母宫成亲,邀请贴已经遍布四海……”镜白羽缓缓说出了这个事实。
镜央央双手忽地一松,仿佛神魂已经从她瘦小的身体里抽走了,她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他,不是她的;
他,又怎能是其他女人的?!
不不不,不可能,她不信,她不信自己输掉一切!
她奋力再次抓住镜白羽的衣角:“哥!这不是真的!求你出兵,去攻打那个魔国!他是我的,他不会和别人成亲!”
这一次,她几乎声嘶力竭,拼尽了全力。
然而镜白羽已经无法再忍受下去。
他终于狠狠摔开了她。
“待会我会派人送来汤药,喝了它,能不能活,看你的造化。”
镜央央呆坐在地上已经几个时辰了,新派来的宫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接近这诡异的气氛。
镜白羽早已离去,送来的黑色汤药放在桌上,已经冰凉。
喝下它,那耻辱的记忆也许就消失了,跟随肚子里这罪恶的果实。
是的,它不是镜花容的,它是罪恶的,是肮脏的。
但是,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真相。
丽妃已经消失在深黑的潭水之中,而那被她引诱做下罪恶的贱民,也许已经是街边饿死的一具尸首。
再也没有人会说出这真相……
镜央央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
“花容哥哥,你在魔国么……那央央就去魔国找你……你看了央央现在的样子,不会心疼么?”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像一缕细细的游魂,在这高高的宫殿里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