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子寒开始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他并没有对我表明什么,只是陪着我看看书,逛逛书店,偶尔陪我去附近玩一玩,他一直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只是我也说不上来,他身上的气质让我联想到豪门贵公子,他的衣着极其考究,衬衫上的袖扣是当年限量发行的,当时我在杂志上看见的时候,似乎还提到并非有钱就能买到,当我夸他袖扣精致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怪,说是随便买来搭配一下,而我也不清楚是真还是仿,也便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而他的行为却又完全相反,他会和我一起在学校食堂用餐,也并没有像荣晋或者KING一样专挑昂贵的地方去,虽然他带我去的地方,我依然觉得有些小贵,他说不想太委屈我。
我在日记里写道:
很小的时候,我就希望嫁入豪门,那时候的我甚至不知道财富为何物,我便那么单纯的希望嫁入豪门,为了这个愿望,我放弃了玩耍的时间,我严格要求自己,只希望将来的他出现的时候,能够与他匹配,我希望自己完美再完美一点,只希望将来的他一出现便能为我心动,可是我的感情之路注定多舛,再多的努力,依然换不来一份完整的爱。回想起这个豪门梦,留给我的是比别人更多的才华,也是比别人更多的遗憾,我一直都认为既然我已经给自己定下了目标,而我是个执着的人,我很少会对一件事半途而废,我甚至认为我对豪门以外的人不会动心,可是我对子寒却有了微妙的情愫,虽然他不是豪门中人,可是他身上的贵族气质丝毫不逊色以前的KING和荣晋,如此谦和温暖,让我在寒冬感受不到寒冷。可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再度打开心扉,接受他。
也许我应该听洁的话,一切顺其自然,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也许说的就是我。
在临近期末的时候,子寒天天陪着我泡在图书馆里,只是我们看的内容不一样,我专心复习,而他只看一些经济方面的书,我喜欢这样的氛围,偶尔我们会相视一笑,我甚至觉得有点举案齐眉的味道。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子寒笑着说:“雨姗,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有点举案齐眉的感觉?”
我笑着打趣道:“你怎么不说是红袖添香呢?”
他突然凝视着我:“你以为我不想吗?”
我脸一红,佯装没有会意,顾自埋入书海里,他没有继续,只是静静陪着我。这反倒让我不确定起来,也许我自作多情了呢?
子寒就这么一步步走入我的生活,只是我经常看着他出神,不确定彼此的感情,期末考试和研究生考试过后,我打算回家过年,子寒终于流露出不舍,却没有说什么,回家前几天,他陪我去买给家人的礼物,回学校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将我和他的感情向前推了好大一步。
我和他并肩走在学校的荣晋荫道上,欣赏着地上的落叶,子寒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穿了一件V领的白色羊绒衫,我特别喜欢他冬天的打扮,不带一丝杂质,尤其是微微含笑的时候,能驱散我所有的寒冷,洁曾笑我喜欢的男人都是一个模式,永远都是斯文儒雅的那种。
彼此无言,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情。子寒话不多,很多时候只是含笑看着我,带着无尽宠爱。我喜欢这种感觉,温馨、静谧。
“你是未婚吗?”我偏着头问。
子寒一愣,随即笑道:“如果我已婚,又怎么可能这样陪着你?”
我笑了起来:“这句话是不是表明你对家庭很负责?”
他认真地点点头,我又问:“为什么你三十多了还不结婚?”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道:“缘分未到,我又不想随便找个人结婚。”
原来又是一个追求感觉的人,这点倒和我相同:“如果你一直找不到呢?那你是不是一辈子不结婚?”
他定定地看着我:“不会。因为我已经找到了。”
我被他看得局促起来,快走了几步,拉开彼此的距离,心跳得有些剧烈,真好,又找回这样的感觉了,曾经我很怕这辈子不再动心。
迎面走来一个男生,将一封信塞到我手里便匆匆跑开。
情书?这是我第一个反应。子寒上前几步,盯着我问:“追求你的人?”
我打开一看,果然没有猜错,约我晚上见面,我笑笑,将信放回信封,他拿过信快速看了一眼。
“你会去吗?”他紧盯着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会回一封信。既然人家喜欢我,我不能给予感情,也应该给予尊重。”
“你是不是经常遇到这样的事?”他继续问。
我没有回答,这样的事的确时不时会发生,一开始收到这些信,我会欣喜,不管我喜不喜欢对方,这都是别人的一种欣赏和肯定,可是次数多了,便觉得这是一种负担,尤其是我自己经历了感情的挫折后,我更希望他们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幸福。
子寒突然抓住我的手:“雨姗,不要答应他们任何人。”
我突然起了好玩之心:“给我一个理由。”
他突然无比认真地说:“因为,很早以前,我的心就遗落在你身上了。”
我故意四处找了起来:“在哪里啊?我怎么没看见?”
子寒突然把我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让我一直游离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他会是最后给我幸福的那个人吗?
“雨姗,有些话我不说,你也应该感觉得出来。”子寒喃喃地说。
我贪恋这温暖的怀抱,任由他这样抱着,洁说如果我的身体不排斥一个人,就说明我心里已经接受这个人,那么,我已经在心里接受他了吗?
“我不会读心术,感觉不出来。”我压抑住自己的笑意,无辜地说。
他扶起我的头,我突然捂住自己的唇,含糊地说:“有人会看到,不要在这里吻我。”
他挑挑眉道:“我本来还没有这个念头,是你提醒了我。”
“讨厌!”
再次恋爱的感觉真好,心仿佛再度活了过来,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过去就放在心里最深处吧!重新迎接未来,沉溺于过去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不幸福。
不久后,我便回家过年,子寒也打算回家团聚,临别前夕,他紧紧拥着我,告诉我很快便会回来看我,我笑着在他脸上印下一吻:“我等你回来。”事实上,我担心一去不回的故事再度在我身上重演,可是我不要他看出来,我只希望展示最美丽的一面给他看。
回到家里,我妈看见我的脸上又出现笑容,长长舒了口气,她没有问我原因,倒是我主动跟她说了不少,没有负担的恋爱,真的很轻松,我很感激子寒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我陪着我妈过了一个很开心的年,我并不知道这是我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年。
回学校之前,我妈替我收拾行李,小的时候经常怪我妈做的家务不合格,现在却只觉得温馨,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如果和子寒在一起,可能会离她很远。
“妈,这些东西就别给我带了,上海都有。”
我妈笑了起来:“是啊,你拎着还怪沉的。”说着,我妈又把那几件东西往外拿。
我妈送我去车站,我挥手跟她道别,她把我耳边的长发拨到身后:“雨姗,要学会放下,要学会珍惜,好好善待身边的人。”
我的眼泪夺目而出,我拼命点头,在心里默默说:妈妈,你放心,我会放下荣晋,好好珍惜子寒。
再度回学校,是子寒来车站接我,他信守了自己的承诺:很快就来看我。我在车站看见他的时候,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感动,我笑着扑到他怀里,子寒有些激动,抱得我很紧很紧,也许经过了分别,我对他更增添了依恋,可能这样的感情才会更长久吧!
研究生成绩出来了,我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笔试,当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我很开心,子寒却有些闷闷不乐,他迟疑地问:“雨姗,你很想念研究生吗?”
我无法告诉他当初选择考研是为了不让自己颓废,可是真的考上了,不去念也有些可惜。
子寒并没有勉强我,大四下半学期很空,中间他回去过几次,但是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上海陪我。我没有考虑过工作的事,有空的时候,我会写点情感短篇,不为什么只为怡情。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我和子寒认识已经半年有余,春寒料峭的时候,子寒会陪我去周遍的古镇,下雨的时候,他会陪着我在茶室里坐一整天,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偶尔,他也会给我讲些国外的见闻,但是并不多,偶尔也会逗逗我,却总带着无限宠溺,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有的时候我也会感到奇怪,子寒家不在国内,他为什么可以一直在上海陪我呢?子寒笑着告诉我:“我家里给我一年时间找老婆,如果找不到,那就接受他们的安排。”
我认真地问:“如果你真找不到,你会妥协吗?”
子寒想也不想地说:“不会,既然我坚持到现在了,我就会坚持到底。何况,我不是已经有你了吗?”
我叹了口气,在感情方面我真的自愧不如,没有他那么执着,可是我该执着吗?如果我放不下过去,那么我和他现在的幸福又从何而来?
子寒给我的感觉一直是温馨安全的,似乎我现在也不适合惊涛骇浪的感情,我怕自己会灰飞烟灭。
当研究生面试成绩出来后,我顺利通过,我提议是否去庆祝一下,子寒却很沉默,良久,才小心地问出一句:“雨姗,你可以不念研究生吗?或者说可以不念中国的研究生吗?”
其实念不念研究生我本无所谓,要我为他放弃也无不可,可是我希望他明确提出来,我不希望他把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让我猜测。如果我们选择了彼此作为自己相伴一生的爱人,我希望我们的相处方式是坦诚相待。
我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个意思表达给子寒的时候,一件小事促成了我的心愿。
六月的时候,天气热了起来,我不想待在寝室里,就让子寒陪我去图书馆看书,子寒经常来学校看我,但是在学校里我们并没有出双入对,洁一直说我天生就该成为豪门少奶奶,见我最终选择了子寒,一直觉得我屈就了,但是看在子寒海外背景的份上,也就没再说什么。
那时候,很多上海女孩子纷纷往外嫁,甚至到现在也是如此,即使海外背景的人实际条件不如国内的,也依然一门心思往外嫁,我想这便是骨子里的一种观念吧!
那天在图书馆,我和子寒坐得有些远,我和他认识已经大半年了,彼此已经渐渐认定对方是自己要寻找的人,子寒很疼爱我,我越来越依恋他,我想,我是真的放下荣晋了,子寒很耐心的慢慢占据了我心里的位置。
“学长,我可以坐你旁边吗?”一个娇柔的女孩的声音,我顺着声音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的子寒。
子寒看了看我,有些别扭地点点头,我低下头来,继续看我的书。
“学长,你是哪一届的呀?”
其实女孩的声音不大,可是图书馆里非常安静,他们的声音依然能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学长,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帅?”女孩又说,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还好。”子寒朝我这边看看,我继续装没看见,事实上,书上的字我已经一个都看不进去。
“学长,你很酷诶,话这么少。”
我瞪了子寒一眼,他无辜地看着我。我用眼神告诉他:你要是还跟她继续说话,后果自负!
“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有啊,就在那边。”子寒终于指了指我。
女孩看了看我,嘴角牵动了一下,终于离开图书馆。她一走,子寒就坐到我身边,我撅着嘴不理他。他轻笑了一声:“是她坐过来的嘛,和我无关啊!”
我不高兴地说:“那你应该一开始就跟她说清楚,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子寒失笑地说:“我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到十个字,哪有说很多?”然后他玩味地看着我,“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情侣间这样才有情趣。”
我不高兴地打了他一下:“我才没有吃醋!”
子寒突然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语:“承认吃醋很为难你吗?”
我委屈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求饶地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人家看到你这么倾国倾城,早就自惭形秽走了,还计较呢?我印象中的雨姗可是一直都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
我更加委屈:“现在你觉得我不是了对吗?”
我鼻子一酸,泪眼就滚落下来,子寒慌了,手忙脚乱地替我擦拭,把我揽入怀里:“别哭,跟你开玩笑的!”
我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感情太过压抑,所以才会有此宣泄。
子寒见哄不好我,突然勾起我的下巴,以吻封住我的唇,我一时愣住了,忘记了流泪,就这么瞪大眼睛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子寒终于放开我,眼里是忍不住的笑意:“雨姗,下次你应该把眼睛闭上。”
图书馆里人并不多,我们坐得又隐蔽,所见之处,亦是一对对情侣,我伏在他怀里:“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子寒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的确不同,以前的他在我面前温柔体贴,而现在的他对我依然疼爱,只是带了一些霸气。
“那你更喜欢什么时候的我?”
我没有回答,我一向就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遇到这样的问题时,一般都选择沉默。
子寒在我头顶幽幽地说:“这辈子我只对你这么小心翼翼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愣愣地看着他,为他眼底的深情感动,子寒回视着我,眼神坦荡清澈,我动容了,安静地伏在他怀里:“以后都不要欺负我了好不好?”
子寒轻笑起来:“我哪里舍得欺负你啊,疼你都来不及,雨姗,你不明白我对你的那种感觉,那几乎是爱到骨子里,也许是我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吧,所以一旦动心,自己也控制不了。”
我迷惑地看着他:“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子寒叹息一声,带着一种认命似的浅笑:“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你的善良,也许是你的美丽,也许都有。”
我低低地说:“其实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认为你有那么好就可以了。”
“那你以后不可以勾引其他女孩子。”
子寒大呼冤枉:“雨姗,我没勾引其他女孩子,那是吸引,不是勾引。”
我蛮不讲理地说:“反正结果都是一样。”
子寒宠溺地捏捏我的鼻子:“上辈子欠你的。”
我趴在他怀里,轻轻地说:“今天导师找我了。”
子寒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过了很久,他有些落寞地说:“你是不是非念研究生不可?”
我知道他误会了,但是我没有澄清,虽然,我心里已经决定为子寒放弃研究生。
“雨姗,你肯不肯跟我出国?”
我惊讶地看着他,子寒认真地说:“雨姗,本来想等你拿了毕业证再跟你求婚,可是我发现我等不到你毕业了,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能言语,我知道子寒对我是认真的,可是求婚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没有直接答复子寒,只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出了图书馆,外面下起了小雨,轻柔缥缈,似在我心头抚过,子寒送我回寝室,站在宿舍楼下,子寒执起我的手,温柔地凝视着我:“雨姗,我留在中国,就是为了等你,我只想好好照顾你一辈子,不要考虑太久,好吗?”
婚后,我想起和他的相遇相恋,才知道他在我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付出了多少精力。一个豪门少爷,为了赢得我的心,隐瞒身份用了大半年时间陪伴我、照顾我,放弃自己多年的习惯,为我过着一般人的生活,而那时的我,并没有察觉。从子寒身上,我明白,很多时候我们总会嫌自己付出得多,得到的少,甚至在现代社会,大家都习惯索取,不愿意付出,总是抱怨得到的少,却回避付出。如果抱着得到的想法去付出一样无法快乐,那么如果没有达到预先的期望,只会有更深的失落,只有拥有平常心,才能得到更多的快乐。
我答应了子寒的求婚,子寒非常开心,可是开心过后,他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我不解他为何如此,却又无法细问。
终于有一日,子寒小心地问我:“雨姗,如果你发现我隐瞒身份,你会不会转身离去?”
我一惊,子寒能隐瞒我什么?难道他也是已婚身份?难道老天再一次和我开起了玩笑?我呆呆地看着子寒,眼神有些锐利起来:“你隐瞒我什么了?”
子寒在我这样的眼神里有些局促起来:“雨姗,我并非有意隐瞒我的身份,我是怕……”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是我却觉得浑身冰凉,难道我这辈子会一次次喜欢上已婚男人吗?如果真是,我该怎么办?
我有些失态地问:“那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有些难过起来,“为什么你要隐瞒我呢?是觉得这样好玩吗?”
我委屈地看着他,眼圈红了,我害怕他是已婚身份,经历了荣晋,我害怕自己再卷入这样的旋涡中。
子寒手忙脚乱地帮我擦拭着眼泪:“雨姗你别哭啊,我不是有意的,我很喜欢你,可是我又怕,我承认,我世俗了……”
我幽幽地说:“既然你喜欢我,有什么不能坦诚告诉我的呢?你知道吗?我其实是个很脆弱的人,受不了感情打击,如果你在感情上对我有所保留,我会受伤的。”
子寒拥紧我:“怎么会呢?我心里就你一个人。”
我抬起泪眼看着他:“那到底是什么身份让你需要对我隐瞒?你已婚吗?”
他惊讶地看着我:“已婚?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我此行中国的目的之一就是找一个我所钟爱的妻子,我又怎么可能骗你呢?”
我松了一口气,是啊,他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我,也许我是被荣晋的事情吓怕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起来,既然他是自由之身,那还有什么身份值得对我隐瞒呢?
子寒握住我的肩,认真地说:“雨姗,我并非存心隐瞒你,你知道,我三十几岁还未结婚,就是为了寻找一个让我心动又真心对我的女孩,可是如果我据实以告,那么我这个愿望能否实现真的不好说。很幸运,我认识了你,几乎是第一眼,也许就是你笑着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我就动心了,所以我很早之前就决定,当你答应我求婚的时候,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是后来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之前的想法可能太过一厢情愿了,也许你会认为这是我对你的考验拂袖而去,这个念头一产生,我就担心到现在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你到底有什么身份?”
子寒握住我的手,动情地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但是去之前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希望和你走完这一生,也希望你对我之前的隐瞒不要介意。”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他想告诉我的是什么。我不知道那在不在我承受范围之内,又或者我不知道上天又会给我什么样的考验,很多人都认为我是幸运的,事实上我的情路之艰辛,只有我自己明白。
子寒打了一个电话,半小时后,他拉着我走出酒店,是上次的司机和车,他犹豫地看着我:“这根本不是什么合作方的资源,这就是我自己的车和司机。”
我没有说话,跟着他上了车,我相信他所说的隐瞒绝对不只这些,如果只是这些,根本微不足道,不足以让他有如此凝重的神色。
车子一路行驶着,路边的景物越来越熟悉,汤臣的字样再度出现,我惊讶至极,他要带我去哪里?他和荣晋是什么关系?他们都姓林,难道是亲戚?“你在新加坡有亲戚吗?”
他狐疑地看着我,但是还是肯定地回答:“我没有任何新加坡的亲戚,怎么这么问?”
我掩饰道:“我听说那里特别干净,只是随便问问。”
不一会,车子停到一幢别墅前,故地重游,我的心里百味杂陈,并非同一幢别墅,可是周遍的环境如此相似,荣晋的别墅也在其中,只是相隔一段距离,我的心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原来世界真的这么小,不知道荣晋后来是否还来过那个别墅,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
“雨姗,你怎么了?”
子寒的声音将我唤回现实,我努力收敛住自己的心神,我已经答应子寒的求婚,又怎么可以沉溺于前尘往事呢?我不是告诉过自己放下的吗?我如游魂一般跟着子寒进入里面。
也许都是汤臣的别墅,连布局都极其相似,只是装修风格不同,荣晋那里的装修风格如梦境一般典雅,而这幢别墅的装修更偏向于古典风格,但是无论是哪种风格,都让我觉得似在梦里见过,我不知道是人生如梦还是梦如人生。
“雨姗,你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我的确觉得不太舒服,脑子里晕晕的,很多场景都交叠在脑海里,我希望自己不要去想,可总也忍不住,我不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怎样的怪圈,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有点晒,头晕。”我胡乱找了个借口,事实上除了刚才在花园立了几分钟,我根本没有其他机会接受太阳的洗礼。
他小心地把我扶到沙发上,很快,有一个保姆打扮的人出现,手里托着托盘,上面放着毛巾,他小心地用毛巾擦拭着我的脸:“好点了吗?”他转身对保姆吩咐道,“打电话叫陈医生过来。”
我拦住了他:“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他仔细地看着我:“真的没事了吗?雨姗,你一点也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是啊,我陷在自己的情绪中,居然把子寒此行的目的忽略了,他带我来汤臣别墅是为了告诉我什么?这别墅是他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他具备一个什么样的身份,这就是他一直隐瞒我的事情吗?
“你的身份会让我惊讶吗?”我小声问。
他肯定地点点头:“一般来说,是的。”
他坐到沙发边,执起我的手,开始了慢慢地诉说:“雨姗,我的曾祖父是浙江人士,早年已去海外发展,是当年有名的富商,我的祖父是独子,接手了曾祖父所有产业,也许浙江商人身上本来就有这样的血液吧,祖父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娶了一个华裔富商的女儿,也就是我的祖母,他们已于几年前相继离世,如果你平时关心这些的话,可能会看到这些新闻,当然,中国的报纸上也许不会有,而且我们家族历来低调,我祖父有三个儿子,我父亲是长子,我另外还有两个叔父,当然也有一些堂兄弟姐妹,我父亲和叔父都是自己领域里的翘楚,我母亲是香港富商的女儿,我是他们的独子。”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似乎在听天方夜谭,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我一直以为认识荣晋已是我人生的巅峰,我也几乎以为我这辈子的豪门梦只是一个梦而已,也许命运让我认识了几位有钱人,但是最后都失之交臂,情深缘浅。子寒的谈吐一直让我觉得他很有涵养,家境应该也是不错,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身份,命运似乎在跟我开玩笑,当我希望嫁入豪门的时候,豪门总是只开一半,当我心静如水的时候,突然又在我面前打开了这扇门。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喃喃地问。
子寒叹了口气:“因为你已经答应我的求婚,那么就是我的未婚妻,你理当知道我的一切,我又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我依然处在梦游状态:“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雨姗,你不怪我是吗?”
我迷茫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你隐瞒这些是担心我是爱慕虚荣的人,怕我看上你的家世是吗?”
子寒心急地抓住我的手:“雨姗,我希望你理解我,我知道只要我抛出我的身份,什么样的女孩子都可以找到,可是那也许并没有多少真情在里面,所以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我就希望找到一个爱我而不是爱我家世的女孩,所以才会如此,我对你是认真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无助地摇摇头:“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吗?”
子寒担忧地看着我,轻声说:“对其他人我都会有把握,可是对你,我就无法洒脱,也许只要在乎了,就无法淡定,雨姗,我轻易不动心,否则不会到现在仍然未娶,我所做的事情,只是因为我重视感情。”
我在他这样的话语中动容了,可是我现在的思维有些混乱,我无法给他什么答案,我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想明白我到底想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我像游魂一般回到寝室,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小便签:雨姗,我们去逛南京路了,回来给你带小吃。
我走到阳台,初夏的微风吹过,我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很多往事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有KING有荣晋,我在心里问自己,我是喜欢他们还是喜欢豪门呢?最终,我想到了我那睿智的妈妈。于是,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知道我从小就希望嫁入豪门,你觉得我这种追求正确吗?”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雨姗,无论你想嫁什么样的人,只要你不伤害别人,都只是你自己的选择而已,你是我的孩子,我了解你,你不是一味追求豪门的人,你同时也追求感觉,妈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别人觉得你崇尚物质对吗?妈妈告诉你,豪门的爱情,未必就是金钱的堆砌,蓬门的感情未必就是纤尘不染,希望自己以后的生活过得好,那是一种正常需求,但是孩子,在追求这些的时候,永远不要不择手段,否则,即使得到了,也不会快乐,如果你因为从小努力完善自己,善良对待别人而嫁入豪门,那么这是生活对你的回馈,你大可心安理得的接受。”
我妈一席话顿时如拨云见月一般挥开我心头的疑惑,我的心里慢慢明朗起来:“妈妈,如果我遇见一个像荣晋一样富可敌国而且未婚的男人,我应该嫁给他吗?”
我妈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只要问问自己的心,你想不想跟他在一起,他值不值得你跟他在一起,你就会有答案了。”
“妈妈,以前我跟你说过子寒,本来我一直以为他家境比较殷实,而且我也很喜欢他,因为他身上有那种淡雅的感觉,他笑起来非常温柔干净,在冬天里让我有种暖暖的心动,他对我很好,前几天跟我求婚,我答应了他,可是今天他告诉我他家是富可敌国的富豪,我也去了他家位于汤臣的别墅。他说以前隐瞒我是希望寻找真情。妈妈,我该怪他吗?我该生气他这样考验我吗?”
我妈长长叹了口气:“雨姗,妈妈很高兴你还能继续爱别人,没有在荣晋的感情里一蹶不振,我觉得你不应该怪子寒,如果今天你们的位置对换,你也会这么考虑,所以,孩子,当你怪别人的时候,你一定要换位思考,这样,你会宽容很多。”
我紊乱的心在我妈的循循善诱下终于宁静下来,良久,我小声问她:“妈妈,其实我感觉像做梦一样,我遇到了荣晋,又遇到了子寒,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应了那个算命师的话,我的命相富贵无比?”
我妈笑了起来:“傻孩子,命相这种东西很玄乎,妈妈也无法断言是有还是没有,但是如果你信命好,自己不去努力了,那么再好的命也支持不起这样的挥霍,妈妈给你打个比喻,如果你从小没有那么努力,没有不断地完善自己,没有培养自己善良勤奋的品格,即使让你遇见了他们,你觉得他们会为你心动吗?如果那次你遇到子寒,你也是冷漠视之,你说他会认定你是他今生想娶的人吗?很多时候,种下善因,无意中就会结下善果。很多人都会抱怨自己的运气不好,命不好,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我对着话筒突然说:“妈妈,我爱你!”
“这孩子,对妈妈还这么煽情啊?”
挂了电话后,我已经明白我需要怎么做了,是夜,我安心入梦,睡得无比踏实,早晨醒来,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短信,都是子寒所发,我点开一条:雨姗,希望你不要想太久,我是真的爱你!
我想,在我安睡的时候,子寒恐怕夜不能寐,既然我决定和他共度这一生,我又怎么忍心这么折磨他呢,于是,我回过去一条消息:过来接我吧,我有话对你说。
很快,子寒就打来电话,告诉我一小时后在学校门口等我,电话里,他的语气有一丝担心,我有些心痛,我清楚受感情煎熬是种什么样的滋味,我怎么还忍心看他受折磨呢?
校门口,子寒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依然清爽、依然儒雅,只是面容有些忧郁,正望着远方出神,旁边的车来车往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我轻轻走了过去,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回过头发现是我,笑容慢慢逸出唇边,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我很担心你不再见我。”
我轻轻地说:“你以为感情真的能说放就放吗?”
子寒不顾路上人来人往,失态地拥住我。
我轻轻推开他:“别这样!”
子寒打开车门把我让了进去,自己转身坐进来,他表明身份之后,便继续使用司机和车子,不再和我打的。
今天,我的心情已经非常平静,再次看见这个别墅也没有那么多的感慨,我轻轻走到窗前,子寒这里也有我最喜欢的纱幔,子寒从身后抱住我:“雨姗,你不怪我了是吗?”
我转过身子,定定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我不怪你了,你会不会以为我嫁给你是因为你的身份?”
他轻轻拂开我额上的发丝,坚定地说:“不会,我只会很高兴。”
我看着他,眼里慢慢溢出笑意:“以后,我只希望我们之间没有考验,没有猜测,彼此信任地度过一生。”
子寒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下巴抵在我头顶。
然而,子寒和我的家世毕竟有着天壤之别,他会接受我是因为他爱我,可是他的家族呢?也能像他一样接受我吗?我没有把握。
所以,当他提出去拜访我父母的时候,我拒绝了他,子寒有些受伤:“雨姗,既然你已经决定嫁给我,为什么不让我见你的父母呢?他们生育了你,我从心里感激尊重他们。”
我有些感动,子寒已经爱屋及乌,可见我没有选错人,我耐心地解释道:“我不是不让你见我的父母,我父母相当开明,从小就尊重我的选择,可是你的身份不一样,如果我先带你去见我父母,而你的家族并不接受我,他们会伤心的,我不想看见他们难过。”
子寒定定地看着我,叹息一声:“雨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的善解人意和孝顺让我心疼。你放心,我到今天依然未婚,说明我是个坚持己见的人,我不想我的婚姻也成为商业或者政治的牺牲品,人的一生太过短促,我只想和我爱的人一起走完,让我的家族接受你,这是我该努力的事。”
话虽如此,我心里的不安却挥之不去,王母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当时羞辱和难堪的话语仍言犹在耳,只是那时候我并不打算和王志昊在一起,所以没有太大的感觉,可是现在不一样,我已经准备和子寒共度一生,如若他的父母反对,我不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也许是早早有了前车之鉴,我并没有灰姑娘嫁入豪门前夕的喜悦,有的只是浓浓的担心,不被祝福的婚姻,会有幸福吗?
我走到窗前,天气阴阴的,一如我现在灰蒙蒙的心情,地面有些潮湿,想来昨夜下过雨,而花园里的草木却更加精神,凝着露珠,格外鲜亮。
子寒从后面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颈窝里,轻轻摩挲着我:“雨姗,相信我,如果我没有一点把握,我不会向你求婚。”
子寒的话多少安慰了我,我转过身子偎入他怀里:“如果没有把握就不要给我希望,如果给我希望,不要狠心弃我而去。”
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感情打击我承受不了。我不知道下一次,我是否还能坚强地站起来。
临近大四期末,其他同学有的已经选择出国,有的选择念研究生,也有的已经找好工作单位,每个人都在努力经营着自己的未来,子寒希望我放弃已经考上的研究生,我心里明白,以他的家世和现状他无法等我三年,人生必须有所取舍。
子寒见我一直闷闷不乐,提出带我去旅游,而我兴趣阑珊。
“雨姗,现在天气热了起来,我带你去避暑?”子寒想方设法哄我高兴。
我不忍扫了子寒的兴致,答应前往,而我心里更想知道的是子寒如何安排我们的未来,只是生性骄傲的我无法对他问出这句话,荣晋的一去不回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我很怕我和子寒未来的结局也是如此,生平第一次,我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无力感。我甚至很想知道,子寒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他的父母,与他先前的热衷比起来,现在他几乎不再提起此事,我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我仰望着天空长长叹了口气,是不是人一在乎起来,就是如此患得患失呢?
子寒本想带我出国去玩,可是我更愿留在国内看看青山绿水,于是,他陪着我去了九寨沟,之后又去了云南,在这样的自然风光下,我的心情渐渐开朗起来,我站在那些鬼斧神工的自然风景下,任风吹乱我的长发,衣袂飘飘,几欲成仙而去,子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微微含笑,朝我张开双臂,我笑着投入他的怀抱,既然未来是不可知的,为何要庸人自扰呢?人生很多烦恼并非来自生活,而是来自内心,当我想明白后,终于豁然开朗。
白天子寒带着我游览着这些名胜古迹,夜晚我们坐在漫天闪烁的星空下,日子浪漫得不像话,我多希望时间就这样凝固。
云南的夜晚让我迷醉,我把头靠在子寒肩上,即使睡意沉沉,我也不想回去睡觉,子寒在这方面极为君子,一路行来,从未有过逾越的行为。
“雨姗,看见你开心,我才会开心。”子寒说得很轻,似在自语。
“子寒,你有那么多的选择,为什么非要娶我呢?”
子寒笑了起来:“你是想说我的家世吧,其实只有处在那个环境你才会明白,绝对不是别人以为的有钱就有一切,事实上我身边中国女孩子不多,又不喜欢外国女孩子,而我对另一半要求又高,所以一直不肯结婚,我并不注重门第,只要我喜欢就好,总之,你是第一个让我动了娶妻念头的人。”
我无声地笑笑,没有说话,子寒见我不语,轻声问:“冷吗?”
他将外衣脱下披到我身上,微光中,他的眼眸亮过天际的寒星,却让我心里格外温暖,这一刻,我希望为眼前这个男人付出我所有的真情。
子寒将我揽到怀里,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将自己滚烫的唇印了上来,我的心剧烈的狂跳起来,此刻,我终于确定自己的心在子寒身上又活了过来。
良久,子寒才放开我,轻声说:“明天我们就回去吧!”
我有些不舍:“明天就回去吗?”
子寒笑着说:“后天我父母就过来看你,我们当然得回去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你父母过来看我?为什么不是我们去拜访他们呢?这样多不礼貌?”
子寒有些痴迷地说:“傻瓜,这也看不出来吗?我们要是去看他们的话,接下来还得再回来拜访你的父母,然后两家再见面,这样路线拖得太长了,我希望我们之间早日定下来,后天你见过他们后,请你父母过来,两家商量一下婚事。”
我有些难以置信,心里的不安再度浮起:“子寒,你会不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你父母不同意呢?我们之间门第相差如此悬殊。”
子寒安抚地拍着我:“既然他们都肯来到中国了,当然至少有一半已经同意了,我这半个月来陪着你游山玩水,就是希望悄悄办成此事,他们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就和一般人一样。”
我在子寒的百般安慰下和他踏上了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