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指尖缓缓地流淌,我感觉到一滴滴冰凉的液体流进我的血管,混合着血液,逐渐扩散到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渐渐地,我又睡着了,因为实在是太累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漆黑的夜空落下了帷幕,几颗黯淡的星辰闪烁着银白色的寒光,一轮弯月如纸片般苍白。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是被一股香气馋醒了,你信吗?刚开始的时候,我梦到妈妈正在厨房给我做饭,可是后来,那种香气越来越逼真。当我努力地追寻那种香气扑鼻的味道时,却看到小厨房里有人正忙得不亦乐乎。
是艾伦。
当他关掉煤气的火焰,把炒勺里的东西倒进饭盒里,我知道饭已经做好了。那种浓郁的香气,有种熟悉而久违的感觉,恍如隔世。
艾伦将饭盒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看到我正在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你醒了?饿了吧,我已经做好饭了,快起来尝尝。”他说着,就将我扶起来,把枕头靠在墙上,然后我就可以倚在上面了。
“你做的?”当我问出这句话以后,瞬间觉得自己好白痴啊。这里明明就只有他一个人,不是他还会是谁!况且,我刚才明明已经看到他在做饭了。
“是啊,快吃吧。”艾伦微笑着把饭盒递到我的面前。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说,“我喂你好了,你现在输液,不方便。”
“呃……”我看着饭盒,里面的便当真是色香味俱全,好诱人啊。吞了几口唾沫,我最终还是妥协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我答应了,艾伦一下子高兴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满足地笑着。他拿起勺子,小心地喂我,还不忘提醒一句:“小心烫。”
真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大男孩啊,怪不得把朵拉和那些小护士吸引得走不动路。可惜,不是本小姐的菜!
由于好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嘴里的食物被我两三下就咽到肚子里了。看到我这样,艾伦小心地拍了拍我的背,然后体贴地说道:“慢慢吃,吃快了会胃难受。”
本小姐的胃好得很,不要你管!别假惺惺的!
我翻了翻白眼,继续快速地吃着。没想到吃太快,不小心噎着了。
“喝口水吧。”艾伦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瓶饮料,放在我的面前。我惊讶地抬起头,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一抹温润的碧眸。
是他!
记忆的闸门如同洪水一般冲刷着我的脑海。那个夏日炎炎的季节,我站在大街上,伸出手扶起摔在地上,弄得满身是泥土的小男孩。他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他说话的声音很细,和女孩子差不多。
如果不是因为他穿的衣服是男式的,说他是女生,我丝毫不会怀疑。他淡蓝色的水眸在阳光下,越发的清晰明亮,如同幽凉的湖水,给人以抚慰的清凉感。
我停止了咀嚼,长大嘴巴看着艾伦,都顾不得饭粒从嘴巴里掉了出来。
“你,你是白梓翼!”我情绪激动地说道。
艾伦先是一愣,而后又是一个淡淡的微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很久都没有用了。”
“你知不知道你当年害得我有多惨!”我气愤地冲着他尖叫道,也不顾他在那里独自感伤。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他似乎有些害怕我生气的样子,想要极力地讨好我。
“对不起,有用吗?当年你一句话都不说,就硬生生地撇下我走开了。那天晚上,爸爸把我用绳子绑起来,在屁股上狠狠地打了十几下,现在还有伤痕呢!”我又羞又恼地说道,眼睛里充满了怨恨。
“对不起,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艾伦一把将我抱在怀里,他的呼吸很急促,心脏跳动很快,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吓的。
“我喜欢你!洛琪,你知道吗,那次我离开以后,后母把我送到了法国。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爸爸还在的时候,她就把我看成眼中钉,因为我是爸爸和法国的妈妈私生的。
“后来因为一场意外,爸爸不幸去世了。她更是恨透了我和我的亲生母亲,她和保姆商量要把我扔掉。我很害怕,于是就逃走了。也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遇见你。
“当时,我就觉得你就是我这一辈子都要守护的人。在我离开中国以后,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每天做梦都会梦到你。甚至有时候,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相似的身影,都以为是你,但是当我转身,发现那不是你的时候,心里就会非常的失落。
“我苦笑,那怎么可能是你呢?你在中国,而那是法国。后母说,在我16岁之前,是不允许离开法国的。今年我正好16岁,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了,因为我想你,真的好想!”
艾伦抱着我,讲着这些动听的话。我想,如果今天是任何一个女孩子在艾伦的面前,都会被他感动吧。
但是,我不会!因为自从小时候的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我就恨透了这种胆小懦弱的花美男。
忽然,我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一滴湿热的东西打湿了,那是艾伦的眼泪。不管他现在是弄虚作假也好,是真情流露也好,反正我是不会被他感动的,永远不会!
“洛琪,当我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你在明亚学校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那一天,我彻夜未眠。因为一想到第二天就可以见到你,我就激动得睡不着了。因为我生怕这只是一个梦,醒来以后发现这是一场空。”
“那又怎样,我喜欢的不是你这种类型的!”就在艾伦动情地说着那些话的时候,我无情地打断了他。我知道我很没有情调,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是吗!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可以改变啊!”艾伦似乎在祈求我,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微颤。他放开我,把两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两只眼睛湿漉漉的,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讨好地看着我,生怕我说一个“不”字。
“我喜欢的类型,你做不到!”我还是狠心地拒绝了,我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为我害怕只要再多看一秒,我就会狠不下心了。
“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胆小懦弱的我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照顾你了!”艾伦近乎发疯似的摇晃着我,洁白的牙齿咬紧了下嘴唇,由于太过用力,已经渗出血丝来。
“那又怎么样?”我倔强地将自己的脸扭到一边去,不再理会他。
“我可以照顾你的衣食住行,做你最贴身的管家。我可以像上帝派来的天使一样,守护在你的身边,不再让你受到一点委屈。”艾伦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他,我想到了朵拉,他现在的样子,和当初朵拉求他的时候一个样子,可怜得让人心疼。
可是,可怜不是爱,我不能原谅他当时的懦弱、欺骗和离开。我还记得那个漆黑的夜晚,他牵着我的手,和我说要一辈子照顾我。
虽然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但是你以为小就是理由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说当时只是童言无忌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不,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这样纠缠下去!”我闭紧了双眼,狠狠地拒绝道。明明很讨厌他,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心撕裂般的疼痛……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亮,我就已经醒来了。
突然感觉到左边的胳膊痒痒的,扭过头一看,才发现艾伦睡在了我的身边。天啊,不是吧,他不会是在我的旁边睡了一整夜吧。
“喂,你醒醒!”我摇晃着艾伦,想把他叫醒。但是当他睁开惺忪的双眼,我看到他眼睛里布满的血丝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这几天,艾伦为了照顾我,一直都没有休息好。我现在竟然还把他给弄醒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嗯,几点了?天亮了吗,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做吃的。”艾伦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地睁开,就已经为我操心了。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呢。我睡不着了,醒来后发现你睡在了床边上,就把你喊醒了。天还早呢,我感觉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在这里守着我了,去那边的床上睡吧。”
艾伦揉了揉自己的大眼睛,有点疑惑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态度突然之间转变了。
我撇了撇嘴巴,倔强地说道:“看什么啦,快去啊!”
过了一会儿,他一脸兴奋地说:“我就知道洛琪会担心我的,那我就乖乖地听话好了。我先去睡一会儿,你要是饿了就喊我。”艾伦说完以后,就乖乖地爬到床上睡觉了。
我看着他那消瘦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涩。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看到他这个样子,谁都会过意不去的。
中午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多了,艾伦也做了一顿美餐好好地款待了我。吃饱饭,走到窗前,拉开了那个淡紫色的精致窗帘,一道金黄的亮光射进病房里来。一瞬间,我感觉病房里的所有病毒、细菌都被晒死了。
阳光很干净明亮,我打开门,走到了阳台上。突然发现这里摆着几盆好看的花,淡紫色的花瓣里,有一束黄色的花心,上面有一层看起来黏糊糊的花粉。偶尔有几只蝴蝶经过的时候,会停在上面,舞动着自己美丽的翅膀。
“好漂亮啊!”平时不怎么注意周围环境的我,也忍不住赞叹道。
这时,艾伦走了过来,他告诉我这是他特意买了,让护士放在这里的。这种花的名字他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很喜欢这种花,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上两盆。
我看到艾伦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的忧伤,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流转着流星般的亮光。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只好转移话题。
“哦,对了,艾伦,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都没有去上学。而且,我也耽误了不少的课程。我想,我们还是去上课吧。”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谁知艾伦一听我说要去上学,一下子着急了。他两只手撑在门口,意思是不让我走。
“洛琪,还是多住几天吧。我……我很担心你。”他的脸色微红,突然眼睛里放出一道亮光,对我说道,“我们家政社的凌千羽和林天野学习成绩都很不错的。我可以让他们晚上过来,把自己的笔记带过来,给你讲课啊。”
艾伦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对了,尹希杰是你的表弟?”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吐血。我又想起那个好色的小家伙为了和美女护士一起吃饭,而撇下我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的事情。哼,那个没良心的小家伙,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你怎么了?”艾伦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不对,于是赶快换成一副笑脸:“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呵呵,你晕倒的时候,我问他的。”艾伦的两只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长长地睫毛抖动着,似乎比我的都要长。
阳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干净而明亮。他的身上总是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香,就像是来自遥远山谷里还带着早晨露水的兰花香气,很好闻。他洁白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个,正好露出结实的胸膛。
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胸膛里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他似乎发现了我在偷窥着他的胸部,脸色有些微红,但是并没有尴尬。我身体里的血液一下子全部涌到了脸上,我感觉自己丢死人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坐在一起,但是彼此都没有说话。他并没有提起昨天向我表白的事情,我们之间好像并没有发生那件事情一样,但是彼此间又仿佛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