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最终被送进了医院。林默最先接到电话,她满脸泪痕地出现在郁寒的教室门口。
郁寒走出去,林默哭得都发不出声音了。
半晌,她颤抖着说:“小绕出车祸了,被卷进了车底,很大的卡车……”
郁寒和林默赶到医院,余音绕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余铮和薛晴两个人站在手术室门外,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女儿。
手术进行了好几个小时,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薛晴哭得声音都哑了,余铮抱着她,两个人的身体明显在发抖。
林默一直咬着嘴唇,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胳膊。
郁寒坐在一边,眼神里满是恐惧。
护士打开手术室的门,喊道:“病人是贫血体质,血袋,快准备血袋!”
不一会儿,另一个护士跑过来,说:“血库配型的血不够啊!”
“那家属呢?”手术室里的护士看着余铮,“你是病人的父亲吗?你的血型符合吗?”
“我的符合!”郁寒站起来,几个踉跄跑到护士面前,说,“我的符合!小绕贫血一直都是输的我的血,用我的吧!”
“跟这位护士去。”她指指旁边另一个护士。
郁寒点点头,魂不守舍地跟了过去。
郁寒一次性超量输血,本来身体健康的他在献完血后,嘴唇发白。
薛晴看着心疼,她拜托林默照顾好余铮和郁寒,便回去做补身子的食物了。
手术还在继续。
郁寒坐在过道的椅子上,问旁边的林默:“默默,小绕能醒过来吗?”
“能!”林默抽噎着,却很坚定。
郁寒虚弱一笑,又问:“那你觉得……欺骗能不能得到原谅?”
林默哑然,泪水猛然涌上来。她摇着头,愤恨地说道:“不能!不可以得到原谅!他不配!燕琛不配!”
郁寒虚弱地笑了笑,目光一直停留在紧闭的手术室门上。
“默默,她的手机呢?”
林默从兜里掏出余音绕的手机递给郁寒。郁寒接过来打开看,上面还是发送短信的界面。“我等你”三个字很刺眼,扎得郁寒生疼。
郁寒一言不发地盯着页面看了很久,然后紧紧攥着手机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半晌,他拿起手机一下一下地删除掉“我等你”三个字,重新发送了另一条短信给燕琛。
短信内容也是三个字,很简单的三个字:分手吧。
发完短信后,郁寒将手机关机了。
他笑道:“她不会怪我吧?”
“重要吗?”林默坐在他旁边,讥笑道。
郁寒笑笑,感觉很疲倦,他突然眼前一黑,身子滑下了椅子。
“郁寒?郁寒!”林默吓得尖叫了起来,“医生!医生快来啊!”
余铮听到声音,连忙跑过来扶起郁寒。医生赶来将郁寒送进了病房,打上了点滴。
他们一个在手术室,一个在病房,林默看着心疼,余铮也心疼。林默和余铮交谈的时候,余铮说:“当时,丫头告诉我她恋爱了,我和小薛都以为是郁寒这孩子,谁知她说我们是燕琛。我们虽然遗憾,但是觉得没关系,只要丫头喜欢就好。现在啊……这到底是不是就是个错误呢?”
“总要经历一些错误,才知道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林默轻叹了口气。
人啊,都是有些固执的。
燕琛下了飞机后,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郁寒发过来的短信,他以为是余音绕发来的,第一时间打了电话回去。
语音提示对方的手机已关机。
他仰头看着异国灰蒙蒙的天空,自嘲地笑了笑。这样已经很好了吧?他期望余音绕放手,如今他得偿所愿,是不是也不应该再打扰她呢?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燕琛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口袋,打车去了燕小七所在的医院。
傍晚六点,余音绕被从手室里推了出来。
郁寒醒了过来,执意要去看余音绕。林默把林渭叫来帮忙。林渭举着点滴瓶,林默扶着郁寒,来到了余音绕所在的病房。
余音绕的双眼被缠上了白色绷带,旁边的支架上挂着点滴瓶。她没有醒来,苍白的脸上,一双秀眉紧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宁。
余铮和薛晴都在。
医生看着床上的余音绕,说:“我希望家属有个心理准备,病人因为大脑受到撞击,眼睛有可能会失明。”
“失明?会有这么严重吗?”众人听了,心底一震。
医生说:“眼睛失明了以后会有机会恢复,只是病人还很年轻,我担心她心理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你们做家长和朋友的,要多费点心思,知道吗?还有,病人需要留院长期观察,先前了解过病人还是个学生,为了方便治疗,她可能需要暂时休学,你们记得跟学校协调好这件事情。”
医生见惯生死,交代得有条不紊。可是这个结果,无论是对余铮、薛晴,还是对郁寒、林默,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而最终要来承受这些的,却是余音绕自己。
她只是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没事没事,小绕能保住命就好,能保住命就好,眼睛看不见了还有我和她薛阿姨呢,我们养孩子一辈子。”余铮颤颤巍巍地走到余音绕的病床前坐下,只一下午的时间,他的鬓边就冒出了几撮白发。
薛晴对郁寒说:“郁寒,你这孩子这些天也受苦了,先去休息吧,小绕醒了,我就来叫你。”
郁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用了,我想陪着小绕。林默、林渭,你们去帮我申请一下,我想跟小绕待在同一间病房。薛阿姨,小绕的性格我了解,她要是醒了不能接受现实,我有办法安抚她。”
薛晴也不好再劝,她知道郁寒对余音绕的心思。林默把郁寒交给林渭照顾,出去跟医生申请换病房。
晚上,病房里只剩下余铮陪着余音绕。郁寒躺在另一张床上,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余音绕。
余铮坐在中间,一会儿看看余音绕,一会儿看看郁寒,说:“孩子,你先睡吧,丫头有我看护呢。”
郁寒摇了摇头,不肯睡。
余铮眼睛里泛起泪水,他笑着说:“我家这丫头从小就是个顽皮性子,我们说的话她都不听。她就是喜欢跟你玩、跟你闹,可她听你的话。你们还是小娃娃的时候,我就和你妈说,要是这两个孩子以后能在一起,该多好,那样的话丫头会很幸福,你也会很幸福。唉,还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郁寒的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淌下,余音绕眼角缠着纱布的地方也晕染开了泪水。
余铮仰着头,憋住眼泪,说:“余叔叔时常想起你们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样子。丫头跟着你,叔叔放一百个心。要是一直都是跟着你的,就好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郁寒紧闭着眼睛,将脑袋埋在枕头下。
他忽然听见余音绕银铃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那样空灵和、遥远,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我们都很好。
长大了,什么都变了。
人生不可能往预期的方向发展,他却还是像预期的一样,那样喜欢她。
余音绕,我们都会好的吧?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