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整晚,我是在又哭又笑中迷迷糊糊睡着的,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妈妈进来给我量了一下体温,几年没感冒过的我,体温竟然达到40℃,吓得爸妈赶紧把我往医院送。在爸妈的坚持下,我向班主任请了三天假,不过出于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别扭心理,我再三恳求班主任帮我保守我生病了的秘密。
就算班主任不说,应该也不会有人因为我消失三天而特意跑去问她吧?琪琪格会吗?或者秋久远?应该不会,他们正忙着恋爱,没准根本不会发现我请了三天假呢。
等我在家里养好病之后,全国大赛临近了。因此,我几乎是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投入到训练上,除了自己的训练,还时不时指导社员训练。团队冠军和个人冠军两座奖杯,我们都想努力争取。一时间,我忙得如同陀螺一般转个不停,也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不快。
比赛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作为全国大赛的首场比赛,虽然远不如决赛精彩,但因为这是全国征战的第一仗,因此对于我来说,同样是意义非凡。
我坐在大赛提供的休息室内,离比赛开始只剩下十分钟时间。
四周好安静,许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忙个不停的身体和脑袋也跟着安静下来。
有些情绪沉了下去,也有些情绪浮了上来。
我双手紧握在一起,努力调整呼吸,就在半个小时前,校长还有老师,以及爸妈、社团的社员们、我的家人和朋友都进来一一为我加油鼓劲,就连正兴奋地在演唱会现场等待着男朋友告白的琪琪格都发来了鼓励我的短信。
只是除了他。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更没有人影。
我闭上眼睛,默默地告诉自己,绫轻夏,别等了,人家现在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如何讨女朋友欢心,怎么还会记得你这个朋友,记得你这场重要的比赛呢?
我深呼吸一下,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慢慢地踏上了比赛场地,只是……
虽然在后台我已经一遍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了,但是当我站在赛场上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在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中,我努力想要找到那张自己最期待看到的脸。
意料之中,我再次失望了。
我咬咬牙,明明我已经彻底明白了,也决定放弃了,可是为什么每一次真正面对的时候,我总是会不甘心、不死心,总是要挣扎,即便知道挣扎的结果必然是失望?
秋久远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握紧了拳头。
我的对手在这时也走上了赛场,朝我挑衅地笑了笑,我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和她互相致礼后,裁判的哨声响起了。
我知道我应该集中精力投入到比赛中,但是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想着,当我正在比赛的这一刻,秋久远和琪琪格在干吗呢?
秋久远是不是正在所有观众的注目下,深情地对琪琪格告白,然后两人会不会热情拥抱?甚至,秋久远会温柔地亲吻琪琪格,一如偶像剧里王子亲吻他亲爱的公主。
我越想,心越痛,越挣扎,越想要集中精力,却发现自己越是做不到。
砰的一声,我的肩膀被重重地击了一下。
我的对手在我恍惚的时候,毫不迟疑地抓住机会对我展开了凌厉的攻势。
我想要反攻,但是情急之下,发现因为前段时间生病,身体刚恢复就投入紧张的训练,加上近段时间一直心绪不宁,我的身体远不如之前了,几个回合下来呼吸竟然开始有些不稳。
一时间,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我居然只有躲避退让的份。
“轻夏,加油!”
“轻夏,加油!”
“轻夏,加油!”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阵加油声。
怎么办?
我开始紧张起来。
可这毕竟是全国大赛的舞台,每个对手都身经百战,我的心绪不宁本来就为对手创造了条件,加上对手本身的实力,我想要扳回局势很困难。
这样一想,原本只要一进入比赛就自信满满的我,第一次尝到了紧张和害怕的感觉。最糟糕的是,随着我的情绪越来越紧张,形势不但没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峻。
对手步步紧逼,凌厉进攻。
我步步退让,狼狈躲避。
从练习空手道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我的全国大赛征战之路,在第一场比赛中便要宣告结束了吗?
我咬咬牙,想要进攻,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秋久远?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不是应该在演唱会现场,对琪琪格告白吗?
我的眼神一暗,紧接着眼前一黑,竟然硬生生地被对方正面攻击了一拳。
我清楚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必输无疑,而且还会输得很惨。
绫轻夏,难道就因为失恋了,你连比赛都要失败吗?
你不是一直将拿到全国冠军作为自己的梦想吗?你不是一直说要帮哥哥实现他还来不及实现的冠军梦吗?如果因为失恋而影响到你的比赛,你怎么对得起哥哥?
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七岁时的哥哥,第一次穿上空手道服,拉着我的手一起看电视上的比赛转播,看完后兴奋无比地对我嚷嚷:“轻夏,你看到了吗?那就是空手道大赛的赛场,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站在全国大赛的决赛赛场上,将对手一击击倒,然后坐上冠军的宝座。”
“哥哥,轻夏也喜欢空手道,轻夏也要登上冠军的宝座。”那时候,七岁的我根本还不懂什么是空手道,也许只是因为双胞胎之间的心意相通,让我体会到那时哥哥高兴的心情,因此也跟着兴奋地嚷起来。
“好,轻夏,我们来约定,这是我们共同的梦想,我们要一起努力实现它。”哥哥看着我严肃地说。
“嗯。”那时候的我,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不经意的承诺会成为之后奋斗不息的目标。
空手道,那是我和哥哥共同的梦想,更是我对哥哥的眷恋和思念。
空手道,当初是哥哥手把手把那些基础动作一一教会我,又带着我不停地练习。
空手道承载了太多属于我们的回忆,所以,假如我输了,就等于哥哥输了。哥哥那么优秀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接受?
绫轻夏,你真没用!
哥哥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你的生命,难道就是让你来这里丢脸的吗?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疲惫,还是此刻心情很低落,我察觉到自己过于消极的情绪,也明白如果我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就算对手没有把我打倒,我自己也会被自己打垮的。
我想要振作精神投入比赛,可心里那些消极颓废的声音不停地在我的耳边萦绕。
砰——
又是一声,我再次被对手狠狠击中,我的肩膀上传来一阵疼痛。
我闭上眼睛,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想到秋久远时的痛苦,想到哥哥时的愧疚,想到自己以后该怎么办的迷茫……
好累,我真的好累。
哥哥,我能不能停下来休息一下呢?
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了,我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正在一点点地消退,我想要阻止,却又无能为力。
“绫轻夏,你这个白痴,你在干吗?”
观众席上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叫喊声,那声音,清冽之中微带磁性,是我非常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回过头,这一次不是眼花,我清楚地看到观众席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此刻,他正看着我,不停地朝我挥手。
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我听出来了,他在生气。
“绫轻夏,你快点给我振作起来,别忘了你的梦想还有这些年你的努力,你不是说过要送给你哥哥最想要的奖杯吗?
“绫轻夏,你这个懦夫,你现在就想要放弃了吗?
“绫轻夏,我警告你,只要有我秋久远在,我就绝对不允许你放弃。
“绫轻夏,你听到没有?”
…………
听到了,当然听到了,这么大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听不到?
这一次看到这家伙不顾形象地大喊大骂,骂的还是我本人,但是我觉得自己原本低落的心情一点点地变得明朗起来。
只有经历了才会发现,原来这家伙不知不觉中对自己已经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原来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这么重要了。
“绫轻夏,想想你哥哥,想想你的努力,再想想所有期待你胜利的家人朋友。你给我加油,一定要赢,听到了吗?”
一定要赢?
一定要赢!
“轻夏,哥哥一定要赢,不管付出多少,一定要赢!”
在秋久远一阵阵的叫喊声中,哥哥曾经意气风发的声音跟着回响在我的耳边。
“轻夏,你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喜欢空手道吗?因为在空手道比赛中,哪怕是面临多么严峻的挑战,只要抱着必胜的心,就有可能创造奇迹。
“无论如何,都要告诉自己一定要赢,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弃!”
一定要赢!
是的,一定要赢!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对手时,我的视线不再模糊,所有杂念在秋久远的叫喊声中消失了,我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手,心里不断回想着哥哥对我的鼓励,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