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像树一样扎下了根,会是怎样的爱?
你对我而言,是如同空气一般的存在。
1
星期天早晨,时间刚过八点,千沐被手机铃声吵醒,浩森在电话那头叫她:“下来吧,我在楼下。”
“……”千沐含含糊糊不知道说着什么,就没有回应了。
“千沐,能听到吗?千沐……”
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声音了,浩森坐在车里,想着今天要带千沐去的地方。
每一个来韩国旅游观光的人会想到要去的所有地方,还有每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浩森都想带她去。比如去江原道的海边,或者当紫芒和迎春花开放时候的大邱,其实再去一次仁川也很不错啊。这样的念头让他这个星期天的早晨很早就没有了睡意。
他起床后,为吉他换了一套新弦,为那个至今没有做好的镜头框架设计了一个新式样,接着开始在衣柜里选合适今天这样的日子要穿的衣服,平时很自信的他突然对每件衣服挑剔起来。
最后,浩森选了一件质地很舒服的上衣,取下款式最简单的一条牛仔裤,确定镜子里的自己依然令人满意后,才出门。
可是离浩森挂下电话已经快1个小时过去了,铁门里面还没有一点儿动静。
浩森终于忍不住准备再拨通电话的时候,铁门后面好像出现了人影,他这才将手机扔回了旁边的座位,开门下车。
靠车门站着的浩森,第一次觉得有些莫名地紧张,他无意识地低头望了望脚上的鞋子,千沐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这么早啊。”边和浩森这样打招呼的千沐边揉着眼睛抬头看天上的太阳。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衣,牛仔裤的颜色也有些发白了,头发很随意地在脑后捋成一把,说话的样子好像还没有睡醒。浩森抬头望着她温和地笑着,一时忘记说话,他觉得眼前的女生是这个世界上将白衬衣穿得最好看的人。
见眼前的这个家伙望着自己傻笑,千沐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看看身上又用手摸摸脸,疑惑地问:“怎么了?”
“上车吧。”浩森这才转身去开车门。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吗?”
“嗯,今天要去的地方很多,做好准备了吗?”
“哦?”千沐一脸疑问望着身边的浩森,不知道他指的都是什么样的地方。
“这可是我第一次主动充当免费导游,你要很荣幸!作为来到韩国的留学生,总不能对这个国家一点儿都不了解吧……”
浩森还没有说完,千沐的脑海里就出现了冠杰站在她的面前说出同样的话时的神情:“……就当是免费的历史课,回国后别那样轻易忘记我这个老师就好。”
联想到另一个人,千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为什么笑?”
“没什么,好像很相似呀。”千沐望着车窗外往后的景致,喃喃自语。
“嗯,街道吗?唔,这是一条老街,从这里可以通往钟路区,那里集中了许多韩国有名的名胜,景福宫、昌德宫、昌庆宫、云岘宫都位于那……”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透过车窗的玻璃,照在千沐的白色衬衣上。她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浩森的双手轻松地拨弄着方向盘,减慢了车速。他如此强烈地想让身边这个女孩认识自己生活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让她带着他去她的家乡。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自从妈妈去世后,他就与过去的自己完全脱离了,一切都变了,变得无法信任——家,父亲,突然出现的弟弟,还有那个取代母亲一切的女人。
他变得尖锐冷漠,甚至以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报复这些改变自己原来幸福生活的人,蔺光赫、还有突然冒出来的弟弟浩音,以及浩音妈妈和敏妍。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又感到了幸福?是上帝可怜自己,又重新将幸福赐予自己?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要不要抓住这样的幸福?要不要放下那些与周围一切为敌的态度,好好地珍惜现在和将来?
浩森将车靠林荫道旁停了下来,阳光稳稳地在前面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伸手在CD播放器的PLAY键上轻轻按下去,一连串的音符就像没有什么能抵挡得了的阳光,一直照进心里。
如果像树一样扎下了根,会是怎样的爱?
他将座位的位置调了一下,以适合自己往后靠着,觉得是自己最舒适的姿势后,轻轻将千沐的座位调到同样的位置,然后就这样靠着,侧过身一直望着她睡着的样子。
可能有两三首歌的时间,千沐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一旁的浩森正望着自己,她有些难为情地拭了拭自己的嘴角。
“放心好了,没有流口水,睡姿也很好看。”浩森笑着安慰她。
“对不起,我……”
“已经饿了吧,那么匆忙跟我出来,结果连早餐也忘记了。想吃什么?”浩森一边替她开车门,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
在千沐的建议下,两个人在一家精致的路边小店坐下来,要了热腾腾的黄酱汤,浩森趁着千沐低头喝汤的当儿望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千沐,不禁有种满足感,生活原本到这里也就可以了。
吃完东西后的任务的确很多。不仅是景福宫、昌庆宫、云岘宫这些浩森刚刚在车上念叨的地方都去过,还做了许多其他的事情——比如在庙里求签的时候,大师在解千沐的签的时候就对着浩森说过许多让两个人都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喝过祈福泉中的水之后,浩森在墙上的木牌上留下了黎千沐的名字;比如从泡菜博物馆出来时,浩森手上的纸盒里应该装了不下十几种泡菜。
两个人一起吃晚餐的地方开始的时候让千沐有一些拘束,与其他用餐的人相比,自己的穿着好像太随意,幸而浩森和自己一样,让她松了口气。
浩森的车子在早晨等千沐的位置停下来,将装有泡菜的纸盒还有别的纪念物品放在千沐手中。千沐准备开门出去,又被浩森一把拉住。
“等一下。”浩森从后座上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送到千沐手中。
千沐想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浩森却什么也没说,只给了千沐一个“看了就知道”的眼神。
千沐将手中的物品放下,轻轻地将礼盒打开,一只木雕的小熊出现在千沐眼前。
“浩森,为什么送我一只奇怪的熊?”
他只是神秘兮兮地笑,然后说:“这个嘛……不能说的。”
“为什么?”千沐更好奇了。
“说了会挨揍或者遭拳头打的。”
“啊?”坐在车里,千沐被他的话吓得一缩,木雕从手上掉到座位下而滚进了里面。浩森只好将车停在街边,猫着腰找了好一会儿才将木雕熊找出来。
“从现在起要拿好它,知道吗?座位下面那么黑,它会怕的。”浩森很认真的样子,让千沐像闯了祸似的愣在那里,望着浩森。
看着这样的千沐,浩森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看看你们两个,还真像。”
“谁啊?”千沐疑惑不解地望着眼前的人。
“它啊。”浩森边说边朝木雕熊使了个眼色。
千沐突然知道自己上当了,拳头雨点般落在浩森身上。
叫嚷着“别打啦别打啦”的浩森,一边捂着头装可怜一边叹着气说:“说过不能说的,看吧,真的灵验了。”
千沐笑了,一个人继续把玩着手里的小木雕,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是一只熊啊,它的样子……实在好丑。”
“见它一个人呆在庙里,好孤单,跟庙里的大叔说好话,就让我拿走了。”
千沐不相信地看着浩森。
“它会好好保护你的!”
“嗯?”
“憨厚的熊其实是纯真的卡丽丝托所变。卡丽丝托原本是月亮女神Artemis身边的宁芙仙子,因受宙斯所骗,被赫拉变成了一只熊。意大利民间一直都有这样的传说,用来自希腊勒斯堡斯的珍贵稀木雕刻成卡丽斯托变成的熊的样子,这个木雕的熊将会守护所有在12日出生的人。12,是你的出生日呢。”浩森看着千沐的双眼,真挚地说出这个关于小熊的美丽传说。
千沐手里捧着那只熊,扭头望着浩森开心地笑,“真的吗?”
浩森一脸认真:“要好好保护它,知道吗?”
千沐认真地点点头。
带着满满的礼物和满心的喜悦,千沐正准备走进铁门,浩森从驾驶座出来又叫住了她。
“不应该还说点什么吗?比如夸赞一下导游不错之类的话。”
站在已经转身过来的千沐面前,浩森有着深深的不舍。
“嗯,今天的解说真是棒极了!不过买这么多泡菜怎么吃得完啊?”千沐望着手中的盒子,又望望眼前这个今天有点奇怪的人。
“可以放冰箱,而且,还可以叫我过来帮忙。”
千沐脸上漾开了笑,这么简单便得到快乐的她也让浩森心里有些自卑,因为这十几年来,他很少因为生活中的事情而笑得如此没有防备。
“那晚安啦。”笑着道别后的千沐推开铁门转身站定。
“好好休息,晚安。”浩森说完后便转身进了车里。
看到车子驶出路口拐了弯,千沐才进去。走路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木雕小熊,硬硬的,一下一下地证明着它的存在。
2
天气稍微凉爽一些,已经可以穿薄一点儿的针织衫,或者在衬衣外面添件线织背心。
这天中午的阳光很好,从肯德基出来的肖允儿和千沐一人拿着一只鲜奶冰淇淋,往漫画社的方向散步。因为刚结束上午的课,千沐怀里还抱着课本以及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与音乐史相关的书。
“我看我还是不要去好了。”千沐对肖允儿中午要自己加入漫画社的建议,显得还是有些犹豫。
“不行,吃饭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的。”肖允儿的态度很坚决。
“可是,我又不懂得……”
“谁说一定要懂了?那参加话剧社的人必须是演员,参加电影社的人得是导演吗?好了,黎千沐,别磨蹭,快走吧。”肖允儿说着拖住脚步慢下来的千沐。
“可是,我都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每次和我呆在一起,然后慢慢发现你自己正在喜欢它就可以了。难道……你讨厌漫画?”肖允儿很紧张地问。
千沐摇摇头说:“小时候还是很喜欢看的,只是有些不一样。”
“那就没事啦,走吧。喜欢就是专长。”
走进漫画社,大家围在一起讨论得正激烈。肖允儿一边拉着千沐穿过放书架的房间往里面走一边叫着“社长”,一直没有人应。
千沐当时的感觉是,好像有些乱,应该是没有管理好的关系吧。走到甬道尽头,千沐跟着肖允儿进了一间小房子。
“这个家伙去哪里了?”肖允儿走到窗户边坐下。
这里放着一张正方形的桌子,上面放了很多书籍,还有画图工具,电脑被挤到一边去了。
肖允儿看到桌上大大的速写本下面压着的白色纸页上好像是一幅作品,便轻轻抽了出来。抽出来的时候发现不止一张,是好几张。
电脑屏幕上是《ICE AGE》的片段,电脑面前的女孩认真地望着屏幕,整个画面很童真的感觉。
另外一张是彩色铅笔画的,满幅一半是蓝天,一半是花海,有两个小人走在花海里。奇怪的是,有个小人还戴着口罩。肖允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小心,手中的稿纸有一张掉到了地上。
千沐则被书架上的书籍吸引了,上面差不多都是艺术类的书,还有一本千沐喜欢的音乐人物的传记。千沐想将那本书抽出来翻看,便问肖允儿:“我们要等那个人回来吗?”扭头见肖允儿手中的东西掉了,便将抱着的书放在书架边上的位置,过来帮她拾起来。
有人敲门,应该是有别的人也来找那个“社长”吧。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将手中的稿纸放在桌上,门被推开,有个脑袋伸进来说了句“肖允儿学姐,社长他带人出去定下周的主题去了,一时还回不来”,说完后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两个人忍不住相视笑了起来。
“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肖允儿边说边将刚刚从速写薄里抽出来的稿纸放回去,正好看到第三幅图画。那是一个湖边一角的景致,与前面的风格都不一样,更加细腻真实,似乎能感觉湖边的那颗柳树在微风下轻轻摇起了枝条。树下面的位置还没有完成,好像是坐着的人的构图。
“肖允儿,是什么主题?”
“哦,主题一般都是社长来决定,每周都不一样,总是在变。针对主题通过不同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看法,其实,所有的形式都是相通的吧。”
两个人一边说着关于“主题”的话题,一边往外走。
千沐还在想着刚刚说到的关于主题的讨论,突然问肖允儿:“肖允儿,你觉得‘遇见’属于什么样的主题?”
“如果‘约定’是人为的必然,那么‘遇见’就是不可预知的偶然。所有偶然都令人期待,因为心主宰情感,脑主宰智慧……”
“肖允儿,你是不是老去哲学课上旁听?”千沐想起浩森,他被自己踹倒躺在草地上的样子,他和人打架受伤躺在教堂里的样子,还有他站在昌庆宫殿前灿烂地笑着的样子……
肖允儿突然认真地说:“嗯,是个不错的主题,适合一切表现形式。用音乐表达也会很不错的,试试看吧。”
两个人一直沿街走着说话,快到地铁站的时候,千沐才发现自己将书忘在了刚刚离开的漫画社里。
“肖允儿,书忘在漫画社了,我回去拿。”千沐说着准备回漫画社。
“好了,我看你还是乖乖坐这里,我去取会比较快。”肖允儿指着旁边公交站的座位,对兀自转身往回走的千沐说。
肖允儿回到漫画室,因为担心千沐等太久,抱着书又很快回到刚才的公交车站,却没有看到千沐。
3
千沐坐在浩森的车里给肖允儿打电话:“肖允儿,我刚刚遇见了认识的人,所以没来得及……好,那你自己先回去。”
坐在驾驶座位上的浩森轻松驾车,忍不住扭过头问千沐:“是刚刚一直在一起的人吗?”
“嗯,和我同住的画画的女孩,她本来邀我来参加漫画社,结果她认识的社长不在。”
“你喜欢漫画?”浩森轻轻笑了起来。
“也不是所有的,只喜欢可爱的那种。”
“可爱的?哪一种?”浩森有些好奇。
“唔,也说不清楚。”
“……”
两个人都沉默。
浩森在想,她眼中哪种算是可爱的?她喜欢不喜欢或者有一点儿喜欢还有不讨厌的界限是什么?自己对她而言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还是算不上喜欢或者不讨厌的?想到这些,他就觉得人的情感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一想到她的每一个想法都有可能左右自己的人生,他便莫名地悲观起来。
左右自己的人生?真的是这样吗?
“我们要去哪里?”见浩森不说话,千沐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坐在车上很久了。
浩森回过神来,给了身边的女孩一个神秘的笑脸,说:“哦,去了才能让你知道的。”
现在不到4点,广场上的人已经比较多了,不远处露天舞台上有工作人员在忙碌着。
浩森将车停在稍远一点儿的地方,这样和千沐两个人不会觉得有那么吵。
“渴吗?我去买些饮料。”浩森随手将车门关上,往人多的广场那边走去。
千沐将车窗摇下来,旁边偶尔有三两个人经过,往广场那边走。
“Mikhail Pletnev的广场演奏会,好难得。”千沐感觉好像有人提到了“普列特涅夫”的名字,可又不能确定,也不能相信这样的事。
远远的,千沐看见手里拿着饮料的浩森正朝这边走过来,一路上有人向他点头问候。
“浩森,广场上有表演吗?”
“嗯。已经知道了?据说是有名的指挥家,曾经也是个非常出色的钢琴演奏家,想必应该不错吧,所以想叫你一起来啊。好像叫什么涅夫?”浩森说着将手中的可乐和咖啡递向千沐示意她选择一样,千沐拿了可乐。
“是普列特涅夫!”千沐高兴地猛吸了口可乐。
望着千沐开心的样子,浩森表面上若无其事地喝着自己手中的咖啡,心里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高兴了。
这种高兴源于千沐开心的样子,不受自己控制。
演奏会开始的时候,浩森带着千沐坐到离舞台仅隔一排座位的位置上,一整个晚上,他都在望着千沐全神贯注的侧面发呆,并不知道都演奏过什么样的曲子。
不知道街上的灯火什么时候开始亮起来的。
在从舞台前走到停车地点的时候,浩森希望这一小段路永远也不要走完,这样想着,下起雨来。他脱下外套遮过头顶,将千沐揽入自己的臂弯范围里,带着她一起向停车的地方跑去。
浩森的咖啡早就在听演奏会之前喝完了,但车里还留下了咖啡的香味。
千沐看到自己开始没有喝完的可乐,拿过来轻轻吸了一口,望向浩森,“你要不要喝一点儿?”
“哦,我不渴,你喝吧。”他的声音好像有些疲惫。
听到这样回答的千沐独自捧着大可乐杯,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问话,只是吸着可乐,不再出声。
雨渐渐大了,浩森望着前面的路专心驾驶,雨刮器有节奏左右摇摆的声音,雨点拍打车窗的声音,都很清晰。
沉默的两个人好像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对今天晚上的演奏会,浩森觉得像过去好几个月的事情似的,已经没有印象了。他只记得她侧面的样子,还有她完全沉浸于一件事情时的专注神情。脑海里闪现这样的画面时,他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千沐,她还咬着吸管,望着外面的雨幕。
“第三首演奏的是勃拉姆斯的作品,那是他写给自己所爱的人作品,忧伤细腻。因为所爱的人,他一直都不曾结婚……”千沐喃喃地说。
“为什么不和自己所爱的人结婚?”
“因为她是自己好朋友的妻子。后来他的好朋友死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爱着那个女人,直到自死去。”千沐望着车窗外,回忆着勃拉姆斯对克拉拉一直坚守的痴情。
车子在十字路口的人行线前停下来,等着那三两个行人过去。前面有个人背着深啡色的包,撑着深色的伞一个人沿街走着,好像是冠杰。
他住在这附近吗?还是出去?这么晚了。
车子向前开,那个影子慢慢到了后面,渐渐远去,千沐还还回头望了一会儿。
“怎么了?”见千沐扭头望着车后窗,浩森忍不住问道。
“哦,没事。”
车子在千沐住所楼下的老地方停下来,千沐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思绪里走出来,望了望楼上的灯火,对浩森说:“谢谢你带我去听现场演奏会,晚安。”
浩森突然说:“爱她,就应该和她在一起,这才不会伤害所有的人。”
“什么?”
“即使是喜欢自己朋友的妻子,如果两个人彼此喜欢,就应该让相爱的人在一起。不是应该这样吗?”浩森还在想千沐刚才提到的事情,语气有些奇怪。
眼前的千沐有些意外地望着他。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个矛盾的自己,因为心里那样的喜欢,所以渴望能够毫无顾及地接近她。和她在一起才觉得自己是可以去爱的幸福的男人,却害怕自己的接近会伤害到她。这是怎样的感受?
想到这些,浩森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连晚安之类的话也没说,坐在那里沉默着好像在生自己的气。
千沐明朗地冲他一笑,说:“都不和我说再见吗?”
浩森心里想说的是“再坐会儿吧”,却配合着微笑对她说了句“晚安”。
千沐走到铁门前的时候回头向车内的浩森摆了摆手后进去了。
为了缓和车内的气氛,浩森伸手碰了一下“PLAY”键,遥远的歌声飘出来:
一切都不必重来
生活还在继续
什么也无须更改
一错再错的故事才精彩
……
“今天没见到社长,他说叫我们下周直接去码头。”听到开门的声音,肖允儿在自己房间里大声告诉千沐刚刚接到的电话内容。
“社长?去码头做什么?”千沐一时没明白肖允儿在说什么。
“漫画社下周的主题选在了岛上,刚刚社长打电话过来,说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参加。”肖允儿说着从自己房间出来,神秘地笑着问:“突然消失?碰到谁呢?有交往的男朋友了吧。”
千沐被肖允儿的笑弄得有些难为情起来。
“哈,脸都红了。下次在楼下等人的车按时间缴费啊!”肖允儿假装着一本正经说完后,认真问千沐:“也是学生吗?中国人?”
“是韩国人。在搬来之前早就认识的朋友。”
“哦,朋友?下次邀请他到家里来吧,也得让我帮你看看啊……”
4
早上,码头就聚集了很多去附近岛上而在等船的人。往返于码头与岛上之间的船大概30分钟就有一趟,因此人们一般都不要等很久,现在三两个一起正说着闲话。
冠杰拿出手上的名单自己先确认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后决定还是打一个电话。
估计是电话那头的人说就快到了,冠杰便在电话里答应着说“好,那再等10分钟。嗯,是船靠岸的地方,不是码头卖票的地方。嗯,票都已经买了。”
挂了电话,冠杰看到船已经过来,便对站在那边的学生喊了起来,不一会儿,有个男生很快就跑到自己跟前。“学长,有什么事情吗?”
冠杰边将手里的名单交给学生,边交代着:“船已经过来了,你们先过去。上面除了划线的人之外,其他的人到岛上要再点一次名,安顿好后就可以去搭帐篷了,还有两个人没到,我还得再等一会儿。”
学生拿了名单招呼其他人上船了。
码头上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冠杰背着深啡色的包,在码头的石墩上坐下来,望着一漾一漾的深色海水,发了一会儿呆。
码头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估计下一班船也快来了吧。肖允儿和她的朋友怎么还没来。唉,女生就是这样,看来还要等一趟了。
冠杰想着这些的时候,肖允儿和千沐已经朝这边走过来,已经站在冠杰身后的肖允儿拍了拍他右边的肩,躲到左边。冠杰回头没有看到肖允儿,却一眼望见站在那里的千沐。
“黎千沐?你怎么在这里?”冠杰觉得又意外又惊喜。
“当然是我带她来的!孔冠杰,对新成员与学妹,你这个学长要好好栽培的呀。”肖允儿开心地跳出来,认真地说。
“原来你们认识啊。我们那天去的就是他那里吗?”千沐问肖允儿。
“是啊,他现在是漫画社的社长,不过即将退休。至于新社长的位置嘛……”肖允儿说着,给了冠杰一个带有挑战意味的笑。
“是啊,有很多人可都觊觎已久,尤其是咱们的肖允儿同学。”冠杰打趣地替肖允儿说完她的话。这时,船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往码头上行走,三个人正好赶上这一趟船。
“上船吧。”冠杰说着从两个人手中接过旅行袋,转身先往船上走。
船行在海上,向远处呈黛色的小岛驶去。
冠杰一个人爬到船舱顶上坐着,望着远处的海面,慢慢将视线收回来,落在千沐身上。
千沐的浅褐色灯心绒外衣没有扣,里面是件白色立领衫,旧旧的、很宽松的牛仔裤,像男生那样将皮带露在了外面,有种沉静的帅气。她和肖允儿靠着船尾的栏杆正说着什么,两个人都注意到船舱顶上的人了,望向他这边。
冠杰连忙将目光又移向远处的海,凉爽的海风将他的头发全都吹乱,他索性躺了下来,哼起那首古老的谣曲:
Soft winds caress the sea,
Breezes so tender,
Make every dancing wave,
Gladly surrender!
Days here are heavenly,
Nights are pure ecstasy,
Santa lucia, santa lucia!
Venite all'argine, Barchette mie, Santa lucia,
santa lucia
……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身形矫健的船儿正驶向绿色之岛。
5
其他同学都在事先联系好的农家住下。因为肖允儿、千沐和冠杰后到,被安排在了靠近海边的同一户人家。中午三个人就在房主大叔的安排下吃饭,千沐还吃了以前从来未见过的海鲜。大叔是个潜水爱好者,中午的主食就是早晨下水后的收获。
“今天上午的生意不错,几乎全卖完了,知道家里今天会有学生要来,便预先留了些。”大叔说完后又指着三个人各自的碗里说再吃点儿。
“这些在首尔可都是不能常吃到的东西,谢谢大叔。”肖允儿一边夹菜一边说。
“每天吃这些东西,都觉得没有什么比吃这个还糟糕的了,可到这里来的人好像只关心有没有得吃,哈哈,真奇怪啊。”
听大叔这样说,三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孔冠杰,对刚刚加入漫画社的学妹可要多多照顾才行啊,别把人累着了。”肖允儿冲着冠杰投去假装不满的目光。
“没关系的,我不怕累的。”千沐连忙帮冠杰辩护。
“不愧是孔冠杰,魅力王子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学妹就站你那边去了。真失败啊,我还是去四处转转好了。”肖允儿说着提起未打开的旅行包准备离开。
冠杰忙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来说:“我帮你拿进去好了。”然后转身对千沐说:“下午要教村里的孩子们唱歌,这事就交给你了。”说完给了她一个拜托了的眼神。
肖允儿顺着小路向村子一旁的小树林走去。
冠杰又转过身去,开始帮着大叔收拾起屋子来。忽然,悠扬的风琴声远远地传来,好像就是自己躺在船上哼唱的曲子。
冠杰循着声音来到海边的空地上,同学们已经在那里搭建好了一个小营地。
村子里的孩子吃过饭后都来到这里,按照兴趣爱好,他们分成绘画、读书、诗歌朗诵、音乐、体育五个小组,这些都是上周冠杰准备的主题中的内容。课余,还要为孩子们准备漫画书、儿童诗、足球什么的,着实忙了整整一星期。因为听肖允儿说新加入的成员是音乐系的学生,他告诉社里其他成员,村里一架放了很多年的风琴到时还可以派上用场。
围拢在千沐身旁的孩子们都听得入迷了。
“姐姐,这是什么歌?教我们唱吧。”有一个叫惠元的孩子问道,其他的孩子们便都央求着要千沐教他们唱歌。
冠杰慢慢往营地中走,望着千沐的背影,走到旁边的绘画组坐下了。
“可是姐姐不会唱韩语歌,只会中文的,怎么办?”
“教我们唱吧,姐姐。”
孩子们在千沐周围坐下,她重新弹起刚刚的曲子,跟着风琴唱了起来:
看晚星多明亮,
闪耀着金光。
海面上微风吹,
碧波在荡漾。
在银河下面,
暮色苍茫。
甜蜜的歌声,
飘荡在远方。
在这黑夜之前,
请来我小船上。
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不一会儿,孩子们也学会了,跟着千沐一起唱着:
在这黑夜之前,
请来我小船上。
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在这黎明之前,
快离开这岸边。
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
临近黄昏的海面被夕阳染上一层浓浓的红色,孩子们在沙滩上玩耍,舍不得回去。
千沐将鞋脱了,赤着脚在沙滩上走。看见几个小孩子正用树枝在沙滩上画画,索性坐了下来看。
“惠元,你在画的是什么?”
“这是爸爸、妈妈和我,还有,这是我们的家,还有姐姐。”惠元指着沙滩上的画告诉千沐。
“嗯,真乖,画得很好。以后努力学习,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不错的画家。”千沐轻轻抚摩着惠元的头发鼓励她。
随后她见天色渐晚,便招呼其他在沙滩上玩耍的小朋友:“孩子们,要回家啦,等会儿爸爸妈妈都会来找你们的。”
沙滩上的小朋友都听话地收拾好画画用的小桶子,找到自己的鞋子,有的跑到那边的营地背起自己带来的小板凳,陆续回家去。
千沐跟着他们往营地走,突然想起自己还光着脚,便独自转身去沙滩上找自己的鞋子。
回想一整天所经历的事情,和以往的每一天那样不同,今天让她想起了她快乐的童年,千沐不禁在心里谢起肖允儿来。要不是她说服自己参加这样的社团,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经历。
心情格外愉快的她在沙滩上奔跑起来。
夕阳即将褪尽的海面,呈现出神秘的深色,对于不会游泳的千沐而言,这种颜色有一些令人惧怕。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营地那边正在收拾帐篷的社员们,继续在沙滩上找刚才脱下来的鞋子。
没有孩子们嬉闹的身影,沙滩变得好大,也变得冷漠起来。
不远处的海水中好像站着一个人。因为天色的缘故,千沐心里一惊,虽然不能确定,却本能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
肖允儿已经回到营地,帮着其他人收拾。没多久,原先搭建好的帐篷全都不见了。社成员们彼此招呼着说今天的确有些累,就想吃过饭后好好睡上一觉了。
冠杰在营地找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千沐,问其他人有没有见到新来的学妹,大家伙都取笑着说汉大的魅力王子动凡心了。
这句话,让肖允儿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冠杰没有和他们说玩笑话的心思,强烈的不安让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我们一起去找找吧!”肖允儿拉着冠杰走了出去。
他们跑到收拾干净的营地外,好像听到远远地有人叫“惠元”的声音。
是惠元奶奶,她看到其他孩子都回家了却没见自己孙女儿回来,便一路叫着她的名字找到营地这边来了。
“惠元奶奶,惠元还没回家吗?”冠杰热心上前,一边环视着整个沙滩,一边关心地问朝自己走过来的惠元奶奶。
“唉,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也不和人说话,今天早晨听说你们要来才见到一些笑脸。”
“发生什么事了?”肖允儿也来到惠元奶奶的面前问道。
“惠元的妈妈骗她说出去两天就回来,结果上个月在几里外的沙滩上找到她妈妈……本来失去了父亲的孩子现在又失去了母亲,她的心里肯定很难过,这孩子不会做什么傻事吧……”惠元奶奶说着忍不住抽泣起来。
就在这时,隐约中好像又听到有人在呼救,当“救命”的声音出现第二次的时候,冠杰确定是从沙滩那边传过来的。
想到没有回来的千沐,想到惠元,冠杰心急如焚,一把推开站在身边的肖允儿,拔腿就往沙滩上跑。
大家见状也都很快地向沙滩跑去,独独留下跌坐在地上的肖允儿。
跑至沙滩边,冠杰一眼就看见了千沐脱在沙滩上的鞋子,没有看见千沐,这让他心里充满了恐惧,他慌张地朝大海跑去,大声地唤着“千沐!惠元!”
他的声音也因心底害怕而开始颤抖。
夜里的海水已经有些刺骨,站在齐膝的海水里,冠杰将整个沙滩扫视一遍,趁着黄昏消逝前薄薄的蓝光,凭着模糊的呼救声,隐约地望见不远的海域有人挣扎的身影。
冠杰几乎是连滚带爬着过去,抓住那只挣扎着伸出海面的手。
他拼尽全力将人抱到沙滩上,是走失的惠元。
可是千沐呢?!
他心急如焚,看见不远处有人这边跑过来,他便放下惠元,一边拼命唤着“千沐”的名字又跳进了水里。
最后一抹光亮也终于消失在海平面,黑暗顿时将肖允儿紧紧地包裹住。她无力地环抱着自己,耳边只听见冠杰焦急地呼喊着千沐的声音。
6
海里面原来是这样深的蓝,一直不知道海为什么是蓝色的千沐,现在终于体会到海蓝色的感觉,深邃幽静却冰凉恐怖。冰凉的蓝色包围着她的身体,将她带到混沌而陌生的意识里,带进一个弥散无边的梦境里。
千沐不知道惠元曾使劲抓住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她也不知道自己拼命将小小的却十分沉重的身体往岸边推,只知道自己被一整片蓝色缠绕着,不断往下跌落。
觉得越来越冷的时候,突然有个很温暖的臂弯抱住了自己,千沐就是依附着这个温暖的臂弯离开那个差点儿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掉的寒冷深渊。
渐渐地,千沐觉得温暖起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千沐看见孔冠杰坐在眼前,他正望着自己笑着。那笑容有种劫后余生的温暖,与刚才梦里的臂弯那样相似,她也想对他笑一下,却感到胸口一阵生疼。
“你醒了。想不想吃东西?”
千沐摇摇头,又接着说:“我想喝水。”
冠杰皱了一下眉头后冲她笑着说:“还没喝够啊,一醒来就找水喝。”说着倒了小半杯水,过来扶千沐坐好,喂她喝。
千沐有些尴尬地从冠杰手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了句“麦茶的味道真好”,轻轻地将杯子递还给了冠,问:“是你救我上来的吗?”
冠杰低头沉默着表示默认,问千沐:“饿吗?要不要先吃一点东西?”
千沐摇摇头,说想出去走一会儿。
已经是深夜了,海边村落早已沉浸在自己的睡梦里。
冠杰陪千沐走出了院子,在靠近海边的石凳上并肩坐下,在这里能感觉到大海沉沉的呼吸。
“韩国真是个多水的国家。”千沐突发感慨地说。
“与中国相比,无论是陆地还是水域,韩国还真是小呢。”
“等我回中国,你会来中国玩吗?”不知道是因为冠杰将溺水的自己救起的缘故,或是别的什么,千沐现在觉得身边的冠杰像哥哥,是给自己带来安全兄长。在她心里,带给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冠杰,就如同家人一般。
“当然。我一定会去的,千沐到时候会当我的导游吗?”
“嗯,一定会是最好的导游。”千沐说着将小指伸出来,示意冠杰做同样的动作。
两个人在星月明亮的大海边就这样约定了将来。千沐并不知道,只是手指间这样的一次轻轻碰触会意味着什么,而在冠杰心里却像扎根一样深刻。在后来的日子里,树一样生长的眷恋如同宿命一般,将他带到每一个她会出现的地方。
两个人默契地望着对方笑了。冠杰指着天幕上的星星对千沐讲起浪漫的星座传说,千沐望着大海说从不曾想到自己会独自一人处在遥远而陌生的经纬线上,说自己有多么想家,也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牵挂。
这样说着,千沐的眼睛湿润了,一下子就蓄满了泪水,因为怕被冠杰见到而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不知道,清冷的月光浸进了眼泪里,是眼泪的光芒吸引了冠杰。
冠杰慢慢将手伸到千沐背后,轻轻揽着她单薄而怯弱的肩。冠杰能感觉到千沐僵直而用力的身体似乎在拒绝自己的安慰,以维护她强烈的自尊心。
望着千沐忧伤的侧面,冠杰心里带着怜悯与关怀,可更多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情感。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千沐的脑袋轻轻推着移到自己的肩上,感觉到千沐这次并没有反对而放松下来,冠杰才踏实地轻舒了口气。
一定是十分疲惫,千沐靠在冠杰的肩上睡着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千沐身上,背着她往住处走。
他们不曾看到,在他们离去的背后,一个身影仍然良久地呆立在石凳后的大树下,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直到她手中的热汤再也没有一丝热气……
千沐睡得很沉很香。于是冠杰将房子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又把晾在外的衣服收进屋子里,将从沙滩上拿回来的鞋子抖了抖沙放好,然后洗干净了手并擦干后,才在她面前坐下来,端详着她熟睡的样子,在心对自己说:孔冠杰,真的已经开始了吗?你确定自己不是一时的迷恋?若是漫长又曲折的路,你也不会放弃?
冠杰这样告诫着自己,在替千沐掖了掖被角的时候望见了她的手。
千沐的手细细的,很修长,应该与她从小就开始弹琴有关。在注视了那双手一会儿后,冠杰将它放进被子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知道自己内心是多想握住黎千沐的手,可现在不可以,因为一旦握着,就不愿意再放开。
7
“社长,您吩咐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全在这里。”LCF社长办公室里,李室长正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到LCF集团董事长蔺光赫的办公桌上。
“详细说一下情况吧。”蔺光赫背对着门口站着,从这里不仅能望见汉江而且绝对是整个首尔视线最好的地方。
“最近三个月来,浩森,他与一个叫黎千沐的中国女孩走得很近,关系非同寻常,可以断定他们是在恋爱阶段。”
“等一下,有查到这个中国女孩的背景吗?”蔺光赫一边问着,已经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
“有,社长。从学校档案里查出这个叫冯千沐的女孩出生于中国云南省,父亲母亲都是教授,她因为考入上海音乐学院,在留学生交换计划中来到汉城大学。另外,社长,这个叫冯千沐的女孩现在和一个叫肖允儿的韩国女孩住一起,好像也是汉大的学生。您要不要看一下这个?”李室长说着,将牛皮纸袋中的一叠照片拿了出来,然后一张一张拿着向蔺光赫说明。
“这是那个中国女孩工读的地方,据说是负责那里的钢琴演奏。这段时间您儿子也常出现在这里。”蔺光赫拿过来一张,照片上是ILL MORE酒吧。
“这是她和另一个韩国女孩住的地方,是在江南区。”照片上被拍到的是肖允儿家的黑色雕花大铁门,蔺光赫还在照片旁边的位置看到了浩森的车子。
他一气之下从李室长手中夺过所有的照片,一张张看……
两个人顶着浩森的衣服在广场上逃雨;
两个人一起看流浪艺人的街头表演;
两个人各自举一只冰淇淋笑着散步;
两个人在餐厅用餐……
蔺光赫用力捏着那一叠照片从座位上站起来,强压着心里的怒火说:“先出去吧,李室长。”
“好的,社长。”
李室长出去后,蔺光赫在桌子前坐了很久,快到午饭时间的时候,他拨通了外线,叫李室长将车开到楼下。
在车里,蔺光赫拨通了敏妍的电话:“敏妍啊,蔺伯伯想约你见面,可以出来吗?嗯,那我派车去接你。嗯,那也好。”
约定的地方是只属于某一类人才经常光顾的豪华餐厅,餐桌之间散得很开,舒适的背景音乐让独自坐着等待的人感觉等待并不那么焦灼。
敏妍出现在蔺光赫视线里的时候,这位长辈微笑着轻轻朝敏妍扬了扬手。
敏妍总是那么得体,无论衣着、举止,尤其在长辈面前,她总知道怎样做会让他们觉得开心。
“实在对不起,蔺伯伯,居然还让身为长辈的您等我。”
“你从学校过来,我又是临时打的电话,没关系。何况,我们也算是家人了。”
看到敏妍讨人喜欢的样子,蔺光赫觉得自己的心情一下变好起来,他多希望这乖巧的孩子会成为他的媳妇儿。
菜式上来后,两辈人边吃边说着话。蔺光赫想到自己刚才在办公室看到的照片,重重地叹了口气,手上的刀叉也放置盘中。
“蔺伯伯,您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敏妍不知道蔺光赫为什么单独叫她出来,但觉得应该与浩森有关。
浩森,他又闯祸了吗?
从浩森14岁开始,这父子两人就是逆着走的。
能轻而易举就管理起万余人集团企业的人,却拿自己的儿子毫无办法。
原本懂事听话的孩子突然变了,什么是父亲所不喜欢的,他就喜欢上什么,打架与喝酒闹事成为浩森性格中的一部分。于是,许多事情都是用父亲的钱先铺设好了路,他只管横躺着过去就行。
即使是这样的蔺浩森,敏妍还是喜欢,她甚至认定自己是为了喜欢他而来到这个世界的。
“敏妍啊,你和浩森从小一起长大,我现在想听你亲口说,你喜欢他吗?”在蔺光赫心里早已认定眼前这个儿媳妇,决不能允许有其他任何事情发生。
被长辈这样直接问到问题的敏妍,还是觉得有些突然,她望着自己面前餐碟里还没有动的食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
蔺光赫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下一秒敏妍的回答就让他心放下一大半。
“我爱他。等他觉得累了,他会回头看见我的,我站在他后面那么久,几乎是从出生开始就在等他了,他没有理由会走向别的地方。”敏妍心里再明白不过,视一切如游戏的浩森现在哪里都不会去,他只是不懂得拒绝那些投怀送抱的献媚女人的好意。到今天为止,也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抓住他的心。
因为那颗心属于她韩敏妍。
8
和敏妍一起吃完午餐后,蔺光赫让李室长将自己直接送回家了。平时工作到忘记时间的人今天是第一次提早时间回来,这让浩音妈妈很意外。
“难得你上班早退回家,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吧。”
蔺光赫没有理会妻子的话,只是径自走到沙发那边坐了下来。浩音妈妈很纳闷,问他:“出什么事了?”
“等浩森回来。”蔺光赫冷冷地说。
“哦,孩子回来还早,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等孩子回来叫他上去找你吧。”
浩音妈妈看着丈夫今天脸色不好,想着大概是劳累了。可一脸严肃的蔺光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浩音妈妈不敢去惹他,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浩森回家时,已将近晚饭时间,蔺光赫依然坐在那里。
见儿子进门,表情严肃的蔺光赫才从沙发上站起来,冲着还在脱鞋的浩森说了一句“到书房来一下”后,自己先进了书房。
浩森将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进了父亲的书房。
不一会儿,书房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难道你觉得还会有人比敏妍更适合做我蔺家的儿媳妇吗?”蔺光赫尽量在平息自己的心情。
“我的人生是我的,我有自己的选择。”
“那你就试试看!”
“本想选个时间带她来家里拜访,看来你并没有要接受人家拜访的意思。”
“你最好自己先整理好,不管是三天也好,一个礼拜也好,还是一个月也好。总之,像以前每一个女人那样趁早给我整理好。敏妍爸妈都已经说起过订婚的事了,我们怎么能让人家女家先提出这样的事?”
“谁想和她订婚谁去……”浩森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蔺光赫的一巴掌已经打到他脸上。他瞪着儿子,气得硬着脖子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嘴里不停的怒斥“你给我滚,滚”。
浩森转身冲出书房,很快出了家门。浩音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听见汽车启动的声音,她跑到门口叫浩森先吃饭再出去,可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ILL MORE已经成了浩森心情不好时的避难所。
浩森每次都坐在楼上的座位,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人走来走去,也因为这里是欣赏千沐演奏的最好角度。
他要了一杯马丁尼,就着歌手沧桑的爵士歌喉一点点吞进自己的身体。演奏时间过了,千沐她一定回去了吧。浩森想起爸爸刚才的话,他已经失去心存的最后期待,期待爸爸能让他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期待让幸福再完美一些,期待他能带着身边的人的祝福去牵千沐的手,期待……
“再给我一杯……”
“先生你不能再喝了,回去吧,要不要帮您叫辆车?”
浩森没有理会服务生,自己下了楼,将车门打开,坐进去,发动车子。他已经失去避让与遵循的意识,所以在人来车往的街上,他只是在受心里某种念的驱使,按照某条可能的路线,去往自己的命运。
从外面回来的千沐和肖允儿看到家门口停放的车,千沐快走几步跑到跟前,车里并没有人。
“天哪,这是谁啊?怎么睡在这里?”千沐听到肖允儿惊慌的声音,转身看到铁门口蜷缩着一个人。
是浩森。
千沐什么也没说,将手里的东西全塞到肖允儿身上,说:“是我认识的人,你先上去吧。”
肖允儿看着地上这个不省人事的家伙,生气地说:“这家伙怎么回事,为什么睡在别人家门口啊?”见千沐略犹豫的样子,一脸疑惑的肖允儿问:“是那个朋友吗?”
见千沐没有回答,才小心地说:“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先上去,你……再叫我。”
望着地上的人,千沐努力试图将他扶起,她想起在岛上他蹲下来将自己背到背上的情形,“浩森,醒醒,浩森……”
地上的浩森没有一点儿反应,一股很浓的酒味刺|激着千沐的鼻子。
“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啊,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回家啊?”千沐边念叨着边试着将他扶起来,因为醉得太厉害,他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任千沐将他怎么样也无动于衷。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实在太沉了。
千沐只好按了门铃,不一会儿,肖允儿就出来了。两个人几乎是将他抬进房子里的。
“对不起,肖允儿,迫不得已将他带进来,他实在……醉得太厉害了。”千沐很抱歉地对肖允儿解释,这才想起原来自己连他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没关系,明天上午我还有课,就累你一个人了。”肖允儿说着朝千沐眨眨眼,然后上楼去了。
千沐看着躺在客厅沙发上的浩森,轻轻叹了叹气后,去取褥子替他盖。拿着褥子过来时,看见客厅地上已被他吐了一地,人却早已睡着了。
9
伴随轻微头痛而醒来的浩森,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不,是陌生客厅里。他拿开盖在身上的褥子,艰难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别人的衣服。也不对,这衣服……他抬起衣袖闻了闻,是很舒服的青瓜香味。
怎么回事?
他记得昨天和爸爸又吵了几句,然后去了ILL MORE,再后来就是问服务生要酒好像被拒绝……
浩森环顾四周,安静的大客厅里有楼梯通往二层,好像是别人家里?他想到以前每次自己喝醉后的情景,有时是在酒店,有的是在对方家里,至是在车里。那些女孩儿和女人,之后都能顺理成章成为他浩森的女朋友,是有条件的,比如时间绝不超过三个月,不能纠缠。不过,每次好像都不会超过一个月,他就腻了,或者是有新的填补者出现。
也会遇见有些纠缠的人,不过,无非是在正常的约定前提下再增加一笔费用罢了。有时候想想,钱真的有那么神奇的作用吗?
每当那样的时候,浩森都会再补送一个手机,将那个人的手机要来说:“千万不要再联络,也不要再遇到了。”
那昨晚……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一个月还是别的任何填补者,浩森都觉得不想要了。
他这时候特别想抽根烟,却发现找不到自己的外套,好像钱包在外套里。
他冷冷地笑一声,曾经不止一次从酒店醒来,发现除了衣服之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然后一个人走路回去。想到这些,他开始痛恨自己。因为心底里那种想要重新开始的强烈愿望,他多么希望那样的浩森成为永远的过去式。可为什么昨晚还那么做?
将衣服之外的东西留下,自己应该可以离开吧。因为此时就想去见她,马上告诉她:“黎千沐,你愿意和这样一个人开始吗?”
这样想着,浩森便跌跌撞撞地往门的方向走。
“你要去哪里?”千沐拿着熨好的外套,抱着一个用布装饰的竹篓从楼上下来。
听到是千沐的声音,浩森转身愣在那里,觉得自己脑子里都空荡荡的了。
这么说,自己昨天晚上是和千沐……
他都不敢想,只是说:“昨天晚上,我……”
“上次和人打架,这次是喝醉了睡在别人家门口,看来我太小瞧你了,浩森!”
千沐故意将后面的“浩森”几个字拖得很长。“还有啊,睡在别人家里,将客厅弄得一塌糊涂,这也是你的专长吗?”
浩森望着身上的衣服,才想起它是上次在岛上自己拿给千沐的。
天哪,自己刚刚都想了些什么?!
浩森站在那里,因为觉得很窘而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要不要吃早餐,我都准备了一点儿哦。”千沐走到浩森跟前,发现他脸色不对,便问:“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千沐,昨晚真对不起,我昨天……没有那个……什么吧?”
“哪个?什么?”
“就是……哦,没什么。”浩森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好低头望着己身上的衣服。
千沐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起沙发靠背上那条牛仔裤说:“喏,这个,换上吧,你身上的裤子看起来好奇怪。”
浩森在千沐跟前小声问她:“昨天,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千沐的脸一下子红了,马上辩驳道:“吐得到处都是,谁敢靠近你啊,说不定还会耍酒疯,所以就拜托隔壁家的大叔了。因为这,我还被迫答应教他孙子弹琴呢。”
“大叔?哪个隔壁家啊?”听到千沐这样说,浩森气呼呼地抓起千沐手上的牛仔裤去换了。
将早就准备好的早餐端到了桌上,千沐一抬头看见换好裤子的浩森站在自己面前。有时候还真得服气啊,身高身形的区别,效果就是不一样。
千沐呆了一会儿,说:“快点儿吃吧,要不然又得去热,那样就不好吃了。”
“现在都快中午了,我们出去吃吧。”浩森望着千沐说着,用眼神想征求她的同意。
“为什么出去吃?你不喜欢吃这些?”千沐神情有些失落地问面前这个有些任性的大男生。
浩森突然问:“去哪个袋子来吧,千沐。”
“要袋子干什么?”千沐还是站在那里不动。
“你不用问这个,只管找个干净的袋子来就好了,去吧,找个袋子来。”浩森将千沐推进厨房去找袋子,自己抓起盘子里的蛋糕,仰着脖子将一整块都送进嘴里。
从厨房出来的千沐手里拿着一个环保型纸袋,见浩森正大口吞着蛋糕,于是将袋子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
回到桌边的发现所有盘子里的东西都没了,浩森将手中的纸袋举起来冲她开心地笑着,说:“现在可以走了吧,我全都打包了。”
千沐将装着水的杯子放到浩森面前的桌上,说了一句不去后,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怎么了?”浩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害她将头转到一边。
“我不去,我不饿。”千沐的语气淡淡的。
见千沐生气的样子,浩森走过去伸手抓住她的手便往门口走,不管她是否愿意。
这时门开了,肖允儿推门看见两个人牵着手准备出去。眼前这个高大的男生拥有很完美的五官,与昨晚醉倒睡在人家门口的简直就是两个人。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明朗而灿烂,倒是千沐,好像有些紧张而羞怯的样子。
“你们出去啊?哦,漫画社的一些资料忘记拿了,下午还要用,回来拿一下。”肖允儿边说边给了千沐一个鼓励的眼神。
千沐觉得自己脸上灼|热灼|热的,被肖允儿的眼神注视,可能有的地方还有白了红了的迹象吧。总之,糟透了啊。
这样想着,才记起自己的手还被身边这个家伙抓着,便使劲挣脱出来,说:“允儿,一起吧,我们三个一起去外面吃饭吧。”
“好了,千沐,下次少不了要他请吃饭。待会儿还要整理社团上星期的资料,你们两个去吧。我去找东西了。”说着朝身后的千沐和浩森挥了挥手,肖允儿拍上了楼。
10
隔着一条街,还有一大片草地,孔冠杰远远看见正从黑色铁门里出来的千沐,他高兴地加快脚步。
可当他见到跟在千沐身后一起出来的浩森时,孔冠杰原本加快的步子顿时停顿下来。如果可以修改时间的话,他情愿一切都倒回去,自己改天再来叫肖允儿去漫画社。或者回到更远以前,最好能回到电子阅览室里的那个晚上。
可是,自己站在现在的时间里,看见千沐正坐进车里,也看见车子从自己眼前开走。眼前的浩森早已不是自己在曼多尔海边见过的那个人,他脸上的笑容冠杰是多么熟悉啊,那是沉浸在爱情里的人用什么也藏不住的幸福感,很次回忆起自己和千沐的遇见,冠杰也是这样笑着的。
千沐她……也喜欢他吗?
冠杰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初秋的天气竟然这么寒意逼人,他忍不住打了冷颤,灰心让他有些沮丧。
从海里将她抱起的时候,望着她湿漉漉的脸颊的时候,整个晚上守着她的时候,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睡去的时候,或许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更早的时候,孔冠杰就决定要守护她了,所以现在也不能结束。
即使她没有在身边,自己还是可以守护她的吧。即使她不知道,自己还是可以喜欢她吧。
这样想着的冠杰,站在那里,傻傻地望着刚刚汽车开走的方向。
“孔冠杰,都已经到了,干吗不打电话?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啊!”已经走到冠杰身后的肖允儿突然开口说话,让他猛然一怔。
看到冠杰好像被吓到的样子,肖允儿连忙问:“怎么了?冠杰。”担心的语气里透露出平时少有的温和。
孔冠杰回过神来,连忙将目光转向街角的草地,笑着掩饰说:“哦……没什么,我在想……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下次可以召集大家来场足球嘛。”
“孔冠杰,有时候还真佩服你,总有新的想法。看来,我还是趁早放弃社长的念头,好好做你的左膀右臂吧。”
“那太浪费了。”
“哦?真的吗?可是忠贞不二哦,还得请组织充分信任。”肖允儿说着捏紧了拳头。
冠杰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该出发啦,左膀右臂同志,今天午的任务可不轻松。”说着走在肖允儿前面,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肖允儿看着冠的背影,笑了笑,追着跑上去跟在他旁边。
下午漫画社的事情着实让他们忙得够呛,冠杰下个学期面临见习阶段,社长的位置暂时得放下,身为副社长的肖允儿得协助他做好许多交接阶段的工作。
关于新社长的甄选,以及这个学期余下12周的工作安排,都得有个计划了,所以,两个人几乎没有说什么话,都在埋头各自的事情。
“冠杰,饿了吗?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吧。”快到7点的时候,肖允儿收拾完最后一摞资料后建议。
“好啊,确实有点儿饿了。”冠杰抬头朝肖允儿笑笑,答应着。
“去吃鳗鱼饭吧,很久没去了,不知道那家店现在送的素菜是什么?”肖允儿想到以前冠杰带自己去他最喜欢的有鳗鱼饭吃的地方,心里顿时很怀念。
“你在外面等我吧,我检查一下,顺便锁门。”冠杰淡淡地说着,心里却突然冒出个念头:千沐会喜欢那里的鳗鱼饭吗?
孔冠杰,你今天怎么了?
冠杰一边将锁套进门上,一边下意识地整理着自己的心情,走到肖允儿跟前。
在两份完全一样的鳗鱼饭端上来时,两个早已饿了的家伙便不顾对方的存在大口吃了起来。后来,两个人还要了一份泡菜,一人分一半倒进去拌着吃,直到只剩下两个空空的钵子。
“好撑啊,晚饭吃这么多,真是不可救药了。”和冠杰沿街走着的肖允儿,这样感慨着。
“你从小就这样,之前不想后果,做完后就使劲自我检讨。别检讨了,你怎么吃也不会胖的。”冠杰望着街上的路灯,自言自语说。
听到最后一句,肖允儿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开心起来,她和冠杰并排走着,忍不住斜过目光望着身边的孔冠杰,“哥,你今天是不是……有些难过?”
“不是说以后都不叫我哥哥的吗?肖允儿。”
“叫哥哥的话,不会那么累。”
“那以后一直都叫哥哥吧,我会很高兴的。”
“今天为什么会难过,不想和我说吗?”
“哪有?是有些累。哎呀,马上就可以卸下这样的担子,以后就由肖允儿社长继续扛着吧。”冠杰望了望身边的肖允儿,故作轻松地舒了口气。可一想到中午在楼下看到的情景,心里却无法轻松起来,恨不能马上跑到千沐的面前说:“千沐你不能喜欢别的人,因为我喜欢你很久了!”
肖允儿小声嘀咕了一句:“谁会在乎那些?”便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冠杰在肖允儿旁边坐下,心里却想着这样的夜晚要是在海岛上星星肯定挂满了天,可是首尔的夜空却见不到一颗。
肖允儿突然问冠杰:“冠杰哥哥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来吃鳗鱼饭吗?”
冠杰沉默着,透过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望着马路对面的一幅电影海报上面写着:“遥远的爱情与37封信。”
“因为鳗鱼饭而喜欢上带自己去吃鳗鱼饭的人,好像是有些离谱了。可是,那个人不是别人,是自己那样热烈爱着的人,这样的热烈可能是换了别人就再也无法拥有了的吧,所以自己才决定一直不放弃地喜欢下去。可别人又怎么能知道,一直孤独地坚持着这样的喜欢是多么幸福同时也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情?当初之所以没有答应妈妈和哥哥去美国念书,是因为觉得至少要给这样的坚持一个结局,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知道了结果才能没有牵挂地离开首尔……”
“你这个傻瓜。”肖允儿的告白让冠杰觉得愧疚,他知道再多的愧疚感也代替不了爱情。除了爱情本身,冠杰都会毫不犹豫地拿给这个从小就开始相处的妹妹。
“如果当初把这份喜欢更早说出来的话,也许现在早就没有坐在这里了,而是在美国或者更加遥远的地方旅行也不一定啊。”肖允儿说话的语气像是不小心犯了错的孩子般,正在乞求得到大人的原谅。
她抬头望着首尔的夜空,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好久,这样仰起头,眼泪应该不会顺着眼角流出来吧。那样的话,身边的冠杰就不会看到了。
“肖允儿,”冠杰伸手紧紧地抓住肖允儿的肩,过了一会儿才说:“别站在别人的十字路口像傻瓜一样去等了,知道吗?好好把握自己的方向,去想去的和应该去的地方。”
“那哥自己……为什么站在别人的路口?”
“我没有。”冠杰心虚地回答肖允儿的话,将手从她肩上收了回来。
肖允儿想到中午下楼时看到的情景,想到从岛上回来后听社团里的学弟学妹们议论的事情,尽管他们一见肖允儿就走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肖允儿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冠杰面前:“哥,即使我去了美洲,也不管你将来去了哪里,我们也还要像以前一样。你是哥哥,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是妹妹。嗯?!”
然后松了口气,又冲冠杰顽皮地笑起来:“哎呀,不再暗恋一个人的感觉真轻松啊!哥,我们各自回家吧。”
见肖允儿灿烂的笑脸,冠杰也觉得一下子轻松许多,站起来和肖允儿一起从人行道横过街道。走到一半,红色的小人亮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街中间等绿灯再亮起来。
肖允儿抬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抬头瞥见对面公交站电影海报上即将上的电影:《一个远距离的男人》。
肖允儿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回头望了望刚刚和冠杰一起坐过的地方,仿佛己一下子被掏空了。
11
肖允儿回到家,既难过又疲惫,径自上楼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千沐今天还没有到演奏结束的时间,就已经在家里了。
千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辞退,意外的是,吝啬的老板居然多给了她3个月的薪水,走的时候,老板还说“黎千沐你也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唉,算了吧,什么借口不好找啊!除了ILL MORE,自己还是可以找到工读的地方,不到那乱哄哄的地方去凑热闹也好。这样想着,千沐的心情才渐渐好起来。
可是,浩森喜欢去那里,以后就不能每天都见到了。
有些失落的千沐走到肖允儿的房间里,见肖允儿用被子蒙住脑袋,说:“肖允儿,我失业了,你就不安慰一下我啊。”
因为你,自己坚持了十二年的爱情今天就这样结束了,黎千沐,你这个家伙,失业又能算什么呀?亏自己刚才还说得那么轻松,什么不再暗恋一个人的感觉真轻松啊,什么啊!明明这么难受!孔冠杰,你难道看不见吗?看不见人家这么难受。心都要碎掉啦!
肖允儿越想头越痛,干脆将被子掀到一边,爬起从床上跳下来,对千沐大声说:“黎千沐,不是说失业吗?难过吧!那我们就喝酒去。走,一醉解千愁!”
千沐看着有些异常的肖允儿,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反而忘记自己失业的事情,一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到了附近的烤肉店。
两个人一人要了一瓶烧酒,要了烤肉,对坐着开始喝。五花肉在小烤炉上烤了好多,两个人都没怎么吃,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一会儿,千沐便趴在了桌上。
“黎千沐,还没开始呢,烤肉刚刚好,快起来!”对肖允儿带着醉意的声音,千沐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黎千沐,不是说来喝酒吗?为什么趴着装睡觉?黎千沐!不是答应来喝酒吗?现在连你也和他一起不管我了吗,千沐……”
桌子上千沐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上随着音乐的声音跳动的字幕显示着“千沐不能忘记的人”。千沐依然趴在那儿,根本就听不到。肖允儿将响个不停的手机拿过来,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对方好像已经挂了。刚合上手机盖,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千沐不能忘记的人”。肖允儿刚接,只听到里面的人超的声音:“今天怎么没去酒吧?现在在家里吗?千沐。”
“她好像喝醉了。”肖允儿只说了这一句,将电话盖合上又扔回了桌上。
已经到了肖允儿家楼下的浩森在电话里似乎就闻到了烧酒的味道,他开始在附近有人吃东西的地方一处处找。
当他出现在这家烤肉店的时候,肖允儿还在自言自语:“哥知道我为什么不去美洲吗?因为想知道结局啊。”
浩森找老板将钱付了,将已经睡着的千沐背到自己背上,抓起桌上两个人的电话,扶着肖允儿出了烤肉店。将肖允儿塞进车的后座,再打开前面的车门,将千沐扶在驾驶座旁边的座位躺好,自己这才坐进车里。
“她喝了多少酒?怎么睡得这样沉?”边开车的浩森时不时看着身边的千沐,担心地问后面的肖允儿。
“一瓶而已。”
“一瓶?没有喝过烧酒的人,怎么能让她喝那么多!”
“一瓶而已,对于失业的人,不……多……”
“谁失业了?”
“是被酒吧老板辞退了,所以失恋……哦,是失业了。”
难怪今天去ILL MORE,演奏的人换成了别人,昨天千沐去酒吧都是好好的,怎么第二天就突然换人了?浩森觉得奇怪。
将两个人送回家,一直守着千沐直到确定她没事后才离开的,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浩森一直睡到中午,起床后去了一趟学校,到音乐系那边转了一圈,便直接去了ILL MORE酒吧。因为还没有到营业时间,只有几个员工在打扫卫生,昨天演奏时间出现过的男生正在练习。
浩森径自往里面走,却被一个服务生拦住:“对不起先生,我们还没有到业时间。”
“哦,好像是在这里负责演奏的先生打的电话,说是钢琴出了点儿小问题,担心会影响到今天晚上的演奏,所以来调试钢琴的。”浩森一边解释一边掏出手机翻找最近通话的记录。
“是这样啊,对不起,那请进去吧,一楼往里面走的舞台上,好像正在等您呢。”
服务生马上改变态度,为浩森引路。
“哦,谢谢,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好。”浩森向服务生友好示意,熟悉地往里面走。
走到钢琴面前那个练习的男生的旁边,浩森就那样站住,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正在弹琴的家伙本来很陶醉的样子,感觉到情况不妙,离开座位拔腿就从后门跑出去。浩森紧接着追上去,在酒吧后面的草圃边将要逃跑的家伙摁在了地上。什么也不说,气得咬牙的浩森早已捏紧的拳头对准他的左脸,先狠狠地来了一下。
“为什么打我?”那家伙坐在地上,带着哭腔不服气地嚷道。
“臭小子,居然还敢问为什么打你?我今天不想打架。那你说刚才为什么跑?”
“我……是你瞪我的。”
“我瞪你,你就要跑啊?啊?!”浩森说话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还将拳头举了起来,对地上的小子吼道:“你倒是说还是不说?”浩森的拳头正准备落下去时,酒吧老板从后门出来,一把抓住了浩森的手:“你是祖宗,你是爷,还不行吗?不要再在我这里折腾了好不好?等下我还得做生意,你把他的脸打了,怎么弹琴啊。”
见到酒吧老板,浩森像见到了猎物,将那小子推开在一旁后,一把抓住了酒吧老板的衣服,“为什么辞退千沐?她哪里得罪你了?”
酒吧老板哀求着用讨好的语气说:“我也不想辞退她啊,她在这里这么久,我们也都不想让她走。可不知道丫头在外面到底得罪了谁,昨天来了一个穿西装的什么经理,很凶的样子。他带了这小子来,说是一定要辞退冯千沐,用他代替黎千沐的位置。走得时候连黎千沐的辞退补偿金都给了。不过,那个什么李经理,出手还真大方啊。”
李经理?浩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拔腿从后门跑进酒吧,他疯了似的开车冲到街上,往汉江畔的繁华商业区开去。
将车停在LCF集团大楼前,浩森一口气冲进蔺光赫的办公室,不管办公室里是否还有其他的人在,当场质问自己的父亲:“你凭什么这么做?她哪里招惹你了?”
“凭什么?凭我是蔺光赫,是你的父亲。”
一旁的李经理过来劝浩森:“少爷,你先去休息室那边等一会儿吧,董事长马上要去会议室了。”
蔺光赫冷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告诉李室长会议延后30分钟之后,示意他们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这就是你做人的水准?用那样的手段夺去一个背井离乡依靠工读维生的女学生的饭碗?”其实浩森想说的是,他最憎恨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原来是这样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我事先警告过你,什么事情都要有分寸。如果你自己不能整理好,只好替你整理了。”蔺光赫的语气坚决而冷漠。
“整理?我不需要!我永远也不会整理,永远也不会像你那样。”浩森想起妈妈,她也是爸爸整理了的吗?为了自己的前途而结婚的男人,在事业上得到满足后重新开始曾经的爱情,妈妈,就是他这样整理后才离开的吗?
浩森觉得脚下好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才转过身望着站在那里的蔺光赫,异常平静地说:“不管你还会做些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她,我会让她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