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第四天,是郁寒的生日,二十岁生日。
以前的每个生日,余音绕都会陪郁寒一起过。郁寒记得他们曾爬上天台瞒着大人偷喝啤酒啃鸡爪,曾包下一个KTV包间鬼哭狼嚎到天亮,也曾半夜在街边吃烤串……那是只属于余音绕和他的生日,时隔多年他仍旧能记起每一个细节。
不热闹,但是很开心。
这一次,他也很希望余音绕能记得他的生日。对,只是记得,陪不陪过没关系。毕竟,现在的余音绕,不是他的余音绕。
生日那天,直到晚上,余音绕都没有给郁寒打过一个电话,郁寒一直握着手机,就为了等余音绕的电话。
郁寒忽然觉得自己像古代后宫等着皇帝临幸的深宫怨妇,可怜又可笑。
他们之间……终究是变了啊。
晚上,下起了雨。城市在雨夜里显得朦朦胧胧,视线受阻,但即便如此,郁寒也还是看见了小区里共撑一伞的两个人。
余音绕从伞底下跳出来,然后燕琛撑着伞离开。这么晚了他们还在一起。
郁寒拉上窗帘,拨通了余音绕的电话。
“喂,郁寒?怎么了?什么事呀?”电话里,余音绕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询问道。
郁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就是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你这几天老是咒我死。”
“有吗?”
“没有吗?”
“没有。”郁寒面无表情地回道。
余音绕在电话里凶道:“出来给老子开门。”
“你再自称一遍老子试试。”
“出来给你大爷开门。”余音绕不跟郁寒较真。
郁寒气得挂掉电话,匆匆地走过去打开门。余音绕双手叉腰站在门外,刘海上有被雨淋湿的痕迹。
“去我家。”余音绕将脑袋往后一仰,指着身后的那扇门,一副霸气模样。
“不去。”郁寒说。
余音绕看着他觉得好笑,说:“你怎么那么矫情呢?不就是没给你打电话,没跟你说生日快乐吗?幼稚!”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的心事,转身过去开门。
郁寒嘴上说着不去,脚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进去了。
余音绕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蛋糕放在桌上,又拿了两罐啤酒出来,自认为很了不起的样子,说:“这可是我昨天跟着楼下的姐姐学习,亲手给你做的二十岁生日蛋糕。咱俩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的生日?”
余音绕等着郁寒夸她,郁寒却不在意这些事情,问:“你白天去哪儿了?”
“去燕琛家帮他收拾屋子了。他爸妈不是陪他妹妹去了国外吗,家里没人收拾屋子。”余音绕一边点蜡烛,一边回答郁寒。
郁寒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打开一罐啤酒,往自己的喉咙里一口气倒了半罐。
“你干吗?”余音绕问。
“渴。”郁寒口是心非地回答。
余音绕笑笑不说话。她将蜡烛全部点上,把郁寒按坐在椅子上,轻轻地唱着《生日快乐歌》。余音绕唱完歌,强迫郁寒将蜡烛吹灭。蜡烛一吹灭,屋子里就陷入了黑暗。
“我去开灯。”余音绕跑得欢快,一转身就撞上了凳子。
郁寒听到余音绕喊痛的声音,连忙摸索着过去拉着余音绕的手,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撞到哪儿了?”
“没事没事,就是膝盖。”
“不要开灯。”郁寒忽然说,余音绕疑惑,郁寒又说,“不要开灯,我喜欢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才能敞开心扉好好聊天,不是吗?”
余音绕只好答应下来。他说需要敞开心扉好好聊天,她可以陪他。
余音绕和郁寒席地而坐,两个人蜷在桌子底下,身前放着两罐啤酒和一大块蛋糕。
“你今年的生日很特别啊。”余音绕说,“居然是在桌子底下度过的。”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这叫想象力和创造力。”郁寒歪曲事实。
余音绕喝了一口酒,笑道:“是是是,你是寿星,你说什么都对。”
“我不仅说什么都对,我还做什么都对。”郁寒说完这句话,余音绕只感觉肩膀一紧——郁寒将她搂住了。
余音绕心里一惊,刚想说话,却忽然感觉脸上涂了一层软绵绵的东西。郁寒抓了些奶油抹在了余音绕的脸上,还在她的脸上掐了一下。
“郁寒,你这个浑蛋!”余音绕气急败坏地抓起蛋糕朝郁寒脸上抹去,郁寒一躲,她一追,两个人齐齐撞在桌腿上。
“余音绕,你是不是傻。”郁寒故意嘲笑她,然后捂着自己的脑袋直喊疼。
“我就是傻怎么样?想咬我啊?”余音绕昂着头反驳道,没想到话音刚落,郁寒真的一把抓过她的手,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胆大包天,我饶不了你!”受到袭击的余音绕猛地把蛋糕抹在郁寒嘴上,然后用手指拧着郁寒的脸颊逼他告饶。
郁寒就是不肯告饶,他死死拽着余音绕的手,将她的手掰开。余音绕就用脚踢,郁寒则开启了全面防御模式。本来是过生日,两个人却在桌子底下打起架来了。
余音绕力气没有郁寒大,耍起无赖来,一脚蹬在郁寒的裤裆上。
郁寒将余音绕的脚夹在臂弯里,一只大手盖在余音绕的脸上,吼道:“余音绕,你敢踢我!”
“哈哈哈!”余音绕没心没肺地笑着,然后不停地求饶,“好好好,老大,我不踢你了,你也放过我好吗?”
郁寒一把丢开余音绕,坐在那儿生闷气。
余音绕拿起啤酒,调侃道:“好了,小少爷,别生气了,来,为我们的革命友谊干杯。”
“咱们说好,以后谈心就谈心,不要打架。”郁寒说。
余音绕憋着笑,加上酒精的作用,她有些放肆:“郁寒,你是怕打不过我吧?”
“我不是怕打不过你,我是不能打你。”郁寒抢过余音绕手里的啤酒,喝了起来。
“我再去拿。”余音绕爬到冰箱边,取了几罐啤酒,又爬了回来。
“余音绕……狗……”郁寒低声笑骂。
余音绕就像只小狗一样在地上匍匐前进,郁寒说出这个比喻的时候,她还特意“汪汪”叫了几声。
郁寒有些失笑,问:“小绕,你在燕琛身边也会这样吗?”
余音绕摆摆手,说:“得了吧,我恨不得在燕琛面前展现我最美好的一面,我哪敢这么放肆?”
“那这么说,我在你面前也很特别?”郁寒这句话说得暧昧,他在余音绕这里所谓的“特别”,就是她敢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燕琛不如他幸福,因为燕琛看不见这样的余音绕。
余音绕没有直接回答郁寒的话,她喝一点酒就醉了,趴在郁寒的大腿上,迷迷糊糊地说:“是呀,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小爷总会给你点特别的。”
“小绕。”郁寒看着她半醒半睡的样子,有点做贼心虚地轻声问道,“你喜欢过我吗,和对燕琛一样的喜欢……”
回答他的是余音绕的呼噜声。
郁寒自嘲地笑了笑,消灭掉了剩下的所有啤酒。
趁着余音绕睡着,他才有勇气说出自己的心事。
“余音绕,燕琛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你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他了,记了他这么久。你不知道,我把你放在心里比你惦记燕琛还要久,你以前无论什么都爱跟我争输赢,你无赖又笨拙,总是输给我,却又不肯承认。可是在喜欢你这件事上,你从一开始就赢了我。”
“余音绕,我很想让你过得开心,我不想成为你感情上的负担。如果你要我放手,我也可以放手啊。”郁寒喃喃自语,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那张他熟记于心的脸。
脸上明明在笑,可为什么他感觉一颗心像被掏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很疼。
“余音绕,我喜欢你。”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冰凉的夜风卷起窗帘。
郁寒的脑袋越发沉重起来,他慢慢俯下身去,在余音绕的太阳穴处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因为喜欢你,所以我会放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