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回家总是看不到阳光的表情。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张志康和父亲大包小包给我把东西拿进了家,后母在看到这些棉被后一脸的沉闷,然后看到躲在最后一个进屋的我,微微热情地扯了扯嘴巴。
我曾想过,会不会后母得了一种肌肉老死的症状,像是永远不会笑那样的病,以至于善良的我总想找点后母对我冷漠的理由来搪塞我自己。
“大冬天的带什么棉被回来?”后母嘀咕着。
“寒假一个月,棉被放在学校会脏,索性带回来洗一下!”我轻声地说着。
这次,后母没有接话。不过她开始利索地给我将棉花和被套分开,然后放在了一张搁置东西的椅子上,想来,她也是觉得洗棉被的必要性呢!
“朵朵,自己的棉被晚上自己记得洗!”我看到了被后母分离开的棉被和被套,它们静静地躺在椅子上,好像是后母做到一半的工作后,突然想到为何要自己劳心劳力呢,于是想出来这样的法子,让女儿进行“实操”训练,还一本正经地说着,“女孩子要多做点儿家务,整天没事儿干,以后怎么嫁人?”
“哦!”我面无表情,但敏感的自己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惹到后母不开心了,乖乖地应和着。
我总是这样,心思敏感且多虑。没办法,谁让我是处|女座呢!
于是1个月的寒假生活,我又得看着后母的脸色过日子了。
别人在学校的时候总是怀念家庭相聚的时光,而我却很害怕寒暑假的到来,因为放假意味着要回家,我可多想逃离这个家。
舍友们的欢声笑语又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夜夜不知道又开心地去哪里撒娇了,男哥不知道又耍上什么“男子”气概了,我的舍友们,我的朋友们,我生命里唯一带给我精彩和欢乐的地方,如今我还真挺怀念。
“朵朵……”我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唤醒,是父亲在叫我,他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海底世界》杂志向我走了过来,带着淡淡的微笑,“朵朵,喏,给你,这几个月的杂志,你喜欢的!爸给你买回来了!”
“爸……”我接过父亲递给我的杂志,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酸酸的,“爸……你还记得我爱这杂志呀?”
“那是肯定的啊,你是我女儿啊!”父亲说得语重心长,而我却在那刻明白了父亲的为难。他其实心里是爱我的,却又碍于整个家庭的和睦,于是他不再吭声,让沉默终结一切矛盾。但这样做的弊端就是,我被冷落了不少。
所以父亲偶尔的贴心举动,才会让我觉得弥足珍贵。
让我相信,其实我的父亲还是爱我的,我还不算是唯一一个人。
我和父亲的交集往往没有几分钟就会被后母给破坏,这次也是这样,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后母穿着围裙,一脸油烟味地向我走了过来。
哦,与其说向我走了过来,不如说,找我的父亲。
“喂,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后母右手拿着锅铲,一脸不耐烦,“快来厨房帮我的忙啊!这么多菜,你要多久才能吃上饭?!快来快来!”
父亲转头,看见后母一脸的不开心,嘻嘻呵呵地应和着:“就来,就来!”
而后母却瞥见了我手上的几本厚厚的《海底世界》杂志,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天天看这种杂志,研究几个海洋动物有什么意思?还想当探险家啊?”
父亲见状,立马起身,推着后母往厨房那儿走,然后转头,把手放在嘴上,给我做了一个“嘘”声,示意我没事的,别放在心上。
“老夏,你老是宠她……”后母一边走一边还嘀咕着,“这花的都是冤枉钱,还不如拿这点儿钱给她报个兴趣班什么的,尽让她研究这些有的没的……”
后母说得轻声,可还是被我都听进去了,我拿着厚厚的杂志,微微将封面捏紧了一点儿,后母说的我全明白,可她哪有那么好心,真让我去学习什么兴趣班,她不过是想让我的父亲别老是将他们的钱用在我的身上,后母的心思我早就和她心照不宣了,若真如她所愿用钱去报兴趣班,指不定她还会说兴趣班毫无用处呢!
我随意地打开了一期父亲给我买的《海底世界》,里面讲了深海里的某些鱼类具有强烈的毒性,它将强烈的感觉意识融入进自己的进攻中,若它知道自己处于被人危害的危急时刻,它便会紧随要害自己的人,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将对方置于死地,这些鱼通常将毒液隐藏在鳃、鳞中,有些甚至藏于口中,而且毒性异常强烈,喷发出来,威力巨大……
这期杂志果真生动有趣,我抓着杂志的边角,紧紧锁眉,意犹未尽地研究着。
那刻,我突然觉得鱼是多么自在和洒脱,正如我当年选择做一条鱼的想法一样,这种想法从始至终没有改变过,不过唯一变化的,便是选择做哪种鱼。
在没遇到梁浩笙的时候,我以为我自己可以做一条普通的鱼,简简单单7秒的记忆,但是如今,我遇见了他,好像生命里多了些丰富多彩的事情一样,我有了向上的目标,我有了愿意去追求的勇气,于是我就想着自己可以做一条深海里的鱼,将这份对梁浩笙的浓浓暗恋深深埋在心里,直到有一天,对他和盘托出。
而我想,那一天,我一定不再是学生,我和他之间便存在可能。
“朵朵,志康,出来吃饭吧!”父亲将饭菜端上桌,开始叫我们出来吃饭。
话音刚落,张志康一下就跳进了我的房间,拿起了我的杂志,嬉皮笑脸起来:“姐,你这是又在研究你的海洋生物了啊,什么时候研究一下你弟弟我呢?”
“志康,别贫!”我一把夺走他抢到的杂志,“别净说些有的没的!被你妈听见,我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真是的!”
“姐,你这么怕我妈呀!”张志康站在我身边,他很高,我只有到他的肩膀下,于是他轻轻地一揽我,就把我的小身体全揽进他的怀里,我微微挣脱他的暧昧举动,朝他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他的手却抓在了我的肩膀上,有着轻微的力量,他的声音在我的头上响起,一本正经,“朵朵啊,以后,我来保护你!”
“胡闹吧你!”我甩掉了他的手,“我可不管你了,走啦,我去吃饭了!”我赶忙狼狈逃了出去,张志康对我很好,我是知道的。
而我也知道,张志康对我的好其实想和我发展为下一步的关系的。
所以这或许就是后母为什么一直想把我从张志康边上支开的缘故了。
可是无奈的我却有理说不清,虽说我和张志康没有血缘,也非亲非故,但在我的脑海里,我就是有义务去照顾他,有义务保护他,并不是因为他是我日后相处的对象,而是,他是我的弟弟。
往后,从今,他都只会是我的弟弟。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