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
天亮后的明州城再次轰动了。
因为就在码头上，又堆起了一座山。
人头山。
五千多颗人头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最上面那颗是郑豹的。
死不瞑目的郑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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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舶司衙门口，城门口，码头，告示贴满了全城。
只有一句话。
海匪郑豹，率匪五千进犯明州，全歼，匪首郑豹枭首示众。
经过上次的人头洗礼，加上这几天全城抓匪的躁动，明州城的老百姓完全没了恐惧。
消息传开之后，告示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大家看着告示，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五……五千人啊？全死了？」
「那……那个人头是郑豹的？」
「是！就是他！我见过他！」
「老天爷……杨大人真的把郑豹给杀了？」
「杀得好！！」
不知道是谁哭了起来，紧接着到处都是一片的哭声。
有人跪下朝着市舶司衙门的方向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
「杨大人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我儿子……我儿子就是被郑豹杀的！十几年了！终于有人给我报仇了！」
「爹！你看见了吗！郑豹死了！」
哭声，笑声，发泄声乱成了一团。
明州城里开始敲锣打鼓，宛如过年。
茶楼内的说书人，已经现编出来了全新的段子：
「话说昨夜，月黑风高，那郑豹率五千海匪乘船而来……咱们的冠军侯早有准备。神策军埋伏在海滩上……就听得一声令下……」
「那郑豹本人，被侯爷一枪毙命！」
堂下的茶客们听得眉飞色舞，叫好连连。
「先生，杨侯爷的神策军不是只有百人吗？怎麽这麽多了？」
说书先生一愣，随即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那百人不过是是明面上的。其馀的自然是侯爷暗中调来的！」
「这叫什麽……」
「这就叫瞒天过海！」
茶客们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
「杨侯爷真乃神人也！」
赵家。
四大家主坐在正堂，全都成了鹌鹑。
桌上摆着的事刚从码头抄来的告示。
「五千人啊……全死啦……」
安家家主喃喃道：
「我们怎麽办啊？」
孙家家主脸色惨白：
「郑豹死了……我们也死定了……」
李家家主惊恐无比的看着门口，仿佛杨玄随时都会破门而入。
「那杨玄……侯爷到底带了多少人来啊？」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
赵德胜终于慌了。
虽然他一直沉默着，看上去似乎很镇定。
但是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甚至有可能下一步，杨玄就要带着人直接上门抄家。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他陡然起身，但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晃，好容易才站稳。
「管家，管家！！」
管家屁颠颠的跑了进来，一脸惊惶：
「老爷。」
赵德胜稳定了一下情绪，颤声说道：
「去，备礼，拿出二百万两银票来，快去！！」
等管家跌跌撞撞的退下，其他三个家主都愣住了。
「赵兄，你这是……？」
赵德胜叹息道：
「我还能怎麽办？都回去吧，都备一份厚礼，越厚越好，但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先去拜见杨侯爷探探他的口风。」
三个家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同时避开了眼光，心头的算盘飞快的拨了起来。
你去探口风？
我们不回去？
天知道你去了会说什麽？
不行。
不能在这里耗着了。
但走之前……
「赵兄，既然郑豹死了，那麽，之前我们凑的那一千万两白银，你看是不是……」
赵德胜心头浮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悲凉恐慌。
果然是树倒猢狲散啊。
「也罢，你们是要银子还是银票？」
「银子吧。」
明州城热闹了一整天，直到入夜，依然犹如过年。
市舶司衙门，杨玄打着哈欠坐在案后喝茶。
熬了一整夜，半上午才睡觉，一直睡到了天色擦黑。
影锋进来道：
「赵德胜中午就来了，一直没走，其他三个也都来了，我看他们几个似乎有了隔阂。」
杨玄笑了：
「让他们都进来吧。」
影锋点头退下，招呼赵德胜等人。
赵德胜当先进来，刚一进门，腰就直接断了一样。
身后跟着三个人，也都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草民赵德胜，叩见侯爷！」
「草民……叩见侯爷！」
杨玄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随意的摆了摆手：
「起来吧。请坐。」
赵德胜四个人哆哆嗦嗦的在两边的椅子上坐下，半边屁股挨着椅子不敢坐实。
房间里一阵死寂。
好半天，杨玄才看着赵德胜笑道：
「赵家主，你来找我有什麽事吗？」
赵德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腰杆又弯了下去，陪着笑道：
「草民来贺侯爷神威，全歼了海匪，为明州百姓除了一大害啊，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
说着双手高举一个盒子过头，恨不得跪在地上。
影锋接过盒子递给了杨玄。
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银票，足足有五百万两。
杨玄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就这些？」
赵德胜顿时咽了口唾沫：
「草民……草民愿意再拿出五百万两孝敬侯爷。」
杨玄笑了：
「一千万两啊？好大的手笔。」
其他三个家主看着赵德胜顿时一愣，同时心头大怒。
果然如此！
赵德胜！！
他们各自也准备了银票，但只有三百万两。
原本以为，赵德胜会按照他说的那样，只拿二百万出来，没想到，他直接送上去五百万两，还要再送五百万两。
同时三个家主心头暗暗叫苦。
他们拿不拿的出来一千万两？
拿得出来。
但会掏空家底。
可若是不拿……
三个人同时打了一个寒颤，不寒而栗。
杨玄玩味的看着赵德胜，轻轻笑道：
「赵家主，你还记得，我刚到明州的时候，可是第一个去拜访你的？」
赵德胜悄悄抬头看着杨玄，他忽然明白了。
他连忙跪了下去，惊惶无比的道：
「草民糊涂，草民该死！」
杨玄端起茶碗：
「你是该死。」
赵德胜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杨玄冷冷道：
「赵家主，你觉得，明州这地方如何？」
赵德胜不敢回答。
他也不知道杨玄究竟是什麽意思。
杨玄似乎在自说自话：
「在我看来，明州城很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朝廷开了海，海路畅通，没了海匪，生意就会越来越好做。」
「但你们……」
杨玄目光陡然阴森：
「很不好！」
其他三个家主吓得跟着跪了下去。
杨玄懒得跟他们废话：
「本官给你们一个选择。」
「第一个，交出全部的家资，带着你们的族人，滚出明州城。」
「第二个……」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