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寒觉得自己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可他并不后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想要说的,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坦然过。
他不想再把余音绕交给任何人,他想要自己来保护她,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错过她……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久到差点失去了她。
燕琛失魂落魄地走进了病房。
燕小七躺在床上关切地问他:“哥哥,你没事吧?小绕姐姐跟你说什么了?”
燕琛笑笑,柔声说道:“小绕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等你好了,把活蹦乱跳的你带到她面前去。”
燕小七微笑着,笑容带着疲惫,但很温暖:“好,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燕琛无声地笑笑,心里满是酸涩。
时光啊,终于要将我们分开了。
郁寒回到病房,守在余音绕的病床前。他握着余音绕的手,静静地坐着,偶尔看看她的模样,偶尔亲吻一下她的指尖。
“小绕,你快醒过来。醒来后我带你去看大海,带你去看大雪,带你去看所有美好的风景……只要你能醒过来。”他吻着她冰凉的手指,声音温柔到能滴出水来。
昏沉中的余音绕像是能听见郁寒的声音,可是她又觉得遥远至极,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她置身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想要伸手触摸声音的来源,却怎么都触摸不到。
郁寒忽然感觉余音绕的手指在动,她的手指在探索着什么,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唇。
郁寒有些激动,他抓着余音绕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喊道:“小绕,小绕?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余音绕的脑袋动了一下,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郁寒的脸颊,微微启唇:“我……我看不见。”
郁寒急忙俯下身去,搂着余音绕,说:“没关系,你听我说,你现在因为受伤,眼睛蒙着纱布,所以才看不见的。等你的病好了,医生把纱布取下来,你就可以看见了。”
余音绕抿抿干裂的嘴唇,问:“燕琛呢?”
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郁寒捂着忽然剧烈疼痛起来的胸口,忍着情绪的波动,说:“他在美国,他很好。”
余音绕弯曲手指,轻轻握着郁寒的手,说:“郁寒,我渴。”
“好好好,你等我一下,我去叫医生过来,我还不知道你能不能喝水。”郁寒将余音绕的手放在棉被上,跑出去叫来了医生。
医生查看了一下余音绕的身体情况,给她开了一瓶葡萄糖,让郁寒先给她喂些葡萄糖。
郁寒端着小碗,用小小的一次性勺子给余音绕喂葡萄糖,一边喂,一边说:“医生说暂时不能喝水,我给你喂葡萄糖,甜的,特别好喝,你就像吃糖一样。”
余音绕像一只乖顺的小绵羊,她舔舔唇上甘甜的葡萄糖,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拆纱布?”
“你不要着急,安静地等着就好,只有安安静静地等着,你的身体才会很快好起来。”
郁寒的话让余音绕渐渐地安下心来。
晚上,余铮、薛晴,还有林默,都来轮流照顾余音绕。
薛晴担心刚输完血的郁寒的身体,想让他去休息。郁寒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让余音绕知道这件事情。薛晴难过地看着郁寒,心里不住地叹气。
“爸爸,我的手机呢?我可不可以给燕琛打个电话?我还想听歌。”余音绕躺在病床上,软绵绵地说道。
“手机出车祸的时候摔坏了,刚刚郁寒已经跟燕琛打过电话了,没有打通。你想听歌啊,爸爸放给你听?”余铮自顾自地说,“我还是不放了,爸爸手机里面的歌你们年轻人不喜欢,还是让郁寒和默默给你放歌听吧。”
郁寒选了一首爱戴的《听雪》。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空床位上,音乐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爱戴的声音很深情,余音绕听着听着,就回忆起了和燕琛的过去,第一个冬至他们在一起,第二个冬至他们分离。
她到现在都还能想起燕琛初次落在她唇间的吻,就像跌入湖水的花瓣,清清凉凉。
余音绕躺在病床上,喃喃道:“我好想去看一场大雪啊……”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她很想去看雪,可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余音绕需要休学,眼睛好起来后才能回学校,学校给余音绕保留了学籍,她可以随时回去办理返校手续继续念书。
郁寒替余音绕办好了所有的休学手续,在回医院的时候,却在停车场见到了一个面熟的女人。
他是认识她的,以前见过一面。
“孟阿姨。”郁寒远远地叫出女人的名字。
女人诧异地回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你是小绕的朋友?”
不错,这位孟阿姨就是余音绕的亲生母亲孟苒。她曾经回来争取余音绕的抚养权,和余铮大吵了一架。
“您怎么会在这里?”郁寒问。
孟苒看了看开车送自己过来的丈夫,说:“我听说小绕出车祸住院了,我是来看她的。”
“您现在最好先不要进去。”郁寒知道孟苒去见他们的后果会是什么,“余叔叔也在病房里,您现在去的话,免不了一场争吵,这对小绕的病情没有什么帮助。”
孟苒缺席了余音绕的成长过程,她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只要女儿拒她于千里之外,她就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坚强堡垒,变得不知所措。
“孟阿姨,您不介意跟我找个地方聊聊吧?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小绕的很多事。”郁寒想暂且缓下孟苒探病的心思,最好再找一个余铮不在、余音绕心情好的时间过去。
孟苒答应了下来。他们找了一家咖啡厅,郁寒给孟苒讲述了余音绕的成长,包括她如何喜欢燕琛,如何在寒冷的冬季里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