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棵熟透的柿子卡在梧桐树杈间，王平阳松了松领口，手腕上余幼薇送的手表在金光里闪着光。
王圆圆粉色的包突然往下一坠，两根草莓发绳跟着晃了晃——这是今天第三次了。
“圆圆，背包带又松开了。”王平阳蹲下来时，长裤在膝盖处绷出细褶。
王圆圆鼻尖沁着汗珠，马尾辫扫过他手腕，带着儿童面霜的奶香。
金属搭扣“咔嗒”咬合第三格孔洞时，一片梧桐叶正巧落在他肩头。
“哥哥，八十七！”王圆圆忽然蹦起来，白球鞋精准踩中王平阳的影子。
她今天换了新把戏，专挑地砖裂缝处的落叶踩，金黄的叶脉在脚下裂成数块。
“什么八十七？”王平阳笑着去捉她晃动的包，背包与她背部撞出闷响。
“从奶茶店开始数的步子呀！”握着奶茶杯，王圆圆转身时，背包侧袋的水壶晃出粼粼波光。
王平阳还没说话，她忽然指着远处：“烤红薯！”
铁皮桶腾起的热气蜿蜒向上，在橙红的天幕洇开一片水雾。
王平阳摸手机扫码时，腕表滑下来，露出尚未完全消退的牙印——打闹的时候余幼薇咬的。
奶茶杯给哥哥拿，王圆圆双手捧着装地瓜的纸袋，热气在她睫毛上掠过。
风起，梧桐叶还在落，某片叶子擦过王平阳后颈时，他想起《哪吒》中被遗忘的某个片段。
继续赶路，王圆圆在台阶上摇晃如初学滑冰的雏鸟，他伸手扶住的瞬间，想揍一顿小姑娘。
最终没动手，小孩子在长身体，让他们跟他这种不会再发育的成年人一样老实稳重，是不可能的。
“我要快点长大。”王圆圆咬开焦糖色的红薯皮，“赚大钱，给爸爸妈妈买薇薇姐那样好的房子，我们一家人住一块。”
她的牙在红薯上留下月牙印，像小时候留在麦芽糖上的齿痕。
“好。”王平阳没说破。
我们现在还是家人，等我成家，你也成家，那我们就是亲戚了。
亲戚怎能住一块，不是一家人了啊。
路灯次第亮起时，兄妹俩的影子从两根细竹渐渐融成一团暖雾。
王圆圆的手不知何时从拽衣角变成了钻进哥哥的掌心，温软的触感让王平阳想起记忆中窗台上晒太阳的奶猫。
拐过最后一个弯，紫藤花架在晚风里投下碎影，他的小拇指被勾住。
“最喜欢哥哥了。”王圆圆说这话时，正在数第五十三块地砖，声音轻得像掠过耳畔的鸽羽。
王平阳望着天边将熄的晚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包上凸起的卡通贴纸。
暮色彻底淹没城市前，他悄悄收拢手指，把掌心的温暖握得更紧了些。
但没持续多久，他松开了。
“你自己回家，我就不回去了。”站小区门口，王平阳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包。
“哦哦。”王圆圆独自一人蹦蹦跳跳回家。
王平阳则转身回去。
上午搬了一箱子的东西去余幼薇的房子，暂时没什么东西要搬的了。
路上，王平阳跟玉露通了个电话，视频电话。
好在她要尽快忙完手头上的事，没聊多久就挂了。
再聊就跟打麻将赢钱了，越打越上瘾。
受女朋友影响，王平阳给庄晓蝶发了条信息，说过两天去她家拿东西。
庄晓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冷不热。
这让王平阳很忐忑，要不等女朋友过来，再一起过去？
一个人去他有点慌。
要不就带王圆圆，让她多见识见识有钱人的世界，免得将来被几杯奶茶或几顿饭就给骗了。
临江一栋别墅里。
室内泳池中，撕开丝绸睡衣般的质感，庄晓蝶浮出水面，锁骨窝里晃着一汪破碎的白光。
小重山限制了庄晓蝶的很多户外运动项目，走路都不敢走太快。
只有回到家里，她才解除身上的大部分束缚。
跑步，跳绳，游泳，一个人打网球……都可以畅快地进行。
畅快也只是相对，负担还是挺大的。
所以，庄晓蝶最喜欢的运动是游泳。
好在家里有个室内游泳池，她这样的美女，没钱真不好过。
“忙完了？”站泳池里，庄晓蝶对着岸边的手机说话，湿漉漉的指尖划过泳衣胸部。
私人领地，不|穿泳衣都行。
但不|穿对庄晓蝶来说，白白晃晃的，游都游不好。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有点羡慕玉露或如玉。
人家那才是恰到好处吧，大多数情况下，不影响正常生活。
俩闺蜜来她这里玩，一起游泳时就经常解掉束缚，畅快地游来游去，故意气她似的：大只是对你未来的男人好，对自己没啥用处。
“没有，抽空跟你打电话，汇报情况。”视频框里，玉露沾染饼干碎屑的手指正在撕开一袋零食包装，“你又游泳了啊，人生赢家，天天能锻炼能保养。”
泳池循环系统发出细微嗡鸣，庄晓蝶靠着池壁，任由水流按摩她的后腰和臀部。
那天晚上，小男人曾卡在这两个位置。
其实那时候她不但没配合，还暗中阻拦了。
那不是她想要的顺其自然，跟她的憧憬差别太大了。
主要是另一头还有个余幼薇，不然她欲迎还拒，最后应该能成。
“有什么情况？”水面荡开细密的涟漪，庄晓蝶把自己泡到泳池里，只露出脑袋。
“咱男人本来不敢再见你，我辛辛苦苦给他洗脑，他才答应我没过去之前去见你。”玉露吃着零食，晚饭没吃饱，饭菜不合口。
“他给我发信息了。”庄晓蝶从泳池里爬出来，用浴巾裹住身体。
视频被她投影到泳池墙壁上了，她则把手机立在池边小桌子支架上，摄像头没对着她，反倒对着投影的墙壁。
“人呢？”玉露不满道，“你能看到我，我都看不到你。”
闺蜜的身材，是美的化身。
别说男人，玉露都稀罕。
尤其在手机里看，屏蔽掉外界诸多不美好，只剩下闺蜜，简直不要太美好。
“有什么好看的，我都不想看到我自己。”庄晓蝶坐下来，拿浴巾擦拭身上的水渍。
玉露笑道：“咱男人没理你，你心情不好？”
庄晓蝶不置可否：“你发给我的画画，真是他自己画的？”
“他没必要骗我，跟尺寸一样，十厘米说成二十厘米，一验就知真假。”玉露说道。
庄晓蝶皱眉：“你这什么比喻？跟如玉一样，就这点出息，没三年就开始嫌弃他穷，没志气是吧？”
玉露脸上的笑容消失，生气道：“庄晓蝶，你眼里果然容不得别人，连我都容不得。”
“说到你痛点了，你跟如玉臭味相投？”庄晓蝶调整好手机角度，进入镜头，面色清冷。
室内灯光轻柔地洒在她身上，为她精心挑选的泳衣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泽。
在视频通话的框架里，庄晓蝶仿佛一幅生动的画卷，正以一种既自然又迷人的姿态，向屏幕那端的玉露展示着她的傲人之姿。
泳衣的剪裁恰到好处，既凸显了庄晓蝶的迷人身姿，又不失舒适与优雅。
玉露岂不知闺蜜的那点小心思，冷冷一笑，俯身靠近摄像头，不仅露出迷人的弧线，还特意托了托：“看到没，你男人咬的地方，还有点红呢……我让他咬的。”
庄晓蝶呼吸一囧，面色更加清冷了：“你认为自己不会变心，他成立动漫公司，你钱多出，但股份不能比我多，更不能比他多，怎么样？”
玉露不傻，呵呵一笑：“你觉得他会同意吗？你现在是外人，跟他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先脱我裤子的。”庄晓蝶言简意赅。
玉露面色涨红：“他还跟如玉好了三年多呢。”
庄晓蝶风轻云淡：“那已经是过去了，他有了女朋友，没有女朋友点头，没有女朋友创造机会，如玉一点机会都没有。”
玉露语塞，看人这方面，她自认没庄晓蝶准。
对王平阳的了解，跟了他三年多的如玉，甚至都一知半解。
真了解，傻子才会主动分手。
所以即便相处了一个月，玉露还真不敢说自己很了解王平阳。
至少比起庄晓蝶，玉露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认输，不跟你吵。”玉露不再挑衅闺蜜。
那晚的事捅破，一点都不光彩。
她是顺水推舟，使用手段成全了自己。
小男人跟如玉说过，真正舒服的关系，是莫名其妙的相识，隔三岔五的互动，稀里糊涂的在了一起。
我喜欢你，你恰好也喜欢我。
如玉跟王平阳的相识，就是莫名其妙的，聊了几次，觉得很舒服，聊着聊着，就在一起了。
在他看来，旅行期间好上，也是稀里糊涂，又顺其自然的好上的。
反观玉露跟王平阳的好，以上帝视野观察，不仅目的性太强，还趁人之危，使用了美人计。
让他知道的话，这段感情不散，也会大打折扣。
“没想跟你分输赢。”庄晓蝶淡淡道，有点言不由衷。
玉露岔开话题：“平阳以后要搬去余幼薇的房子住，你怎么看？”
余幼薇的房子，小男人把照片甚至视频发给她了。
再回去看小男人现在住的地方，玉露再怎么不高兴，也愿意让小男人住余幼薇的房子。
差距太大。
主要是，余幼薇是外人，也不是外人。
小男人跟余幼薇的感情，即便是现在，玉露都不知道他跟她的感情比不比得上。
好比他跟王圆圆的感情，玉露敢比么？
不敢，甚至不会傻乎乎去问这个问题。
问就是两码事。
你都故意找茬了，人家凭什么以德报怨。
以玉露跟王平阳现在的感情，让他在家人和她之间选，他肯定毫不犹豫选家人。
“这事应该问你。”庄晓蝶面色缓和，内部吵完，该一致对外了。
如果能选择，她当然愿意王平阳住她这里。
可没有如果，闺蜜才是王平阳女朋友。
她跟王平阳八字才一撇，那一撇还没进去过。
玉露埋怨道：“叫你矜持，一直讲究这讲究那，你要是也跟他好了，还用那么麻烦，住薇薇那里吗？”
“你在燕京都买了房，为什么在临安没有，你好意思怪我？”庄晓蝶声音清冷。
她都还没怪玉露呢，就被倒打一耙。
玉露懊恼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在临安有房，我过去有地方住，才没想过买么？”
吵架就这样，互相推却责任。
“你确定薇薇已经知道你跟平阳的关系？”庄晓蝶问道。
“当然确定，你走后，她都看到我跟平阳的情侣模式互动了。”玉露说道。
“什么意思？”庄晓蝶有点听不懂。
“就是……”玉露不想再刺|激闺蜜，说在房间里互动的时候她特意把门打开一条缝，让余幼薇听到，便改口说道，“我跟平阳已经当薇薇的面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薇薇什么反应？”庄晓蝶问道。
玉露努力回忆，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吧，很正常的那种。”
“没有不高兴？”庄晓蝶觉得这个闺蜜跟如玉一样，越来越不靠谱。
“没有。”玉露很确定，“薇薇好像还挺为平阳高兴似的，他们两人的感情像父女，像兄妹，就是不太像爱情。”
庄晓蝶蹙眉：“一个余幼薇，不用太担心，余雅菲把平阳当未来女婿看，就不好办了。”
很多项目，私底下打通关系，再竞标。
但竞标结束前，打通的关系可能都不算关系。
因为你打我的，我打我的，最后还是得看甲方。
“薇薇家的关系很厉害，我们好像没优势呢。”玉露也开始担忧起来。
“现在你优势最大，这还能输，只能说明你的问题。”庄晓蝶觉得时间很紧迫，怪自己过去一年多因为矜持，一次次怯步，不跟小男人“偶遇”。
他过得那么艰难，自己袖手旁观，整整一年多，想想庄晓蝶都有点无法原谅自己，更不想原谅罪魁祸首如玉。
“你别说风凉话，你也有责任，路我都帮你铺好了，你就不能主动点，邀请他来你家吗？”玉露很不满。
“余雅菲在临安，他正抓紧时间跟余雅菲学东西，那是他的事业……我没你那么短见。”庄晓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