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路秋杉找沈泱郑重谈了一次。
夜晚的凉风从窗外吹进来,伴着树叶的沙沙声响,沈泱和路秋杉分别坐在飘窗和床上,相对沉默。
路秋杉不说话,手里拿着沈泱上一年的成绩单翻看,搞得沈泱大气不敢喘,端正坐着,心里直打鼓。
半晌,才听见路秋杉开口,语气严肃:“沈泱,你现在这个成绩如果继续保持,普通一本不成问题,但是——”
一个“但是”让沈泱心跳漏了半拍,不用路秋杉再说,她已经接道:“我知道,从这个学期开始,我会好好努力的。”
“你不是不努力,你是心思还没全沉下来,看看你的数学,你要说听不懂,怎么每次那些难题都难不住你,反倒是那些极易得分的简单题,你总是出错。”
沈泱羞愧地将头埋低了几分,盯着脚尖。
路秋杉看上去是强势了点,但大多事情上,她的见解总是对的。就好像当初父亲被调到墉山去的时候,她拒绝一块过去,造成如今的局面,可不得不说,她留在千江中学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对不起。”
路秋杉看了她一眼,态度并没有因为她的道歉而软下来:“我要看到结果,高中只剩两年,算起来就七百多天,得紧张起来了。”
“知道。”
“成绩得往上走。”
很多时候,路秋杉对自己的严格,也会延伸到旁人身上,尤其是沈泱。
沈泱坚定地应下:“我会的。”
路秋杉走后很久,沈泱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飘窗上,要说没有半点压力是不可能的,年级里厉害的人并不少,大家成绩又都稳定,进步谈何容易。
但她更清楚路秋杉对她的期望,她又怎么能让路秋杉失望。
学期开始,老陈对班上的座位稍作调整,形式依旧是抽签。
沈泱抽到和赵禾希做同桌,眼见要和方离分开,她抱着方离,嘱咐道:“小离,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别被人骗了,把我给忘了。”
“嗯,怎么会忘了你。”方离被她逗笑,温柔地安慰。
周褚目拿书敲了一下沈泱的头:“胡言乱语什么,关山附体啊。”
“要你管!”沈泱愤愤地说道,抱着书头也不回地离开。
赵禾希也在搬书,她同沈泱淡淡笑了笑,没多说一个字。
沈泱理解,赵禾希除了对学习,对谁都挺清冷,能每次见着和她打招呼,她已经知足。
大家各自调整,最后定下来的位置,蒋北川和方离是同座,周褚目一个人坐在沈泱斜后方不远。
差不多换好,正好离放学也没有多久,老陈留给大家自习。
回去的路上,沈泱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紧跟着前面两位高一新生,侧着耳朵生怕没人知道她在偷听。
周褚目走在她身后,刻意和她拉开距离,生怕和她牵扯上关系。
沈泱听了个大概,终于停下来,凑到周褚目边上,盯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干什么?”
周褚目忍住想要捏她脸的冲动,冷着声问。
沈泱似笑非笑,反问:“想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吗?”
“不想。”
沈泱才不管他想不想,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准备,然后故意压着嗓音,将听到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周褚目。
——“我们学校帅哥还真不少。”
——“你说的是今天升旗那个吧?”
——“对啊,我都查到了,叫周褚目。”
——“他就是周褚目啊,听说成绩也很好,不愧是我们学校校草。”
她一说完,脸上那花痴样立马垮下去,嫌弃地看了周褚目好几眼,满是疑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我们学校校草呢,现在的小姑娘真肤浅,只看表面,不知道你其实霸道专制,还蛮不讲理。”
“你再说说,我怎么样?”周褚目面带微笑,很是温柔地问她。
沈泱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口无遮拦,忙收起笑容,闭嘴不肯多说一个字。
直到回到家,她才从门缝里冲楼道另一边的周褚目喊道:“你霸道专制,还蛮不讲理!”
周褚目作势要追过来,沈泱敏捷地关上门,不带任何犹豫。周褚目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笑一声。
胆小鬼!
关山再来他们班时,发现沈泱竟然和赵禾希成了同桌,别提多高兴,拍着沈泱肩膀夸赞道:“沈水水,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沈泱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可不。”
“那你去找周褚目玩吧。”关山说着,将沈泱从座位拉走,毫不客气地坐上去。
沈泱脸色一沉,气得不轻,狠狠地踢了椅子一脚:“重色轻友。”
因赵禾希在,关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佯装一本正经地替自己辩解:“别乱说,大家都是同学,我就是坐一下你的位置感受一下学习氛围。”
沈泱干笑两声,小声嘀咕:“感受学习氛围,感受坐赵禾希旁边还差不多。”
虽是这么说,但她已经在考虑去哪儿找个空位坐下,离开前故意感叹:“看来以后这座位该收费了。”
“收什么费,玩去吧你。”关山嫌她碍事,伸手推了推,示意她识趣点快走。
沈泱“嘁”了一声,气得再踢了椅子一脚,转身到周褚目旁边的空位坐下。
“周褚目,关山欺负我。”她委屈巴巴地向周褚目告状。
周褚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大气一点,我们不跟他计较。”
沈泱凝眸感受着头上那只手,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疑惑地问:“周褚目,你这是在干什么?”
“安慰你啊。”
沈泱皱眉拿开那只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当是在摸狗呢。”
周褚目闻言,凑近盯着她看半天,眼里渐渐溢出笑意:“还真有点像。”
“你才像狗。”沈泱气急,扑过去伸手去揉乱周褚目的头发。
周褚目也不生气,反倒说:“突然想养狗了。”
沈泱听到这话,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坚定拒绝:“不行,我不会再让你养狗的。”
之前周家确实养了一只狗,叫呆呆,早在周褚目出生前就在了,也陪了周褚目八年,最后因为年龄太大,身体机能下降,不得不安乐死。
呆呆去世后,周褚目好几天茶饭不思,沈泱去安慰他,结果没几下,自己哭得比谁都伤心,还害得他反过来安慰她。
“也是,你哭起来,还真难哄。”周褚目笑道。
想起自己那会儿撕心裂肺的模样,沈泱也有些羞耻,梗着脖子辩解:“我那还不是被你感染的。”
“没事,我下次养,就养一只能陪我一辈子的。”
沈泱认真提醒他:“狗的寿命和我们不一样,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周褚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带着几分认真地说:“我会找到的。”
沈泱不懂他突然固执什么,眼看要上课,也不与他争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她回去踢了踢关山坐的椅子:“上课了。”
关山百般不情愿地将座位还给沈泱,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真是容易满足的人。
“没吵到你吧?”
关山走后,沈泱有些担忧地问赵禾希,毕竟她和赵禾希还没有熟到随意开玩笑的地步。
“没有。”赵禾希淡淡地说。实际上,关山知道她要学习,并没说什么话。
如此,沈泱也舒了口气,正好上课铃响起,沈泱也就没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