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明云眯起眼睛,看着屋内的某个角落。
在那里供奉着一座神龛。
烛火在铜盏之中又有跳动着,将这个不知名的神龛上那斑驳的漆色映得如同干枯的血迹一般瘆人。
天道明云能感受到,这屋内的檀香混着霉味儿在空气之中凝成了浊浪。
每吸一口气,天道明云都感觉像是吞下了过期许久的年糕一般,黏稠而又令人作呕。
至于天道明云跟随着的那个孩子,此刻似乎已经坐在了凉席旁。
而在凉席上,一个不断发出痛苦呻|吟声的孩子正躺在那里。
这孩子的青白指节死死地攥住衣摆。
布料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手腕内侧。
天道明云能看到这孩子脖颈处不断跳动的血管。
节奏早已紊乱,显然是陷入了某种不良的状态。
而那个男孩则是不断地用拧干的布料擦拭着眼前孩子的额头,只希望对方能够好受一点。
“希望它今晚不要再出现了。”
男孩一边低语着,一边看着角落的神龛,眼神之中谨慎闪躲。
天道明云能感受到,眼前的男孩似乎很害怕这神龛的样子。
“难不成,问题出在这神龛上?”
就在天道明云思索之时,这道猩红的神龛里却是传来了细碎的摩擦声。
就好像是有野兽用它的爪子在刮挠着神龛的檀木底板一样!
此刻,供盘里的糯米渐渐泛出诡异的青色|色泽。
神龛之前的点燃的檀香尽是逆着气流,沉在了香炉之中。
此刻,男孩盯着那古怪的神龛,只觉得眼皮沉重得跟灌了铅似的。
他挣扎着想要别开视线,但却是惊恐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移开目光。
这一刻,神龛两侧悬挂的经幡无风自动,褪色的暗沉符文像是蜈蚣一般扭动起来。
紧接着,墙角的阴影之中,那神龛周围渗出了黏稠的暗红液体。
顺着缝隙不断地向外蔓延,就好像是有生命一般!
那诡异的猩红液体在爬行之时,甚至还散发出了滋滋声响,就好像是在庆贺找到了猎物一般!
男孩的牙齿忍不住地打颤,就在他挣扎着,想要带着凉席之上的孩子一起远离眼前的灾厄之时却是惊恐的发现,凉席上生长出了无数的霉丝,正悄无声息的缠上了两人的交织。
男孩当即大叫了出来。
但下一秒,供桌却是猛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而那神龛此时也出现了异状,一团青黑色的古怪之物,正在其中酝酿着。
渐渐地一个人形生物出现。
它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缓缓地从神龛之中爬了出来!
但下一秒,冷光突显。
天道明云一把抓起了两个孩子冲出了木屋。
“追月大人!”
天道明云低吼了一声,猛地越过了栅栏。
而那怪物在看到这一幕后,当即咆哮出声,朝着几人冲来。
可就在它越过了栅栏的一瞬间,一道光芒闪过,当即刺入了它的头颅之中。
清冷的月光迅速包裹住了怪物的身体,而后将其直接吞噬。
追月只用了一箭,就将其彻底覆灭。
“离开了尘世之人的家后,你也就没有什么依仗了。”
追月虽然碍于规矩无法动手,但只要对方离开了尘世之人的家,她也就能将其斩杀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追月在处理了那个怪物后,当即转过头来看向了身后的几人。
“小家伙,你们的家里为什么会供奉着污秽?”
追月作为神使自然看得出来那怪物的出身。
这东西是一只贪婪的污秽,没有什么理智。
也是因此,这才追着猎物不放买好没有察觉到来自追月的威胁,就此被绞杀。
而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个人,男孩一时间很是慌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在那污秽被消灭之后,男孩身边的那个孩子,状态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显然,这个孩子是被那个污秽不断吸取着生命力,如今污秽消失,它没有来得及消化的生命力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你不用担心。”
追月尽可能地安慰着眼前的男孩。
总算是让他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眼见对方帮了自己,男孩当即打算带着两人回到自己的家中。
“请进吧。”
男孩尽量保持着镇定,在带两人进入房子后,寻找着茶叶想给两人泡茶。
但遗憾的是,家里并没有用来待客的东西。
“抱歉啊,只有水。”
男孩拿出了两个边缘有些破损的小碗,给天道明云和追月倒上了茶水。
看着周围家徒四壁的模样,再看看眼前男孩懂事的样子,追月倒是不怎么意外。
在安抚了男孩几句后,追月当即询问起了缘由。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将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们,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追月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眼前的男孩。
而对方在看到追月坚毅的目光之后,似乎坚定了信念,不再害怕,当即说道。
“那个怪物是从神龛里出来的。”
男孩当即为两人解释起了缘由。
原来,前几日,男孩的父亲在财主家做工的时候遇到了宗教集会。
那个宗教集会不仅准备了饭菜,还为每个参与者准备了米油,可以在集会讲习之后带走,男孩的父亲自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当即捞了一大笔回来。
“只是,父亲说,那个教派很奇怪。
必须领取神龛才能带走食物。”
男孩说到这里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了。
显然,对方的目的,就是自然父亲他们圈养那个怪物了!
“自从父亲带着那个神龛回家之后,我弟弟的身体状况就很虚弱。
我也想劝父亲扔掉那个神龛,可父亲的态度却是变得愈发奇怪了。”
男孩记得,原本没有什么信仰的父亲,在带回神龛之后,变得愈发虔诚,甚至还花钱准备了供桌和檀香。
这对于他们家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男孩当时根本无法理解父亲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面对跟他们愈发冷漠,却对着神龛愈发虔诚的父亲,男孩根本没有辩驳的手段。
“直到前天晚上,我的梦里出现了怪物。”
当时,男孩正在照顾自己的弟弟。
因为疲劳过度,就那么靠在墙边睡着了。
就在梦里,他看到了那个怪物!
“它在梦里缓缓地向我靠近。
每当我休息之时,它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而且越来越近!”
男孩害怕极了,他曾经将此事告诉过父亲。
但父亲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男孩想到,或许自己的弟弟也是如此。
他不打算坐以待毙,打算寻找解决方法。
“以前,村里的老人们说过,高天原上存在很多神明,所以我就想着,会不会有其他神明能够帮忙。”
男孩带着许多水果,跑遍了周遭的神龛。
而最终,找到了那个带有月读命气息的古老神龛。
这才引来了追月与天道明云。
而在听完男孩的讲述之后,饶是天道明云都不得不感慨一声。
“你小子运气真好。”
要知道,通过向神龛祈祷,得到神明帮助这种事简直就是奇迹。
更不用说是向一个古老破败的神龛祈祷了。
而对此,追月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觉得眼前的小子或许与月读神社有缘,可以培养一下。
“你父亲应该是中招了,没关系,我们之后会解决的,至于你跟你弟弟,要不要去神社修行?”
追月打算将他们推荐给月读神社。
有如此奇遇,不培养一下可惜了。
而听到这话,男孩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啊,显然是在为事件解决而欢欣鼓舞。
之后,追月当即带走了那个猩红色泽的神龛,离开了男孩的家中,打算调查一下。
“你觉得那怪物是什么情况?”
追月一边摆弄着手中的神龛,一边向天道明云问道。
而听到这话,天道明云只是解释道。
“根据我的了解,污秽不可能自然产生,而且居然住进了神龛里,绝对有什么人在谋划。”
天道明云只觉得那个宗教恐怕不太对劲。
而对此,追月也是这么认为的。
“首先,异物住进神龛本就是异常。
一般来说,空的神龛会引来彼岸存在寄居。
在接受祭拜,或是吞噬了原主离开神龛后残留的气息时,久而久之,就会成为野良神。
现在,说不定有人正在进行人工量产野良神的计划。
而载体就是这些神龛。”
追月的话解开了天道明云的疑惑。
他之前就好奇空神龛会怎么样。
现在看来,这就是答案了。
天道明云仔细想来,这不是自己第一次遇到这类情况了。
当时在喜多美友咲的本心之景中,那条大蛇就窃据在某个空神龛之中。
现在看来,对方应该也是想成为野良神的。
想到这里,天道明云对那个不知名的宗教更有兴趣了。
“他们利用污秽,这种彼岸最容易收集到的邪祟制造野良神。
先将他们装入神龛之中,而后吸引生活不顺者祭拜。
那些生活不顺者身上的负面情绪与怨念都会成为污秽的养料。
而在污秽成长之后,又会逐渐控制祭拜者的精神,让它他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久而久之形成恶性循环。”
天道明云在经历了不少彼岸事件后,对于这些彼岸仪式的流程与操作方法有了不少积累。
在总结了那男孩的供述与追月的提示后,天道明云当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我想,那个男孩的父亲现在应该被蛊惑留在了那个宗教的据点里。
只要我们根据两人的缘分之线进行探查就能顺藤摸瓜找过去!”
天道明云只觉得事情到了这里,反倒是简单了不少。
而听到天道明云的分析,追月却是有些愣住了。
“嗯,对,就是这样。”
追月没想到,眼前的新人,心思居然如此缜密。
甚至都能想到借助缘分之线寻人。
要知道那是只有高阶修行者才能掌握的技艺啊。
这小子不仅一下子看穿了对方的布置,还能利用自己的位格去解决麻烦,看得出来胆大心细很是有趣。
“这下,总算是有机会再现月读神社的繁荣了。”
追月只觉得,自己这次应该能帮助月读神社培养出不错的新人了。
但听到追月的话语,天道明云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追月大人,咱们月读神社现在规模已经很大了吧。”
天道明云想来,即使是在扰动值低下的现在,月读神社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啊。
但追月却是说道。
“自从天照神社逐渐消失,咱们月读神社就经常作为尘世近神之道的重要存在。
很多强大的修行者都是出自月读神社。
别的不提,平安京的三杰之一就是咱们神社的人。
只可惜,那个小家伙被执念所困,算了不提他了。”
追月说罢,便开始摆弄起了手中神龛,想要从其中在获得些线索。
他们现在正顺着缘分之线寻找着那男孩的父亲,在此期间,还是多了解些情况为妙。
而追月的话语,却是在天道明云的心中引起了深思。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灵心会中记录的平安京三杰,分别是源赖光,铃鹿御前,以及晴明。
那源赖光过去是稻荷命的宫司。
而铃鹿御前则是灵越神社的风神宫司。
至于晴明,早前一直没有记录。
天道明云能感受到,过去的灵心会似乎有意隐藏了这部分内容。
可现在,他却是从追月口中得知了真相。
“晴明过去是月读命的宫司吗?”
天道明云眯起眼睛,思索了起来。
那源赖光的晚年已经足够疯魔了,但即使如此,灵心会依旧没有隐去他的出身。
但晴明似乎不太一样。
他很好奇,当年的晴明究竟为了自己的执念做出了什么疯狂之举,逼得当时的灵心会甚至隐去了他的出身?
想到这里,天道明云当即询问起了眼前的追月。
“追月大人,当年的晴明为了执念究竟做了什么?”
听到这话,追月才知道自己失言了,当即说道。
“那不是现在的你能承担的真相,等你有资格成为宫司后再说吧。”
就在追月还想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她手中的神龛却是突然发出了淡淡的猩红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