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没有电自动关机了,我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踏进了宿舍的门。
“朵朵你回来啦!”贾夜一骨碌从洗漱间冲到我面前,“你没事儿吧你?”她满嘴的泡沫粒子,含含糊糊地说着。
男哥也醒了,连外裤都没来得及穿,扯着睡裤冲到我面前:“姐们,你咋了啊?听说病了啊,昨天没来……”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处,把手机连上充电,爬上了铺位。
“帮我请个假吧,亲爱的同志们……大病还未完全初愈的我啊,得先睡一会儿。”贾夜擦着脸从洗漱间走了出来,示意男哥抓紧时间。
“朵朵,你感冒了啊,昨儿回家了吗?”夜夜爬上我的床铺,一脸心疼地看着我。
“呃……是啊。”我撒了个谎,我不能说在梁浩笙家过了夜,我什么都不能说。
“哎,朵朵,你的毛线呢!”男哥瞥了一眼我的床,嘀咕了一句,“原先见你织得挺起劲呀,怎么?织完了?送人了?也不给我们看看……”
糟糕!想织的围巾还在梁浩笙的家里,忘了带到学校里。
“啊,我可能忘在家了……”我挠了挠头,敷衍了过去。
“你知道吗,朵朵,昨天我们梁老师没来上课啊,听说也是感冒了……”夜夜抖擞着眉,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你们俩……不会是私奔了吧?”
“啊?梁老师也没来吗?”我的心一下子漏了半拍,多亏进学校的时候,梁浩笙早些把我放下来,让我自己走进宿舍,否则闲言闲语的唾沫星子一下子就会把我淹死了。
“是啊!”贾夜一脸担忧,“我们这些粉丝翘首以盼这个圣诞节很久了,都希望可以亲手送给梁老师礼物,哪知道他……他感冒不来了啊!真是气死了……”
我忍不住微微地笑了出来,贾夜嘟着嘴一脸的愤愤不平,可谁都不知道,这个圣诞节,这个大家翘首以盼梁浩笙的日子,他正在家里娴熟地为我做着他自制的营养粥,还用心地为了我挑选了一件衣服。
那天他是属于我的,那天,全世界的女生都排着队地送他礼物,而就我,傻傻的我,一个不留神,让他送我礼物了。
那一刻,我多想这样的幸福被全世界都知道。
可是我得忍住,我不能这么做,这些小小的火花只要留在我心里就好了。
我拉住贾夜:“哎,夜夜,冷青呢?”
我觉得我开始变得害怕冷青了,她犀利的眼神会让我汗毛直立,她曾叫嚣着,说梁浩笙是她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可是我偏偏在圣诞节,和梁浩笙过了一夜。
“冷青啊,不知道哎,大清早急急匆匆就出去了。”听到男哥催促的声音,贾夜转过身,点了点头,“听说今天梁浩笙回来了……”
“记得给我带份吃的。”我强装着无关痛痒,强装着只是对外看的一场戏,没人知道我其实有多在意,没人知道其实我对冷青这样奉承的心态特别反感。
“噢啦!”贾夜的手对我摆成了一个“O”型,随后对我挥挥手,从我的铺位跳到地上,拉起男哥,“走啦,好好休息哦。”
男哥也对我挥了挥手,他们便一起走出了宿舍门。
“嘎吱嘎吱”宿舍门锁了起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想起冷青对我张牙舞爪时说的话,她说,夏朵朵,你别做梦了,你一定赢不过我的。
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堵着,脑袋昏昏沉沉的。
手机被我插上了电源,我赶忙给梁浩笙发条短信。
可是短信里编辑字条这个事儿纳闷了我好久。
毛线在你那儿,我什么时候去你家拿?
不对不对,这样太没有修养了,他一定会理解成我还想去他家啊,“嗒嗒嗒”我立刻按下了删除键。
毛线在你家,什么时候带给我?
不行不行,这话读着像命令,梁浩笙一定不喜欢。我在自己的宿舍里来回踱步,挠着头,“嗒嗒嗒”又按下了删除键。
主人主人,毛线君在家里,请空了带给夏夏!
唉哟,这么写会不会太幼稚啊,不行呢!我一边摇头,一边又“嗒嗒嗒”按下了删除键。
我看着空白短信键入界面,继续凝神思考了起来,算了,就写得简单点儿吧!
毛线忘在家了,空了带给我!另外,谢谢照顾。夏夏。
我头脑一热就发出去了,谁知,刚发出去,就收到了梁浩笙的回信。
好,晚些去家里拿。
简简单单的话,被我越看越觉着暧昧,这个“家”,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还是我们家呢?我爬上了床,开心地一顿扑腾。
这样的对话,我赶紧需要珍藏。
在我还没高兴多久,短信又来了,我欣喜地抓住了手机,莫非梁浩笙又给我发什么了?打开短信一看,我就泄了气。
张志康!2条短信,另外1条是未接电话的来电信息。
张志康的短信,无非是无关痛痒地告诉我,他又入手什么高科技设备了,他喜欢哪个女孩了之类的话,我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
这一刻我才尝尽了从天堂掉入地狱的感觉。
这两天我没有上学,请假的不是我的家里人,竟然我的父亲也丝毫不管不问。
就连那条未接电话的短信,都是张志康打的。
原来我在家的分量真是变得越来越小,小到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我应该知道的,从我踏出家里选择在学校住宿的那一刻,我就应该知道的,我变成了多余的,我变成了不再被嘘寒问暖的角色了,我什么都知道,但事实如今真的堂而皇之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我还是觉得很难受。
为何父亲如此狠心,为何要这样对我,我觉得很不公平。
我已经够乖巧够懂事了,我已经不再一出什么事儿就打个电话回家诉苦哀号了,我知道我长大了,可是这并不是意味着,我再也不需要父亲的关心和爱了……
这样的感受,快让我窒息了,我捂紧着胸口,带着滚烫的体温,把手机扔在了一边,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也只有这时候,我才可以放声哭起来,一个人。
世界上有太多的父母想对自己的子女好一点,甚至豁出性命都在所不惜。
可是怎么回事,在我的世界里,这竟然变成了一种奢望,我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过着幸福生活,还反复骗自己说,没关系,他们只是没有时间,并不是不爱我……
我不想奢求太多,我只是希望父亲想到我,哪怕一个电话、一条短信,哪怕他对我反复嘀咕要叫我忍耐的那些话,哪怕他一点儿都不在意,哪怕他随时都会把我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