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擎苍率先步入通道。
月清霜和月寒衣紧随其后。
月天玄站在通道口，看着那吞噬光线的黑暗，又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父母的牌位，还有那幅月下孤影的画。
画中持剑的身影，依旧背对着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那轮皓月，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悲痛丶愤怒丶疑惑强行压下，握紧拳头，迈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石阶在身后缓缓闭合。
祠堂恢复寂静，只有烛火摇曳，映照着上百个新刻的名字。
无声。
也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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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向下延伸。
石壁两侧镶嵌的夜明珠泛着冷白色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脚步声在幽深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月天玄跟在三位老祖身后，沉默地走着。
他心中思绪纷乱。
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一百三十七个……曾经鲜活的人。
父亲月正宏，母亲月晚歌，二叔月正霆，小姨月晚秋……
他们真的只是「睡」了吗？
在什麽「先祖月尊画像」里？
那到底是什麽东西？
「老祖。」月天玄终于开口，声音在通道中显得沉闷，「那幅画……到底是什麽？」
走在前方的月擎苍脚步未停。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月天玄不再追问。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有光传来。
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日月星辰，山川河海，还有……九尊鼎的图案。
月擎苍停在门前，抬手按在门中央的月牙凹槽处。
「嗡——」
青铜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
古老。
苍凉。
厚重得仿佛能压塌万古岁月。
月天玄抬眼望去，整个人愣住了。
门后是一片浩瀚的地下空间，高不见顶，广不知边际，仿佛将整座弦月城地下都掏空了。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尊……巨鼎。
三足，青铜铸造，鼎身高达百丈，鼎口宽阔如湖泊。
鼎身表面刻满了日月星辰丶山川河海的图案——那些图案不是静止的。星辰在缓缓运转，江河在蜿蜒流淌，仿佛将一方天地压缩进了鼎身之中。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巨鼎上方，盘踞着一条虚幻的金色龙影。
龙影长达千丈，鳞甲虽黯淡模糊，却依旧散发着浩瀚威严。
它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个地下空间微微震颤。
「这是……」月天玄喃喃。
月擎苍率先踏入空间。
月清霜和月寒衣跟在他身后。
月天玄迈步跟上，脚踩在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他抬头看着那条金色龙影，体内的皓月神体竟然开始自主运转，泛起淡淡月华。
共鸣。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气运金龙。」月清霜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空间中显得缥缈，「承载天地气运的化身。」
月寒衣补充道：「这不是普通气运。这是……镇压九天十地三分之一气运的龙魂。」
月天玄瞳孔骤缩。
三分之一？
九天十地的三分之一？
那是什麽概念？
整个东域，乃至整个人族五域加起来，恐怕都承载不了如此庞大的气运！
月擎苍走到巨鼎前，仰头望着那条气运金龙，声音低沉如古钟：
「九鼎之一——太苍鼎。」
「而我月氏，自古便是『守鼎人』。」
守鼎人。
三个字，重若千钧。
月天玄看着那尊镇压天地的巨鼎，看着那条虽黯淡却依旧威严的龙魂，忽然明白了什麽。
月氏的衰落。
月氏的坚守。
月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底蕴」。
原来根源在这里。
「十个元会前，仙古纪元末期，天地大劫。」月擎苍缓缓讲述，声音在空间中回荡，「九鼎崩散，散落九天十地。其中一尊，便是这太苍鼎，坠落于此。」
「月尊——我月氏始祖，寻得此鼎，以毕生修为将其封印于此地，并立下血脉誓言：月氏世代守鼎，鼎在族在，鼎亡族亡。」
月天玄心神震动。
月尊……
这个名字，他在家族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却从未想过，会是月氏真正的源头。
「始祖月尊，是仙古纪元末期的至强者之一。」月清霜轻声接话，眼中浮现崇敬，「他证道仙帝，横推一个时代，却在最巅峰时神秘失踪，只留下这尊太苍鼎和一卷画像。」
月寒衣语气冰冷：「月尊失踪后，月氏由他的亲子——皓月仙帝执掌。」
「皓月仙帝？」月天玄一怔，「不是皓月大帝吗？」
月擎苍摇头，苦涩一笑：「后世记载有误。皓月仙帝，是真正的仙帝境。但在仙古末期那场大战中，他为了守护太苍鼎，被数位同境强者围攻，本源重创，修为跌落至大帝境，且再也无法恢复。」
「自那之后，月氏便开始衰落。」月清霜叹息，「一位重伤的仙帝，虽仍有帝威，却已无力震慑诸天。月氏从顶级仙族，逐渐沦落到如今地步。」
月天玄沉默。
他没想到，月氏的历史如此沉重。
仙帝始祖失踪，亲子重伤跌落境界，家族一代代衰败……
「守鼎，是荣耀，也是诅咒。」月擎苍的声音将月天玄拉回现实，「太苍鼎镇压天地气运，却也引来了无数觊觎。仙古之后，多少势力暗中探查，多少强者想要夺鼎。」
「月氏巅峰时，有三位仙王坐镇，自然无人敢犯。」月寒衣接话，语气冰冷，「可后来……月氏衰落了。」
月擎苍转身，看向月天玄。
苍老的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衰落的根本原因，并非外敌，也非内乱。」
「而是……气运反噬。」
月天玄心头一跳。
「气运反噬？」
「对。」月擎苍点头，「太苍鼎镇压天地气运，但这些气运，月氏无法使用。强行抽取丶挪用，必遭天道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
他指着那条气运金龙。
「你看它，虽黯淡，却依旧有灵。它认得月氏血脉，允许我们在此守护，却不会让我们动用半分气运。」
「我月氏历代先祖，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看着近在咫尺的滔天气运，却无法使用，那种痛苦……你能想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