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褚把车停在酒吧外,看见简言之出来时,下车在车门边等着他。
靠近时,西褚嫌弃地捂了捂鼻子:“大佬,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简言之没有说话,上车之后闭眼歇息在后座。
车子开得平稳,西褚透过后视镜,看见简言之的脸上红潮不退,于是把车窗打开一半,凉凉的风吹了进来,才让简言渐渐清醒了过来。
窗外是繁华得街道,商场外的硕大电子屏幕播放着实时新闻。简言之沉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去训练基地。”
西褚探过头:“现在去基地干什么,都快关门了。”
简言之的声音压得很低:“找东西。”
西褚转动着方向盘,小声嘟囔:“什么东西不能明天去找啊?”
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尤为清晰,简言之侧着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丝期盼,自顾自地说:“很重要的东西。”
一直到基地外,西褚都噤着声。从认识简言之到现在,虽然他有时候真的很难搞,但是在西褚的心里,他一向是个严于律己的人。前身为运动员,饮酒是大忌,所以像酒吧这样的场所他从来不曾出入过。像今天这样喝得醉醺醺的,还是第一次见。
基地已经暗了灯,简言之轻步往冰场走去,走过每一个地方,他都有些情不自禁。在他还是年少的时候,血气方刚,在这片场地之上不知道挥洒下多少汗水才能站上那个被众人仰望的神坛。
他自然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些人的吹捧,他一直认为,如果不是那么拼命,谁会记得他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呢?
下车之后,刚刚心里还存有的期盼突然被他嘲之笑之。他心里是奢求不论何时他回到这里,都有一个他熟悉且珍视的人会一直等待着他。就像雨雪夜里,蓑衣之下,深浅的脚步踏在雪地里,前方有盏灯,让他无论再怎样没有力气拉出陷在积雪里的双腿,也能燃起希望继续往前。
可是,现在还会有谁呢?
穿过走廊,单人滑冰场连伸到双人冰场的路上已经熄灯,黑暗之中他靠着记忆摸黑往前,准确地走进了教练室,在储物柜里找到手机,然后在静默的房间里坐了许久。
他时常想起妈妈,那个在福利院里牵起他小小的手,告诉他“你即将就会有个家”的人。她温柔也严厉,豁然也禁锢,她永远在自我挣扎,直到见到他。她说:“你的身上有我的梦想,你愿意跟我一起实现它吗?”
他愿意。
他从来不知道梦想是何物,又要为之付出什么。可是她就站在他身前,眼神里是他一直渴求的温暖。
世界混沌荒凉,可她身上有光。
一阵摩擦声响起,在空荡寂静的体馆里刺耳动听。
简言之走出教练室,依旧没有开灯,然而模糊之间,他看见有个人在冰场上恣意滑行。那灰黑的一团像是暗夜里的精灵,滑出的每一步都让人心悦动之。
他不动声色地细细欣赏着这场表演。
放在教练台上的手机放着声音轻微的冰码,可是对那个在冰场上的人并不重要,她心里早已填上千万音符,只要一响起音乐,整首冰码在她脑海里自动播放,她无拘无束地伸展开双臂,侧身而行。
简言之看出她的不寻常,站直身子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是他白天里挑衅陈樑时的连套动作,冰场里的人模仿着他的技巧,翻身跳跃,却没有成功,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场上,发出巨大的一声。
简言之疾步往前,想要查看她是不是摔伤了哪里,可越近,他越能清晰地听清那个人发出的抽泣声。
一点一点的声音,把简言之的大脑炸成碎片,他呆滞地站在那里。
席琰忍不住眼泪,身上是阵阵袭来的痛感,心里也揪成一团。
为什么不可以呢?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呢?
浑身没有力气,她渐渐伏在地上,哭得更狠了。
“妈妈……你在不在……”
在她空白的意识里,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生她疼她的妈妈。曾经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梳子细细梳下来,扎成一个马尾,妈妈看着她说:“我的女儿真好看。”
家里的亲戚都说她的脾气随爸爸,死脑筋爱钻牛角尖,可是样子随妈妈,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疼痛感没有减弱,双手使不上力,她一点点地挣扎,却还是在原地不动。
身边有人躺下,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将她拢进怀里。
“别怕,我在这里。”
声音太过熟悉,可是在满身脆弱面前,胸腔里澎湃燃烧的怒火被温柔灌溉,她轻轻抽泣,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幼茧。
简言之手上用力,把她搂得更紧。
贴近的胸膛感受到她的不安颤抖,他轻声安慰着:“琰琰,有我在,没事的,没事的。”
他说得特别用力,害怕席琰听不见,重复了两次。
怀里的人缓缓点头,所有不安慰的情绪被哽咽在喉口,发出微微的一声:“嗯。”
偌大的冰场里,两人依偎在漆黑的夜里,世界停止了喧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急促,却让对方安稳。
席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简言之扶着她,依然是抱着她的姿势,汹涌的暧昧之意在两人之间萦绕,简言之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从头到尾,动作轻柔亲昵。
“没关系的,你慢慢来,我不会逼你。”
席琰摇了摇头:“没有时间了,比赛就要临近了,我不能失败。简言之,我不可以输。”
简言之无奈地叹气,是把她逼得太紧了吗?
他多想就这样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那样她就不会有太多的负担了,把那些恨和隔阂全部消磨掉,只要开心快乐。
简言之双手僵硬,脸色沉了沉:“你不会输,我会帮你。高山我送你上去,深海我带你一起,你那么好,什么都该得到的。”
席琰久久没有作声,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就在简言之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小心托着她站起身来,双手打横把她抱起。
突然,席琰睁开双眼,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那样毫无生气地看着。
门外一个身影闪过,谁也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