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賭徒！
要開庭了......
趙剛是真不信，對方敢讓委託人在無牢獄之災的情況下，讓對方認罪坐牢！
當然，這份底氣並非單因這點。
首先，律師的委託費之前說過，除了固定款項以外，還有分成模式。
比如這次辯護，徐德的二審辯護費大概是十三萬，敗訴少拿，勝訴全拿，若是高瑜真被判刑，按照合同來看...絕大概率連十萬都拿不到。
忙活一個月，最後只拿不到十萬？
哪怕是十萬呢，聽著多，但你別忘了，律所不是徐德一個人的律所，來查案子的也不止徐德一人。
王超林月，三個人，忙活一個月，平均一人三萬多。
一年也就五十萬上下......這個賺錢效率，放在他們身上絕對算低的。
反倒是拿到唾手可得的勝訴......
「專利、藥廠法務、三百萬投資的法務顧問、勝訴......這些可都是錢啊！」
會議室內。
趙剛呢喃著，將自己的博弈緩緩說出。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哪怕高瑜真的想跟他們兩敗俱傷呢。
理論上來說，律師為了多賺錢，也會暗地裡幫著天河藥企，主動勸天河藥企。
至於，為什麼會這麼想......
趙剛本身就是律師出身，他可太了解當時身為律師時的自己了！
他抬頭。
看著會議牆壁上，懸掛著的那精緻的吊鐘，盯著內部不斷轉動的秒針，最終。
會議室內唯有一句話在迴蕩，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只可惜。
趙剛願意熬，但......有些人，卻是不願意熬的。
......
4月30日。
開庭前一天，天河藥企。
早上九點半。
趙剛剛提著公文包，踏入天河藥企內，卻不料，早早等候的女助理就找了上來，對著他低聲耳語了一番。
「什麼？董事會！？」
法務總監趙剛聞言，心頭微微一沉，臉色嚴肅，看著面前這人。
女助理點點頭，「沒錯，趙總，五樓會議室內已經召開董事會，張總他們讓我等您來藥企後再通知您參與會議。」
「會議內容呢？」趙剛詢問。
「不知道。」女助理搖搖頭。
聞言。
趙剛沉默片刻，最終深吸一口氣。
「好，我知道了。」
話落，他便調轉自己的腳步，向著電梯方向走去。
他一步踏入電梯，旋即按下五樓的按鍵。
「哧~」
電梯鐵門閉合，一股推力推著趙剛向上升。
而在這短時間的上升期間，趙剛的腦子裡閃爍出無數雜亂思緒。
『董事會...是諾華這次追責原因？是了，應該是，必須是。』
『諾華動作太快，寥寥幾天，就採取了大半證據索賠，哪怕是換燕京律師應付，藥企也不一定能勝訴......』
『追責...哪怕是追責，也應該追研發部那邊。』
『......』
趙剛內心自我安慰著，直到自己面前的鐵門敞開，這才收斂思緒，走了出去。
藥廠的五樓很空曠。
走廊內幽靜、只有一扇扇透明的玻璃牆面、腳下乾淨整潔，低頭看去，地板磚上清晰倒映出趙剛那張略顯憔悴的臉。
他沒有停住腳步，徑直向著最深處的，藥廠最大的會議室走去。
不多時，他站在門口，伸出手往門把手上一放，旋即微微一推。
「吱~」
門開了。
縫隙敞開的剎那，屋內，圍著桌子落座的十幾人，齊刷刷將目光投向門口的趙剛。
這些視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是身材瘦削、也或是身材臃腫，或是視線疑惑，又或是怒目而視。
這是......
天河藥企，所有參股股東？哪怕股東沒來，也派了代表參會！
趙剛硬著頭皮將門打開，步入其中。
「趙總落座。」
為首之人，天河藥企的創始人張總，此時見到人全都到齊，便點點頭，開口道：
「人既然齊了，那就不墨跡，開會吧。」
話落
張總話鋒一轉，忽的開口道：
「想必召各位開會的目的...各位心裡應該都明白。」
「燕京，諾華藥企在京城針對我們天河提起了維權訴訟，相關事宜正在緩步推進。」
諾華藥企提起訴訟了......
話落的剎那。
現場眾人面色各不相同。
有預料之中的，也有皺眉，更有神態詫異，又或是震驚。
坐在側面的趙剛心中一沉，呼吸逐漸加重。
張總卻是沒放過他，反倒是將視線投到趙剛身上，緩緩開口道：
「趙總，有關這件事，還請您給各位股東做一下匯報。」
眾人視線落到趙剛身上。
趙剛沉默片刻，最終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侵權一事...是研發部，侵權諾華所推出的【伊馬替尼】藥物，在未獲得任何批准的情況下進行解析，最終被諾華所知.......」
研發部？
話落的剎那。
股東還沒說什麼，研發部的部長忽的臉上流露出怒容，當即沖著趙剛怒道：
「放屁！」
「研發部沒有自作主張的權利，【伊馬替尼】的研究是經過所有人一致同意的，諾華這件事的根本原因純粹是因法務部能力問題！」
「四個月，近半年的時間，拿不下一個『青禾藥企』，哪怕是配方收購、投資意向都達成不了，甚至到了最後......」
「還是以『青禾藥企』侵權『研發部』數據為由，才提起的訴訟進行追責！」
「也正因如此，才將諾華醫藥集團牽扯了進來，同時天河留下致命的尾巴。」
「後續更是姿態鬆散，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讓對方進行舉報，這才有了維權案！」
「若非如此......」
說著。
研發部部長伸手指著趙剛，語氣中滿是怒意。
「天河藥企，完全能規避掉這次維權事件！」
確實如此。
只是......
「法務部不是跟你擦屁股的，藥企一致決定研究【伊馬替尼】，可從未說過是侵權方面的研究！」
趙剛怒聲反駁，很是惱怒，直接指著對方當即回懟。
該死的研發部。
總是時不時地整一些么蛾子，若不是研發部這幫瘋子，法務部怎麼可能會碰到這種事？
就這，還想推脫責任.......
「嗬嗬，那後續呢？」
「趙總，我可是了解過案子，現在維權事件，諾華可沒能證明我們存在『主觀侵權意圖』的實質性事情。」
研發部部長冷聲道：
「可您呢？」
「法務部在法理上，占據【伊馬替尼】專利，說青禾藥企侵權天河。」
「將這麼個大漏洞硬生生丟給諾華！」
「甚至...直到現在，開庭的前一天，都沒有對此做出反應。」
「趙總，這件事究竟是因為研發部的疏忽、還是法務部無能所導致！？」
這是......
高瑜的案子。
話落的剎那，現場眾人瞬間視線一凝，臉色逐漸難看起來，那雙猶如針頭一般的眸子，扎向趙剛。
「趙總，什麼叫案子明天開庭，法務部現在還沒動作？」
有股東忍不住開口。
諾華啊...燕京提起訴訟的那可是諾華啊，維權賠起來少說數千萬，甚至破億也不是沒可能。
要是別的公司，賠就賠了吧。
但天河不行。
他們是股東！
賠的可都是他們的錢！！！
「趙總，法務部到底在幹什麼？」有人厲聲質問，語氣中帶有壓不住的焦躁。
也有人臉色惱火，「事到如今，要想辦法該如何降低影響，而不是一味的激發矛盾！」
「青禾藥企？青禾藥企為什麼要用【伊馬替尼】數據告對方侵權？直接告發假藥不就好了？」
「法務部怎麼還不撤訴，這都快半個月了......」
「......」
一句句話化成一柄柄尖銳的劍，刺進趙剛的心裡，擔在他的肩膀上。
趙剛心頭沉重，內心卻直罵娘。
『為什麼不只舉報假藥，還得告侵權？因為要在案子裡占據話語權，不然你拿什麼威脅人家！？』
『降低影響...他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在降低影響！』
『畜生一樣的研發部......』
研發部在甩鍋，但他卻絲毫沒辦法。
此時，也只能以充當矛盾盾牌的角色，咬牙辯解著。
「法務部已經在為降低影響而聯繫青禾藥企。」
有人怒道：「成果呢？既然交涉了，為什麼還沒有成果！？」
「青禾藥企在獅子大開口！」
趙剛開口辯解著。
「對方單是要賠償，就足有千萬！」
「並且，還要藥企負責涉案的所有病患的藥物治療...是長期負責，初步推算，至少要十年！」
千萬賠償，數十人白血病長達十年的全部藥物治療......
兩者相加，至少一千五百萬，絕大概率兩千萬！
畢竟，天河的成本藥也是會吃出耐藥性的，等到藥物無效，自然需要以市場價購買其餘靶向藥，如『伊馬替尼』之類。
至於玩文字遊戲，只提供天河藥企內的藥物？徐德不是傻子，能意識得到！
所以......
「兩千萬！」
「足足兩千萬！」趙剛道。
話落，眾人陷入遲疑之中。
兩千萬啊，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
放在後世，購買力能破億！
天河藥企是有錢，但也還沒到能拿千萬當零用錢隨便花的地步。
賠給諾華醫藥集團，那是迫不得已。
賠給青禾醫藥...這就有點令人不甘了。
見此，趙剛趁熱打鐵，他將自己的所有心理博弈給各位股東說出。
最後。
有股東滿臉否定，雙臂抱胸，很是不滿。
「我不同意！」
「你這是賭徒，拿我們股東的錢在賭！」
也有股東遲疑著開口道：「是啊，風險太大，萬一對方改變主意，用幾年刑期換藥企的資金......」
「我持中立意見，如果能省錢肯定是好的，但問題是，風險有點大......」
「......」
會議室內。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此時變得陷入混亂。
儘管還都是聲討趙剛的，但攻擊力卻遠沒剛才那般尖銳。
趙剛提起心，呼吸沉重。
他是有私心的。
正如研發部所說。
用【伊馬替尼】提起侵權訴訟，這點確實是法務部的鍋。
因為這，要被青禾要挾，天河藥企付出兩千萬的資金...可都是法務部的鍋！
到時候趙剛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只能賭！
賭徐德貪名圖錢，賭高瑜見好就收，原本兩千萬的代價能被壓縮到三百萬。
隨後再將諾華醫藥集團的鍋，統統甩給研發部，如此，便能明哲保身。
但可惜，股東不是傻子。
這點對趙剛是好事，可對股東來說，卻是實打實的賠錢買賣！
「不行，我不同意！」
有人眼神犀利起來，旋即開口道：
「舉手表決吧，贊同趙總方案的舉手。」
話落。
現場眾人，齊刷刷舉手，但最後按照股權一看，卻是一半對一半。
見此。
一直坐在主位上，從未開口的張總有了動作。
「好了，事已至此，再反悔也無用。」
張總扭頭，看向趙剛，眼神犀利。
「趙總監，這件事你全權掌握，後續有任何異象，都要向董事會匯報！」
話落。
趙剛拳頭緊握，一顆心提到嗓子眼裡。
他沉聲道：
「好。」
......
半小時後。
會議結束。
趙剛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辦公室，他癱坐在椅子上，點燃一根香菸深吸一口，感受著尼古丁充斥肺腔，撫平焦躁的情緒。
恍惚間。
他看著吊鐘的眼神一凝。
徐德一方認罪，他要承擔極大的責任。
徐德一方與之和談，他也要承擔責任。
所以，趙剛在賭。
就賭對方收斂貪心，能讓自己抽身撤離！
「我不信......」
辦公室內。
趙剛眼神渙散，雙拳緊握，口中呢喃著。
「我不信這世界上有不貪錢的律師！」
直到......
......
......
5月1日。
開庭當天！
『普納替尼·案』，一審是，是由梧桐市基層人民法院進行宣判。
按照程序，二審由上一級人民法院承接，也就是中級人民法院。
公訴人不變。
案件開庭時間，是下午一點三十，開庭地點，則定在第三法庭。
中午十二點。
距離開庭前還有一個半小時。
案件公訴席的民訴代理人已經趕到法院，早早在候審室等待。
「畜生，趙剛這個畜生！」
「整個案子現在都亂成一鍋粥了，諾華在博弈，天河藥企也在博弈，青禾藥廠更是案件核心...這種三足鼎立的情況下，趙剛還想給自己謀利......」
候審室內。
民訴代理人孫喬看著手中的文件材料，臉上流露出一抹怒容。
「這個賭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