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一道影子出了城。
影子贴着城墙根绕了老远，几次确定没人跟着，这才往城东走去。
城东有一片乱葬岗，平时白天都没人来。
影子找到一座坟，从坟头的洞里拿起一块石头，然后把手上的东西放了进去，再用石头堵上。
天一亮，就会有人来取东西，然后送去夷州岛。
做完这些，影子消失在了乱葬岗。
等他离开不久，又有一道影子如同幽灵一样的出现在乱葬岗。
不是别人，正是影锋。
影锋打开了那个洞，拿出里面的东西，是用油纸包裹着的迷信。
打开看了一眼，包好放了回去，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五天之后，迷信到了夷州岛。
郑龙面前摊着那封信。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脸色都难看一分。
该死的！
那艘巨船动了。
不但动了，居然还能逆风航行。
信上说那艘定远舰上有一百二石门轰天雷。
而一门轰天雷，只需要三炮，就足以把他手下最大的千料船轰上天。
千料大船，可运千石，十丈大船啊。
三炮就能炸成碎片？
信的最后是一句话。
龙王应早做打算。
郑龙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该死的！」
郑虎不识字，只能在旁边抓耳挠腮的问道：
「大哥，到底怎麽了？」
郑龙把密探在信上写的说了一遍，郑虎听完脸色也变了。
「怎麽可能？」
「二十五丈的大船？」
「轰天雷……」
郑虎的脸色狰狞无比，声音却越来越低。
郑龙烦躁无比的站起身来到窗前。
他的老巢建在夷州岛一处悬崖上，城寨前有一片平坦的沙滩，两侧就是停船的港口。
而沙滩后面的城寨不但是易守难攻，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感受到咸腥的海风，郑龙清醒了一点。
远处的海面上，停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海盗船。
这些船是他几十年的心血，是他纵横大海的无上利器。
可跟那艘定远舰比……
自己这些船像简直就像是玩具。
破烂货。
不行。
我得亲自去看看。
眼见为实。
「老二，你说，若是真的，这仗打不打？」
郑虎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
打个屁啊。
乾脆趁早准备准备，带着人往南洋或者东阳跑吧。
几万人跑到哪里都能称王称霸。
见郑虎不说话，郑龙笑了。
笑得很狰狞。
连冲动没头脑的老二都不开腔，可见那劳什子定远舰究竟有多可怕。
「哼，我郑龙纵横三十年，就从没怕过谁，老子就不信……」
他没说下去。
郑龙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封信再看了一遍，最后把信直接撕得粉碎。
「老二。」
「大哥。」
「这件事保密，然后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所有船不许出海。所有人也不许离岛。」
郑虎不由得一愣：
「大哥，您的意思……」
郑龙看着他，咬牙切齿道：
「老子要亲自去看看，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要把老窝守好。」
郑虎不说话了。
好半天才有些担心道：
「大哥，不如我去吧？」
郑龙看了他一眼。
「我亲自去，化装成行商去，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郑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但看着郑龙那张铁青的脸，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但不等他出发就有人来报，周福来了。
郑龙连忙道：
「让他进来。」
周福进来的时候风尘仆仆，一脸的疲惫，见到郑龙就直接躬身行礼：
「龙王，老朽紧赶慢赶，可算赶到了，您不会打算去明州吧？」
郑龙眼睛一眯，死死看着他道：
老家伙，你怎麽知道我要去明州？你不是在明州盯着吗？」
周福叹息一声道：
「我就知道啊，哎，龙王，那日老朽也见识到了那定远舰出海的情形，就知道一定有人给您来信，老朽用这条命保证，信上写的都是真的，而且犹有过之，您这一去，只怕危矣。」
郑虎的脸变了，吼道：
「老狗，你敢咒我大哥？」
郑龙却抬手阻止了郑虎：
「周福，你打听到什麽了吗？」
周福抬起头，表情变得无比的凝重：
「龙王，您知道老朽的本事，左右逢源是老朽的拿手好戏，这几个月，也算在杨玄面前混了一个面熟，老朽已经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那杨玄正在悄悄集结兵力，不出一个月，必然进攻夷州岛。那定远舰未来十日每天都会出海操练，船上一百五百士卒全是炮手，而明州城还有几千海军和六百神策军，人人都有燧发枪，数十门轰天雷守城，还有那手榴弹不计其数。」
郑龙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周福继续道：
「那杨玄亲口说的，他要亲征夷州岛，活捉海龙王押到明州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凌迟处死。」
郑虎在旁边一拍桌子：
「放他妈的屁！老子先去宰了他！」
郑龙抬手止住他。看着周福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周福苦笑道：
「龙王，这麽多年，老朽是什麽人你还不了解吗？若说老朽平常说话，三分假七分真，但这次若有半句假话，愿受龙王千刀万剐。」
老家伙心头却在念念有词。
剐不到剐不到，你剐我之前侯爷铁定剐了你。
郑龙被干沉默了。
周福是什麽人他自认为还是了解的。
八面玲珑。
而且周福这几十年从没出过错。
可对方说的这件事太大了。他需要确认。
但怎麽确认又没有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去明州城。
但现在怎麽去？
他这一去一来，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若杨玄真的打了过来……
「周福，那你说，我应该怎麽做？」
周福摇头道：
「龙王，老朽不敢给您任何的建言，但不为别的，老朽在岛上的银钱，这一次准备暂时都搬走，另外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提前做准备。」
郑虎气得哇哇叫：
「老狗，你要叛我大哥？」
周福无辜的看着郑龙。
郑龙深吸了一口气：
「老二，你先下去。」
郑虎气哼哼的退了下去。
郑龙这才伸手让周福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
「先生，你有什麽说的尽管说。」
周福一口气喝乾茶，这才擦了擦嘴：
「龙王，别的不说，总之该做的准备还是做好吧。」
「什麽准备？」
周福压低声音：
「那面首在京都的做派你也是知道的，死要钱，他若来打您，不只是龙王你的命，还有您这些年积攒的宝藏。」
郑龙瞳孔陡然一缩。
周福继续道：
「老朽这几十年，也有千万身家了，龙王您这三十年的积蓄要是落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