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踏雪!(求月票)
大阿薩身在蠻族聖山聖廟之巔,望著眼前懸著的一面等人身高的銅鏡,神色略有冷色O
先前一次,李無當不顧他的阻攔,悍然斬殺他的兩位族人。
那次,他沒有出手懲治李無當。
畢竟理虧在先宗師之上的存在襲殺中原蒙水關以及蕭驚鴻。
而今次不同。
今日他不過是履行「隱仙」之責,前去「慶賀」中原再多一位陸地神仙,即便他威勢大了些,也沒有壞了規矩。
這等境況下,那李無當還敢出手挑釁他,他又怎好再次忍讓?
大阿薩注視著銅鏡上的景象李無當、陳知棠、東玄木三位陸地神仙已經有兩位先後出手了,只剩下李無當一人。
大阿薩面上冷色更濃,握緊了拳頭輕輕地砸在鏡面之上。
便見極遠處,蜀州府城上空,那片剛剛被陳玄機劍勢撕碎了三分之二的陰雲,重新凝聚起來。
厚重的陰雲里,雷霆狂暴,閃電瘋狂閃爍,好似要將整片天地撕碎一般。
疾風向著四周吹去,將整個府城籠罩其中,捲起城中各類雜物擠進陰雲中心,然後被道道雷霆撕成粉碎。
連頂在上方的陳玄機、陳知棠兩人有著內天地庇護都是衣帶、長發亂飛,可想而知下方府城境況。
蕭驚鴻本還以為有李無當在,便是抵不過大阿薩這記「隱仙鑒」,也可保城中百姓無憂。
甚至在剛剛那位名為「東玄木」的陸地神仙施展劍招撕碎大半陰雲時,蕭驚鴻都已經暗自鬆了口氣。
可沒過去幾個呼吸,風雲突變。
整個府城內狂風大作,天上閃電劃破,四周光亮閃爍不定,無數躲在窗內打量外面的百姓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卷出屋子,向著天上飛去。
驚呼救命的聲音接連響起。
蕭驚鴻不待多想,趕忙朝著四周的衙差吩咐:「速速救人!」
她自身更是朝著城東那片人煙密集,卻大都是貧寒百姓人家的地方而去。
劍道真意氣息如潮水般湧出,抵擋削弱著周遭的狂風,儘可能讓她多救下幾人。
可這樣做的速度仍然是杯水車薪。
太多百姓被卷向天際,眼看著就要越過陳知棠布下的劍道真意,飛向天空中那片厚重的陰雲化作飛灰了。
蕭驚鴻不得不看向天上的李無當,「師父!!」
李無當自是清楚眼下境況,之所以遲遲沒有動作,並非不願不想,而是不能。
方才大阿薩重新聚攏的陰雲風暴,雖是不如先前那麼龐大、聲勢浩大,但其中蘊藏的威能有過之無不及。
「大阿薩,好手段。」
「「隱仙鑒」先後經過十位「隱仙」之手,多數都只當成尋常法器,借其威能懲戒不守規矩的人,但到了你手裡,竟被你找到了「用法」。」
聽到他的聲音,大阿薩聲音依舊冷淡,「你忘了,在這千年裡,我蠻族的隱仙」之位足有六位。」
六位————
千年時間,十位隱仙,蠻族獨占六位,中原卻只有四位。
在接近六百年的時間裡,蠻族的確有可能研究出那面「隱仙鑒」的用法。
大阿薩知道他在想什麼,冷淡地說:「仙寶有靈,我族寄靈之法可強之。」
李無當心下恍然。
寄靈法。
蠻族大阿薩以此法祭煉「隱仙鑒」,豈不是說————
「當真好手段啊。」
「只是你這樣做,肥了「隱仙鑒」,折損了自身修為又是何苦?」
大阿薩笑了一聲,「若我族能一直贏下去,我損失些壽命又何妨?」
李無當面色一沉,「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陳玄機自也聽懂了兩人的對話,眼眸略有閃爍。
蠻族。
好一個蠻族。
難怪這百年來,大阿薩一直甚少出手,為數不多的幾次也僅是救下他族的高手,對中原、倭國、西陸甚少管束。
原來他一直在暗中做這件事。
「老棠,撤了你的劍,去救蜀州百姓!」
陳知棠微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叫我什麼?」
「滾!」
「得嘞,東玄木,老子劍道比不過你,也擋不住大阿薩,但救援幾個————嗯?」
「他娘的,大阿薩,老子干你————」
陳知棠方才注意力都在李無當和大阿薩身上,此刻方才看到下方那飄在空中的數千百姓。
不待遲疑,他趕忙以劍道真意籠罩周遭百里,抵擋住天上「隱仙鑒」的威能,然後掠向臨近的百姓。
有了他的幫助,下方的救援難度大大降低。
蕭驚鴻鬆了一口氣,便專心指揮城內高手,更傳音給蕭老太爺、唐浣紗等人,讓其幫忙照看好北城各個街巷。
西城自不必多說,白虎衛聯手數個江湖宗門傳人,正在全力救援西市周遭百姓。
而城南則是明月樓的那些人,這些隱藏在煙花巷子裡的一眾邪魔外道,即便為了自救
也要出手。
陳逸沒理會周遭的嘈雜紛亂,目光隨之落在夜空之上,「大阿薩。」
他自是能理解李無當出手的原因,換做是他,看到蕭驚鴻被無故牽連欺壓,他只會更加不顧一切。
陳逸冷哼一聲,便操控著「畫中人」出了靜室,就近開始救援周遭百姓。
宅子內的其他人因為「刀鬼」楚休道突破,並沒有被大阿薩這招「隱仙鑒」波及,此刻俱都面色慘白地看著夜空,面上神色喜憂參半。
原本因為得知楚休道突破成功興奮的眾人,看到形勢急轉直下,自是紛紛罵娘。
特別是柳浪都沒來得及慶賀,此刻怎會開心?
「他娘的大阿薩,還是「隱仙」,竟然對普通百姓出手!」
「老子————」
「柳統領,現在該怎麼辦?咱們是不是也要出去助力衙門?」
薛斷雲拉著身周亂飛的衣服,面色焦急地說:「方才驚鴻將軍的話,你也聽到了。」
柳浪略有遲疑,回身看了眼靜室,剛要拒絕就聽楚休道的聲音傳來:「浪兒,老夫這裡無礙,你先帶著眾天山派弟子去救援其他人吧。」
「師父,您已經好了?」
「還差少許。」
楚休道已經突破成功,但此刻天地靈機還在不斷朝他湧來,填補他識海剛剛擴展數倍的內天地,估摸著還要半個時辰,他方才能鞏固如今修為。
柳浪聞言不再遲疑,連忙帶著薛斷雲等人出了宅子朝著附近的百姓人家衝去。
此刻,因為天山陰雲越發厚重,暴風越發可怕,吸扯力之大,已經掀翻了屋舍之上的瓦片。
好在經過陳知棠、蕭驚鴻等人的努力,如今卷在天上的百姓沒了大半,僅剩下百十位。
柳浪掃視一圈,當即朝著南城門方向而去。
這裡百姓不多,但城牆上還有著數百的城衛軍,還有不少下三品修為的人。
只是他剛帶著人趕到城牆下,便看到一道虛影划過夜空,眨眼就將天上胡亂飛著的城衛軍救到堡壘里。
定睛一看。
柳浪大喜,「老闆,您何時來的?」
陳逸側頭看了一眼,身影跟著消散,直奔他東面,「你們去西面。」
柳浪精神一震,當即帶著人轉向西面。
薛斷雲什麼都沒看到,不免疑惑地問:「剛剛那是老闆?」
「除了老闆府城內有誰能有這般強的身法?」
柳浪可是見識過陳逸身法威能,不說比肩那些陸地神仙,至少也比尋常大宗師迅捷的多。
「有老闆出手,南城這邊應是無憂了————」
陳逸沒理會柳浪等人,一邊操控「畫中人」四處救火,一邊關注蕭府內的境況。
府中有蕭老太爺坐鎮,前院中院並無多少人受到波及,倒是後院內大多是女眷,此刻正由唐浣紗、謝停雲一一救援。
蕭無戈、小蝶兩人抱在一起,縮在房中。
裴琯璃則是跟蘇枕月待在一起。
蕭婉兒等人同樣安然無恙,那邊畢竟還有沈畫棠。
見此情況,陳逸目光再次看向天空,目光落在那位李無當和「東玄木」身上。
那位「東玄木」先前出手,已然讓他認出他的身份一正是前幾日與陳知棠私下見面的白虎衛「偽虎」。
「書、棋、劍,三道極境,沒想到啊————」
棋道好說,先前偽虎來找他時,就曾展露過棋道境界。
劍道也並不少見。
陳逸沒想到的是這「偽虎」第三道會是書道。
陳逸當然不會以為「偽虎」是另外兩位書聖之一,唯一可能就是他隱藏了自身書道境界,乃是不為世人所知的書聖。
再加上棋道————
「君子六藝————」
陳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東玄木」,心中猜測著他的身份。
文武兼修或者棄文從武————
世家中人嗎?
此刻,天上。
陳玄機看了一眼城中境況,面上仍舊沒有放鬆,傳音給李無當說:「大阿薩這一招是在逼你就範,你如何打算?」
李無當哼了一聲,「遇山開山,遇水搭橋,還能有何打算?」
他上前一步,甩手間已然握住一柄長劍,其劍通體晶瑩,好似冰晶一般。
陳玄機面上神色微動,「劍?」
他已經很久沒看到過李無當手持長劍了。
印象里,上次聽到這樣的事情,還是李無當挑戰當世第一人「白大仙」的時候。
而今再現,足可見大阿薩給其壓力幾何。
李無當越過他,迎著那片陰雲,「你也退下吧。」
陳玄機不為所動,「你許久沒有出手了,我為你掠陣吧。」
「怎麼?」
「擔心老夫不敵大阿薩?」
李無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先前你有一句話說錯了。」
「老夫的確沒能找到通天路,但這些年老夫並非沒有收穫。」
他挽了個劍花,身形越走越遠,堪堪來到那片陰雲的中心位置。
相比周遭的狂暴,他所在的位置既沒有風也沒有雷霆閃電,很是安靜。
除了一片漆黑的空洞外,再無其他。
李無當注視著眼前,目光好似跨越萬里看到了其背後的大阿薩,冷聲說:「「隱仙鑒」乃我中原之人煉製,便是你能夠藉由蠻族秘法祭煉,想要發揮出全部威能也是痴人說夢。」
大阿薩不置可否,「昔年我族先輩上了你中原幾位陸地神仙的當,的確沒能看破其中算計。」
「先後兩位「隱仙」一直以為此寶只有監察天下各州的威能,沒想到————」
大阿薩想起那段刻在聖山上的警示,語氣轉冷,「沒想到你中原之人竟可借這隱仙鑒」之能,發揮出百倍於己身技法境界的威能!」
百倍!
若是尋常的宗師、大宗師也就罷了。
其技法境界低微,便是能發揮出百倍威能,也不過是能跟蠻族的大宗師打個平手。
但到了陸地神仙境界,便是蠻族靠著自身天賦比中原之人強一些,也很有限。
百倍一擊,不說其他蠻人,便是大阿薩被其擊中也要命喪當場。
這也是為何這些年來,蠻族眾多強者拼了命也要搶下「隱仙」之位的原因。
一旦「隱仙鑒」落在中原某位心存歹心的人手裡,蠻族、西陸、倭國等地頃刻就要受到滅頂之災。
所以,大阿薩才會默許爾里森等人算計楚休道這樣的大宗師。
所以他才會放任木哈格與中原勾結壯大黑熊部落。
所以他眼睜睜看著龍格墨王篡奪金帳,無動於衷。
一切緣由,皆是因為兩年後的「隱仙之爭」,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李無當自是清楚這些,哼道:「當時我中原強過你蠻族,為子孫後代謀些便利,有何不可?」
「自無不可!」
「所以我族次次隱仙之爭」必定傾盡所有,多少先輩橫死,只為爭那一線生機!」
說到最後,大阿薩聲音已然冷厲至極。
緊接著,他便操控著「隱仙鑒」朝著李無當所在,吐出一個字:「封!」
陰雲中那片寂靜無聲的黑暗區域,李無當感受著周遭傳來一股磅礴壓力,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便朝著中心所在,輕描淡寫地刺出一劍。
很輕,很慢,看上去毫無力道。
但就是這樣的一劍,甫一刺出,便有一柄橫亘百里的冰晶長劍虛影浮現,將其籠罩在內。
然而劍影只維持了一個呼吸,其上就遍布裂紋,好似承受不住周遭的壓力。
陳玄機微微皺眉,「你————」
沒等他開口提出聯手,便看到那柄劍影碎裂成了點點晶瑩。
大阿薩的聲音跟著傳來,「李無當,你違反規矩出手,此番罰你,可否?」
李無當好似沒看到周遭變化般,道:「否。」
下一刻。
那漫天的冰晶般的碎屑竟沒有繼續消散,而是朝著四周飛射而出,留下道道縱橫交錯的劍影。
僅是眨眼功夫,便就將厚重的陰雲染成了雪白晶瑩的顏色。
剎那間,風停雨歇,雷霆閃電隱沒,整片夜空上星月顯現。
陳玄機略有驚訝。
大阿薩看到這一幕,剛要說出的話同樣說不出了。
沉默良久,他方才問道:「這是何劍法?」
李無當揮手崩碎了漫天劍意,說道:「此劍,名為—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