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人跟著法警離開，走進第一法庭後。
一直跟在徐德身側的林月等人，此時看著聽審席烏泱泱的人影，微微一頓，小聲道：
「人怎麼這麼多？」
多嗎？
徐德抬頭看去，便見，粗略看去，至少上百人此時盯著審判區的自己等人。
從密集的程度來看...顯然是人數超過了座位數。
「落座吧。」
趙謙低聲開口說了一句，示意眾人坐下。
趙謙倒是理解為什麼人多。
沒辦法，這案子...在居民眼裡屬實是有點反覆橫跳的意味。
起初，案件是受害者張木山慘遭殺害，兇手甚至還是借錢不成，惱羞成怒殺人！
這引起了兗州市市民的震盪，所有人都恨不得朱大力去死，但愣是沒想到，案子打到一半...朱大力翻供了。
是的，案子從借錢殺人，變成了替死鬼抗罪！
這一下，就讓兗州市人陷入了凌亂，輿論也隨之開始擴大，蔓延至周遭各市。
本以為，朱大力確實是來抗罪的，能找到真兇了。
結果，7月1日，愣是給朱大力判了個死緩！
死緩就死緩吧，對方說假話就說假話，只要案子能落個水落石出就好，可偏偏的......
近乎是前腳剛宣判，後腳，法院又說抓到真兇了！
現在。
兗州市居民感覺自己是個傻子，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只能在風中凌亂。
並且，這一來二去的，哪怕是對案子不關心的人，此時也恨不得來現場親臨，整個海雲省的人都差不多。
「造孽啊。」趙謙口中低聲呢喃。
公訴席安靜下去。
趁此時間，被告席的嚴密等人，此時也出現在被告人席位，律師只有兩人，也就是嚴密和周寧。
兩人面無表情，進來後，也僅僅只是瞥了徐德一眼，便收回眼神。
「得小心點了。」
林月警惕起來，小聲對徐德開口。
徐德頓了頓，旋即點點頭。
對方...不是什麼善茬，能力極強，單是一招朱大力自殺就十分棘手，也就是對方被激起了求生欲，否則...這招極有可能壞了他們一個月的謀劃！
此時，到了庭審之際，難免嚴密還有什麼手段沒出的。
雙方彼此間互相勾心鬥角著，但表面上，卻異常安靜，一個字都沒說。
良久......
「所有人起立！」
審判台上，書記員忽的湊近麥克風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響，讓在場眾人下意識站起身，而隨著他們起身，審判區門口，三道人影忽的出現在眼中。
對方身穿長袍，身形板正，面無表情卻不怒自威，那雙眸子沒有情緒，但落在人身上，卻令人如坐針氈。
這是......
「趙德，兗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院長，今年五十七歲，老資歷中的老資歷。」
李劍看著對方向審判台走去的畫面，低沉說著信息。
「身後兩人也都是法院的老人。」
徐德點點頭，看著對方坐在審判台上。
很明顯，兗州市中院現在也被這案子搞得有些窩火，就連院長，也親臨庭審現場審理。
『怕是會很嚴啊。』
徐德內心想著。
他的思緒倒是沒影響到台上眾人。
此時，擔任本起案件的審判長趙德，他俯身落座於審判台的高座上，微微頷首，掃了一眼整個第一法庭近千人，右手微微拿起法槌。
「砰！」
法槌清脆的敲擊聲在眾人耳旁浮現。
「坐。」
審判長趙德緩緩開口，眾人下意識落座，而也就在落座的那一刻，趙德的下一句話，也應聲響起。
「就本案，各方人員是否已經準備就緒？」
三方人員連聲應答。
審判長趙德微微頷首，接著沒有猶豫，直接開口道：
「本案，由公訴機關兗州市市級人民檢察院起訴，被告人為：孫虎、王洲、趙二山、朱大力。」
「案件，於2003年七月...向本院提起公訴。」
「公訴機關指控被告四人，分別犯有《刑法》第305條『偽證罪』、《刑法》第310條『窩藏、包庇罪』、《刑法》第232條『故意殺人罪』、《刑法》『第234條』『故意傷害罪』......」
「《刑法》第271條『職務侵占罪』、《刑法》第272條『挪用資金罪』、《刑法》第137條『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
一開口。
就是一連串的罪名，粗略一數，至少八九條罪名。
聽得聽審席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就連被告席的律師嚴密，此時臉色也逐漸嚴肅起來。
罪名...實在是太多了！
數罪併罰之下，哪怕是沒有殺人，估摸著都會是個很誇張的結局，更別提，還有三條人命！
審判台上。
審判長趙德卻是沒注意台下眾人的神情，他依舊面無表情的開口說著。
「依照相關規定，案件由兗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第一審判庭進行審理。」
「本案，由審判員趙德擔任審判長......」
「現在，我宣布。」
說到這。
趙德頓了頓，他抬頭，看了眼下面，手中舉起的法槌用力垂下。
「砰！」
「案件開庭！」
「法警，帶被告人到庭！」
開庭...開庭了！
謔，這也不是個墨跡的主，說開就開，壓根不帶拖泥帶水的！
眾人精神一抖，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門口正門浮現出一條縫隙。
仔細一看，數個人的人影出現。
赫然是壓著被告人的法警，以及被告人！
徐德目光投去，立馬看到兩個熟人，分別是孫虎，以及頭上裹著紗布的朱大力。
此時，兩人戴著手銬，一個畏畏縮縮，另一個，則是面目陰沉。
仿佛是注意到視線，被銬住的孫虎抬頭撞上徐德的視線，雙方彼此間互相對視一眼。
「那兩個是殺監理的工頭...嗯，如果不出意外，殺張木山的時候，也有他們一份。」
林月湊近徐德耳旁，指著另外兩個哆哆嗦嗦的中年男人道。
徐德這才將視線挪到另外兩人身上。
被害人王翰，曾拍攝過殺害監理的全過程，其中一張徐德找到的畫面里，除孫虎以外，還有兩個工地之人。
雖然背靠攝像頭，看不出面容。
但並不代表警方查不到是誰！
「都是該死的。」王超嘀咕了一句，沒有說話。
審判區內。
四個被告人落座，全被牢牢銬住。
書記員見此，忙地看向審判台，開口道：「審判長，被告人已到庭。」
審判長趙德點頭，接著看向公訴席，開口道：
「公訴方，請宣讀訴書。」
聞言。
檢察官趙謙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開口道：
「尊敬的審判長，審判員。」
「就本案。」
「案件主謀為被告人孫虎，性別男，年齡47歲，出生於兗州市......」
「於2003年，7月1日，被警方依法逮捕進行刑事拘留，經本院查明，年累積至今的兩起案件，均為被告人孫虎圍所為。」
「2000年，【弘陽土木建設工程責任有限公司】，曾承包陵水縣市政工程，負責建設陵水縣各大主幹道路.......」
「根據調查。」
「被告人孫虎，在該項目中，涉及侵吞公款、挪用工程款等一系列違法犯罪行為，明確觸犯《刑法》第271條『職務侵占罪』......」
「此事件，被案件被害人黃成偉，也就是工程監理所知曉。」
「雙方爆發激烈矛盾，被告人孫虎為隱瞞此事，夥同同夥王洲、趙二山，對監理下手，殺人後，又將屍體灌注水泥，丟入湖中沉屍以此掩蓋。」
「而期間情形，均被路過的記者，王翰所拍攝，被告三人知曉後......」
這是他們殺人的全過程。
聽得聽審席眾人愈發心驚，臉色錯愕。
不說別的。
單單就是這描述里的兩個受害者，殺起來，那可是毫不手軟！
換句話說...不像初次干。
若是如此的話，那麼，在這次之前...對方究竟還殺過多少人？
檢察官趙謙繼續開口道：
「至此，被害人黃成偉、被害人王翰被殺。」
「此外，2003年，5月7日當天，因受害者『張木山』頻繁向被告人孫虎索要工資，導致對方心生不滿，於是在7號當天下午殘忍下手。」
「後，又找到被告人朱大力，因其患有胰腺癌，想在臨死之前賺一筆快錢，於是，買通朱大力做案件替死。」
這就是案件的全部真相，來龍去脈的總過程。
這下，別說聽審席了。
就連幾個司法從業人員，書記員等人，也是沒忍住，後背一涼，下意識看了眼孫虎。
對方...這簡直就是殺人成性！
怕是因為殺人從未感受過代價，所以，便養成了這種動不動就殺人的習慣，否則但凡換個正常人，都不至於因泄憤而將張木山殘害。
「綜上所述！」
趙謙深吸一口氣，看向審判台，語氣嚴厲，仿佛是從牙縫之中擠出一般。
「被告人孫虎犯罪事實清晰。」
「明確觸犯：《刑法》第305條『偽證罪』、『窩藏、包庇罪』、『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
「本案案情屬實，證據確鑿，請法官依法審理。」
訴書宣讀完畢。
待眾人消化完內容。
審判長趙德這才扭頭，看向被告席，沉聲道：
「被告方。」
「面對上述公訴方對被告人指控，你方...是否存有異議！？」
異議？
當這兩個字落下的剎那。
整個庭審現場，思緒驟然間被拉扯回來，所有人將視線齊齊凝聚在被告席上的嚴密身上。
感受著鋪天蓋地的視線。
律師嚴密深吸一口氣，他沉聲開口道：
「審判長，我方...有異議！」
審判長趙德道：「請講。」
嚴密頓了頓，他思索片刻後，將視線猛地投到代理人席位，眼神一凝，開口道：
「就本案，公訴方訴書，以及被害人民訴代理人...存在一條明確的程序違規行為！」
程序違規？
徐德頓了頓，倒是沒打斷對方，只是看著對方眯了眯眼。
審判台上，審判長趙德道：
「繼續，哪裡違規？」
嚴密道：「依據《刑事訴訟法》第29條，擔任過本案證人的審判、檢察、偵查人員應當迴避。」
「據我方所調查，就本案，案件關鍵證據為被害人代理人所挖掘。」
「從司法實務角度來講，其代理人應當為『人證』！」
「依據上述所說條款，以及《刑訴法》第37條，代理人...明確違規擔任被害人民事訴訟律師！」
違規？
話落的剎那。
整個第一法庭譁然一片。
審判長趙德眯了眯眼，又道：
「是否有佐證？」
嚴密頓了頓，旋即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我方有明確證據！」
「望審判長，能依法撤銷被害人代理人身份，逐出法庭，並依法進行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