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人越长大,脑子里装的东西就越复杂,他小时候给余音绕搓背时,只觉得她皮肤很好,其他什么都没有想。
余音绕调侃着郁寒,说:“像你这么害羞的人,怎么会追得到女孩子嘛。”
“余音绕,你够了啊,你再说话我就脱袜子捂你的嘴了。”
“咦!”余音绕嫌弃道,用手在鼻子底下扇风,“好臭好臭,郁寒有脚气!”
“你!”
孟苒进来看到郁寒被余音绕气得干瞪眼,忍不住捂嘴偷笑。
孟苒在医院照顾了余音绕三天,余音绕浑然不觉。
第四天,孟苒像往常一样照顾着余音绕,还给她讲故事。来来去去的奔忙让她有些疲惫,其间差点晕倒在病房。为了不让余音绕看出破绽,她自己去挂了号,做了一个检查,然后又匆匆忙忙地跑去照顾余音绕。
第五天,孟苒在过道里遇见了手挽手走来的余铮和薛晴。
狭路相逢,孟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迟疑了一下,打算先行离开。
转身之际,余铮叫出了她的名字。这个名字,余铮已经十多年没有叫过了。
孟苒背对着他,说:“我只是来看看小绕,小绕不知道是我,我会马上走的。”
薛晴拽了拽余铮的手。
余铮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自己别露馅了,我可不能担保小绕知道是你后不会把你轰出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郁寒正好从病房里走出来。
孟苒兴奋地转过身,对余铮笑了笑,激动地说道:“谢谢!”
余铮白了她一眼,拉着薛晴进了病房。
孟苒盯着郁寒,做了一个表示胜利的动作。
孟苒在医院里陪着余音绕度过了冬至和小寒,然后在大寒的那一天离开。
那天下午,郁寒还没赶到医院,孟苒也不在。余音绕没有人照看,渴了只能自己去打水。
她摸索着找到开水瓶打完水,却在归来的路上,听见了交费处的谈话。谈话者不是别人,正是余铮和薛晴。
薛晴问:“又交了两万吗?”
“交了,还能住两周,希望能快点到拆纱布的时间吧。”余铮叹气道。
“拆了纱布,真相不就揭穿了吗?到时候怎么告诉小绕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的事实?”薛晴担忧地问。
余音绕心里忽然被狠狠地击了一拳。他们说什么?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余音绕的身体颤抖起来,她抬起的手不停地抖动。她摸着头上的纱布,迫使自己在层层纱布后睁开眼睛。
医生说,纱布上有药物,不要睁眼。
睁眼的一刹那,药物辣得余音绕的双眼生疼,她尖叫一声,手里的开水瓶落地,在地面炸开。滚烫的开水毫不留情地溅到余音绕赤|裸的脚背上,她捂着眼睛痛苦地蹲了下去,身子蜷成一团。
听到声音的余铮和薛晴吓坏了,急忙跑去抱住她,呼唤着医生。郁寒和孟苒也恰好赶到。
医生将余音绕抬上病床,查看着双眼的情况。
余音绕在床上挣扎着,惊恐地喊道:“我是不是看不见了?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我不要!我不要!”
余音绕撕心裂肺的声音让郁寒一阵阵地揪心,他上去抓住余音绕胡乱拍打的双手,安慰道:“不是的,不是的,小绕,现在只是在治疗期间,不会看不见的。”
余音绕心里很害怕,她不要看不见,她还这么年轻,还要等待燕琛回来,还有好多好多的东西没见过,她怎么可以失明呢?
余音绕放弃了挣扎,眼泪大颗大颗掉下。她一哭,眼睛就更疼了,疼得她五官都拧在一起了。
医生束手无策,安抚道:“情绪稳定一点,流眼泪会加重伤情的,情绪稳定一点。”
余音绕的情绪根本稳定下来,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黑暗像一只恶魔随时都会吞噬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郁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顾不得那么多,俯身捧着余音绕的脸吻了下去。他堵住她的呜咽,用手指擦拭着她眼角的泪。
郁寒的嘴唇是寒冬里温热的阳光,将余音绕从恐惧的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小绕,你不要害怕,我向你保证,会倾尽所有帮助你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
余音绕小声地抽泣着,医护人员给她重新缠上了纱布。她的世界,在缠上最后一层纱布的时候,封闭了起来。
医生告诉他们,余音绕的眼睛需要手术,她如果一直控制不住情绪的话,眼睛会永久性失明。
余铮他们全部坐在过道里,垂头不语。
沉默在他们之间流转。
余铮看着手表的时针一直转啊转,转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余铮对薛晴说:“咱们把房卖了吧,卖我那一套。”
薛晴说:“你那套值不了多少钱,卖我那套吧。我现在既然是你的人了,就跟你住一起好了。”
余铮摆摆手,说:“那房子是你儿子给你买的,是给你尽孝的,我不能剥夺。小绕是我的亲生女儿,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可那是你和小绕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啊,小绕知道了会更难过的。”薛晴苦口婆心地劝说。
一旁的孟苒听到两人的谈话,烦闷地走到了一边,给自己的现任丈夫打了个电话。
她的现任丈夫只是一家小公司的经理,这笔手术费是他两年的年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