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大尾巴扫过华阴时，王平阳在酒店陌生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不是他熟悉的金色，而是一种带着水汽的灰白，像被稀释过的牛奶。
他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睡意。
旁边的美人发现他醒来，小手立时钻进向往已久的地方。
“醒啦？”玉露眼睛亮晶晶的，又一次深刻体会到，她无法完全把握住男朋友。
全力以赴的话，也只能把握一半。
而生活中，人哪可能一直保持全力以赴的姿态。
“你怎么醒得比我还早？”床单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茉莉香，王平阳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看看时间，比他平时醒来的时间早了近一个小时。
在陌生的城市，他的生物钟也失去了方向。
“我定闹钟了啊。”玉露亲了男朋友一口，一边在他耳边低语，一边在薄被底下，摸索着爬到男朋友身上。
王平阳唏嘘，日子过得真舒心惬意。
身上的美人要是不爱他，他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才能那么快进宫。
愉快的是，她爱他，根本不用他操这份心。
大概十分钟不到，美人倒下来喘着气，心满意足。
在男朋友的悉心教导下，这是一种不一样的幸福。
“你先休息一下。”王平阳坐起身，穿上拖鞋，踩在地毯上。
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清晨完整地展现在他眼前。
窗外，城市正在缓慢苏醒。
远处的华山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近处的街道上，几个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工作，橙色的反光背心在灰蒙蒙的晨色中格外醒目。
一辆早班的公交车缓缓驶过，车窗里零星坐着几个乘客，他们的脸在晨光中模糊不清。
一辆三轮车吱呀呀地驶过，车上堆着新鲜的蔬菜，翠绿的叶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亮。
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走过，笑声清脆，穿透了清晨的宁静。
王平阳突然想起自己读初中时，也是在这样的清晨，踩着露水去上学。
那时的晨光似乎更清澈，空气里是稻田和泥土的味道，而不是现在这种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的气息。
王平阳洗漱时，镜子里映出他容光焕发的脸，这是爱情滋润的结果。
洗漱完出来，回到卧室看到玉露又睡着了，王平阳没喊她，出来走到客厅落地窗前。
城市的轮廓更加清晰了，远处的华山揭开了晨雾的面纱，巍峨的山体在朝阳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庄严的青色。
王平阳想起书上说，华山以险峻著称，古称“西岳”，是道教圣地。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立刻前往那座山，站在山顶俯瞰天地。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老妇人推着卖早点的推车，蒸笼里冒出白色的蒸汽。
几个穿着运动服的老人慢跑经过，他们的步伐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走过，女孩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这时，门口传来密码输入的声音。
等王平阳发觉后，回头便看到庄晓蝶走了进来。
为表示对华山的尊重，她今天换了一身较为专业的登山装束，但依然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气质。
深灰色的速干长裤贴合腿部线条，裤脚利落地收进登山靴里。
上身是一件墨蓝色的紧身排汗衣，外搭一件轻薄的黑色防风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拉不上去了。
她的头发不再是松散挽发，而是被高高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显得干练而冷峻。
“露露又睡下了。”王平阳有些不好意思。
庄晓蝶点头，走到他跟前：“圆圆也还没醒。”
王平阳知道她的意思，主动抱住她。
美好的一天，从一个深吻开始。
开了一段高速路后，王平阳停下来。
庄晓蝶脸红扑扑的，神色有些紧张。
好在一直没看到闺蜜出来，穿戴好后，她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的形象如何，总之应该会被闺蜜当作把柄吧。
她可没如玉脸皮那么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城市的喧嚣逐渐增大，汽车的喇叭声，人们的交谈声，商铺拉开门帘的声音，所有这些都宣告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窗外的华山，云雾跟庄晓蝶刚才的声音一同散去似的，山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我回去换一下衣服。”庄晓蝶赶紧回她那边的房间，没好意思说是小裤裤。
真是的，王平阳无语，刚才穿回去那么快做什么，自己给自己找事，怕玉露出来怕到这个地步。
冲了个凉，没多久玉露就醒来了。
有了点交往已久的男女朋友关系的样子，她大大方方不着片缕的状态从卧室前往浴室。
冲完凉，洗漱完毕，两人到庄晓蝶和王圆圆那边会合，下去吃早餐。
余幼薇已经在楼下大堂等着了。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王平阳想起爷爷奶奶家的八月末，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收割早稻了。
金色的稻田在晨风中起伏，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香气。
而在这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八月的清晨带着完全不同的气息。
早餐吃完，四十分钟后。
王平阳一行人站在玉泉院前的石阶上，晨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拂过。
庄晓蝶一身登山装束，英姿飒爽，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泛着冷光。
“都带齐了吧？”王平阳问身边的几个女孩，目光落在王圆圆背包侧面挂着的小铜铃铛上，“水、能量棒、应急药品，还有……相机。”
“我没差什么了。”玉露优雅迈步，她穿着淡紫色的运动套装，与平日里的妩媚不同，多了几分干练。
即便是登山装扮，她妆容依然精致，那双桃花眼更加勾人。
她朝王平阳抛了个媚眼，只是眼神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露露姐，你穿这个鞋爬山？”余幼薇瞪大眼睛，指着玉露脚上的新款限量运动鞋——纯白色，鞋底几乎没有磨损痕迹。
她自己则穿着粉色的运动装，背着个毛绒兔子造型的小包，看起来更像是去郊游而不是攀登险峰。
“要抓紧时间了，赶在旅游团大军到来前过第一道关卡。”王平阳笑道。
玉泉院前的广场上，零星有几组和他们一样的游客。
卖登山杖和手套的小贩早已支起摊位，远处传来山泉流淌的声音，与早起鸟儿的鸣叫交织在一起。
“听说最险的是苍龙岭，530多级台阶几乎垂直。”玉露望着山道，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庄晓蝶顺着闺蜜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上扬。
“先把热身做了。”庄晓蝶说道。
算上玉露的助理，六个人在石阶前围成一圈做拉伸，晨光渐渐染红了东边的云彩。
卖玉米的大爷推着车经过，看了看这群奇怪的组合——干练的登山客、精致的美人、活力四射的少女和稚嫩的儿童，摇摇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