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鲜红的血,触目惊心的血。
不断地从伊晴央左肩胛的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裳,沾到了他飘逸的长发,也蔓延到了我的身上。
原来我脸上的黏湿,就是伊晴央的血!
原来那只黑狼嘴边的血丝,也是伊晴央的血!
刚才遭遇狼群突击,伊晴央用他的身体保护着我,左肩胛就这样硬生生地狼抓烂,血肉模糊成一片。
我的胸口猛地收紧,心随着他的伤发疼紧缩,惶恐如影随形,在一瞬间把我淹没了。
伊晴央受伤了……受了很严重的伤……一定很痛很痛的……
三魂七魄被吓到异时空的我,回过神来心乱如麻,手足无措,一时因为恐惧而方寸大乱。
“央……好多的血……”
我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他的肩胛,想要阻止想泉水一样涌出的鲜血。
然而,猩红的血突破了我的阻挡,从我的指缝间涌出。
瞬间,血染红了我的双手,刺痛了我的眼睛,神经倏然绷紧。
苏筱葵,冷静下来,别慌张,一定要止住血,否则央会死的!
我努力地压下在四肢百骸间弥漫的惊恐,顾不上围在我们身边由伊晴央的比卡西抵抗着的狼群,满脑子满眼睛都是血淋淋的央,看着伊晴央的血沿着我的手顺着手臂流过,血的温度烫到了我,让我猛地清醒……比卡西!
我的比卡西是治疗术!可以止血的!
然而,一想起比卡西,之前剧烈的头痛回笼,袭击者猝不及防的我。
苏筱葵,别被这一点点的头痛打败!
我紧紧地咬着牙忍着痛,飞快地双手合十,刚要冷静下来为伊晴央召唤回溯之蝶——
突然,我整个人霍地随着伊晴央腾空,让我无法集中精神使用比卡西。
一抬头,就见因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的伊晴央,一手抱着我以比卡西之力跳离了狼群围堵渐渐变小的暴风圈,倏然飞向山涧水池上边突出的石块上。
但是,狼群随即蜂拥而至,仰起脑袋对着我们嚎叫,有的甚至从边上爬上来了。
专心对付狼群的伊晴央无暇在乎受伤的肩胛,一边护着被骤然事故吓得心飞肉跳的我,一边竭尽全力操控着比卡西,颈项上的风之翼项链猛地发出凛冽的光芒,他以掌风挥向逼近的狼群,一字一顿道:
“风!雷!轰!”
巨大的龙卷风把狼群卷进了狂风中心,继而“嘭”轰然大响,龙卷风瞬间变成惊雷把狼群炸开,群狼以“四分五裂”之姿被炸飞,摔进了灌木丛中,痛苦的狼嚎声随之响彻天际。
“嗷呜!”
最后一声狼嚎,仿佛是狼王下了撤退令,来势汹汹的狼群成了“残兵败将”,悻悻然从灌木丛中,慢慢地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
从狼群冒出到消退,只有短短的一两分钟,整个云罗山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我只听到山涧水池“咕咚”的泉水声,只看到血淋淋的伊晴央。
“筱葵,你没事吧?”伊晴央抱着我回到平坦的大石面上,惊魂未定地看着我,脸色苍白如雪,呼吸沉重似铅。
“我没事,但是,央,你的伤好……好严重。”我摇着头,颤抖着声音,“你……快坐下来,我马上……帮你疗伤……”
“太好了。”伊晴央无力地扬起嘴角,但笑容还没有绽放,下一瞬,他整个人一晃,软绵绵地倒在我身上,因为惶恐而浑身如棉的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倒,两个人齐刷刷地摔在大石面上。
“央——”我忙不迭地爬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一旁双眼紧闭失去意识的伊晴央,心脏那一一瞬仿佛停止了,脑袋一遍空白。
伊晴央……死了……吗?
不会的……伊晴央不会死的……
我抖索着手探向他的鼻下,呼吸很轻很缓。
趴下身听着他的胸口,心脏仍然在跳,告诉着我伊晴央没有死,他只是昏迷而已。
苏筱葵,别慌,比颤抖,别害怕,赶快帮央止血,用比卡西让他恢复健康的样子。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不敢把视线送伊晴央身上转移,合着手,心急如焚地召唤着回溯之蝶。
回溯之蝶,快点出来止住央的血,不要让央再流血,不要让央再痛苦,请你带走伊晴央的伤……
可是,额头的蝴蝶胎记处空荡荡的,熟悉的热流虚渺若无,时有时无,无法凝聚成光束离开蝴蝶胎记化成回溯之蝶。
回溯之蝶,拜托你,听听我的呼唤,我要保护央,只要能够保护他,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所以,回溯之蝶,请你以葵之名,努力地汇聚比卡西的力量,救救央吧!
求你了,回溯之蝶!
终于,蝴蝶胎记听到了我心底最直接的呼唤,慢慢地发热,空荡的感觉随即被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气流吞噬,化作千千万万的回溯之蝶,笼罩在伊晴央身上。
我忐忑不安地盯着伊晴央的左肩胛,失去的血在回溯之蝶的作用下一点一滴地回流,血肉模糊的伤口慢慢地凝结复原。
而我不选地召唤着体内的比卡西,我要用我所有的比卡西救伊晴央,我不准伊晴央在我面前出事,更不能容许他为我而死!
伊晴央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死神也不可以!
忽然,排山倒海般的剧烈头疼再次袭击着我,全身的神经与之共鸣,神经揪地疼起来,疼痛在我的血液中叫嚣着,仿佛要把我整个人吞噬掉。
可最让我恐惧的是,围绕着伊晴央治疗他的回溯之蝶,竟然因为我身上的痛苦而慢慢地消失,我的身体越痛,回溯之蝶消失的速度越快,施加与伊晴央身上的比卡西力量随之越来越弱!
不行,回溯之蝶不能这样消失,这样下去,央会死的!
回溯之蝶,请倾听我的心声,我用我所有的力量救伊晴央!
回溯之蝶!不要消失!快回来!
我双手按住快要爆炸的脑袋,在心底呼喊着回溯之蝶,但是,额头的蝴蝶胎记却越来越空旷,空无一物的感觉让我的心絮乱成一团,跟着疼痛的神经纠结起来。
头痛欲裂让我的脑海里响起莫名的“嗡嗡”声,头昏目眩的感觉更加强烈,犹如跌进了漩涡,无法从痛苦中挣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前昏迷的伊晴央越来越模糊,而他伤口流出来的血却那么地灼眼。
苏筱葵,撑住,你绝对不可以倒下!
苏筱葵,振作起来,伊晴央的伤还等着你的比卡西!
苏筱葵,快清醒,不能让回溯之蝶消失!
苏筱葵……
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葵殿下……葵殿下……”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我,恍恍惚惚看到有人朝我伸出手。
是央吗?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痛到麻痹僵硬的身体瘫下来,在意识变成虚无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身长袍黑如我意识的夜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