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喜发现,褚川近来经常出现在她学校门口。
葛花蕊咬着老冰棍:“我也不知道,听说上次那个女生的事已经解决了。”
两人周末的时候经常碰面,有时候在葛花蕊家里待一下午,看小说看漫碟,有时候也出来,吃吃小零食什么的。
今天天气不错,两人在公园里坐着,书包里带着作业,边写边聊天,一个下午很快过完。
“小喜,下学期我就不在阮南念了。”
柏喜不意外,小学毕业的时候她就听说葛花蕊会去沿海,时间拖了一阵,结果却没改变。
“我们要经常打电话好不好?我爸赏了我一个小灵通,发短信也可以。”葛花蕊扔掉冰棍,拉着她的手。
柏喜觉得很难过。她最好的朋友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她们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每个周末约出来玩,只能靠着冰冷的通讯跟对方说话。
想着想着,眼泪啪嗒掉下来。
“你别哭呀。”葛花蕊去擦柏喜的眼泪,自己也呜咽一声号啕大哭起来。
“要是我去了那里遇不上跟你一样的朋友怎么办呀?”
哭声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柏喜抱着葛花蕊,保证的话说了很多才把人安慰好。
葛花蕊抽噎着,从包里翻出小灵通:“好了,我要跟郝啸分手了。”
前一阵时间,好几个男生在回家的路上堵葛花蕊,请求加威胁要做她的男朋友。这是个不小的麻烦,最后却被郝啸解决了,虽然,方法挺笨的,不过奏效。
分手短信发出去,很快就收到回复。
在一起到分手,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
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是无所谓。
解决完,两人拉手说了好多话,聊未来聊梦想,把世界当作欢乐场,只管畅游不问险阻。
柏喜跟褚川碰过几面,就在学校门口。
点头问好,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他们彼此不知道,他们都曾回头望过对方。
她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初三那一年,柏喜的成绩有缓慢提高。
同桌的女生数学成绩慢慢往上爬,柏喜却没什么反响。
一道题布置下来,她总在发呆,老师路过她的座位,她撇头去瞧同桌女生的解题步骤。
桌面被敲了敲,老师说:“看有什么用?不会做就问。”
后来她去办公室问题问得勤,数学老师也乐意给她开小灶。见柏喜幡然醒悟迷途知返,数学老师问她:“想清楚了,去市一中?”
她点头。
数学课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成绩单,是葛花蕊帮她找来的。她打印出来,将成绩单第二栏的成绩拿红笔标注,跟自己的单科成绩做对比,还差了好大一截儿。
“他们班同学说,他肯定能考上市一中。你也想去啊?”
柏喜心里被人挠了一下,回:“想。”
葛花蕊说:“成,大家都是熟人,寄宿生活,也能相互照顾着。”
关掉电脑,她摸出数学习题册,花了两个小时,解了一道大题。速度很慢,可是她觉得她离他近了一步。
中考前一个月,市一中有一次考试直升的机会,比录取线低二十分。
柏喜在班主任那里拿了考试表,认真填完后郑重地交了上去。
考试在市一中,她在几个考场外走过,都没有瞧见褚川。
她想,他其实不在意这二十分的差距。
那次考试,她的成绩总分比离降低的录取线还差了十分。
中考的前一天,她还在奋战数学习题,最后一道加分题,是她仅有的希望。
中考考场在阮南第一中学,柏喜第一次来,找考场花了不少时间。上到三楼,她在楼梯口看见褚川,跟几个男生站在走廊里,手里抓着笔袋,准考证放在里面。
不少同学已经等在考场外,他们之间隔着很多人,他没有看见她。
铃声响,褚川已经进了考场。
有同班的女生跑上来,催柏喜快进考场。两人在同个考场,她跟着女生顺利找到教室,进门的时候发现脚下的教室,就是褚川的那一间。
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身后空出一小片,垒着空桌,监考老师就坐在她身后。
试卷发到手上,写好名字和考号,她想,褚川坐在哪一个位置呢?
考试时间三天,考场没有变化。她还没有足够的信心,所以每场考试结束总是拖拉着最后一个出考场,就怕直面遇见褚川。
最后一场考试开始前,她站在四楼的走廊里。教学楼是单边,走廊的另一边能一眼瞧见整个学校。
天空很蓝,有大片的棉花云漂浮着。
一只手挡在额前,她抬眼瞧,几只飞鸟盘旋在天际,自由翱翔。
最后一场战斗,就要开始了。
铃声响,她的脚步跨进教室里。
她相信,她的愿望会成真的。
查询成绩的那一天,柏喜起了个大早。
柏樾跟着教授去了隔壁市做考研,前一个晚上跟邵一万通过电话,所以这一天,邵一万留在家里陪着柏喜。
早饭是邵一万准备的,清汤面里卧了两颗荷包蛋。
“一双筷子两颗蛋,一百分一百分。”
柏喜觉得他太过理想化了:“舅舅,这个说法没有科学依据的。”
权威被挑战,邵一万脸上挂不住:“小屁孩一个,跟我讲什么科学依据?你懂科学吗?”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两人默契地说完,然后哈哈大笑。
成绩查询的开口是在九点,九点准时,柏喜拨通查询电话,那边一直占线。
试了好几次,结果依然。
这下心被悬着,柏喜有些崩溃。
邵一万拍她的肩膀:“紧张什么?时间早一点晚一点,结果都一样。”
柏喜嘴里念念有词:“不紧张不紧张。”
记不清是第几次拨电话了,时间一分一秒跑过,已经是上午十点一刻。
万幸,那边终于接通了。
她按照语音提示按下准考证,#号键结束输入,可是她迟迟按不上。
她的手一直在抖。
旁边的邵一万看不下去,一指伸来,准确按下。
机械女声播报出的成绩没有达到柏喜的预想,仅超过录取线两分。
可是好在,这两分已经让她如愿。
那天晚上,柏喜打开QQ,点开小学群里那个一直灰着的头像。她其实不知道这个号褚川还有没有在用,可是她很想跟他说说话。
鼓起勇气,她说:“我的分数刚刚过市重点,你呢?一定考得很好吧。”
嘀嘀—有头像在状态栏里跳动。
她提着一颗心点开。
“这样啊,我们又是同学了。”
这样啊,我们又是同学了。
窗外月光明朗,万物无声。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柔软地在跳动着。
柏喜其实不知道。
那个早上,她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的那一刻,褚川就看见她了。
她也不知道,那天他进考场后,出来过一次,从另一侧的楼梯上到四楼,找到她,记住她的座位,背下她的准考证号。
她更不知道,在查询成绩一直占线的时间里,有一通电话先她一步查询了她的成绩。
她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