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刚被推进手术室,余音绕就出声了。
余音绕当时很认真、很清醒,她问:“医生,如果我不做手术,我配合您好好治疗,我的眼睛复明的可能性有多高?”
王医生如实回答:“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如果你控制不好情绪,这百分之十就会变成没有可能。”
余音绕微微一笑,说:“那还是有可能的嘛。医生,我不想做手术。”
“那不行,我们必须对你和你家人负责。”王医生拒绝道。
余音绕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一定会配合您争取那百分之十的可能。王医生,您知道吗?我妈妈怀孩子了,我要当姐姐了。”
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都震惊地站在原地,他们都知道孟苒假扮护士来照顾她的真相,但是他们都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竟然没有瞒过什么都看不见的余音绕。
余音绕继续说:“我妈妈来照顾我,其实我都知道。虽然我跟她分开十多年了,但是她的气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还和小时候一样眉飞色舞,那么……熟悉。”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站着听余音绕讲述。
“你们能允许她来照顾我,说明你们知道了我们家的具体情况。我虽然怨她当初抛弃了我和爸爸,但我还是很爱她。小时候,她是真的对我好。这么多年来,我固执地欺骗自己,告诉自己恨她。但是你们都不知道,我心里多么渴望见她,我好羡慕别人的妈妈都在身边。”余音绕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她的声音软绵绵的,特别好听。
“我现在长大了,什么事情都看得开。妈妈她有了另一个家庭,我也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我跟她的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上次无意间听说妈妈怀了孩子了,我知道手术费是她拿的,我们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爸爸要是真的把房子卖了,他是瞒不过我的。医生,我不能拿妈妈这么多钱,她肚子里的宝宝需要很多的花费,既然我的眼睛有可能复明,我们就不要做手术好不好?至少暂时不做,给我一点自己争取恢复的时间,我保证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
王医生觉得心疼,从来没有一个病人让他这么心疼。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想接受余音绕的提议,他是她的医生,他要对她负责。
王医生拒绝了余音绕。
余音绕急了,眼泪说下来就下来,她说:“算我求求您,好不好啊,王医生?”
“你别哭,眼睛会感染的。”王医生连忙哄着余音绕。
余音绕哭着说:“您也知道我掉泪会感染眼睛,您就答应我吧,王医生,我求您了,我保证会好好配合治疗的。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哭,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
手术室里的医生被余音绕的无赖逗笑,是泛着眼泪的那种笑。
王医生拗不过余音绕,怕她的眼睛再受伤害,只好答应下来,说:“我答应你现在不做手术,但是你必须听我的话,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你做得到吗?”
“我做得到。”余音绕连忙伸出小指,说,“咱们拉钩,一言为定。”
王医生叹了口气,勾上余音绕的小指。他行医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在手术台上放弃做手术。
余音绕见王医生答应了自己,开心得像个孩子,她说:“我刚刚掉眼泪了,眼睛有点疼,请您给我换一下药。”
王医生点点头,开始给余音绕换药,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我最后把那笔钱还给了孟苒,并且把余音绕说的话全部转达给了她,她很难过。”王医生频频叹气。
郁寒的心像是被蹂躏后还撒了把盐一样,痛得无以复加。他原以为自己很了解余音绕,可以将她照顾得很好,他原以为会是这样。
“她现在这种情况,必须要动手术,如果她不愿意,我只能先给她打镇静剂,然后做手术。”王医生说。
“做!”郁寒面无表情地说,“咱们做!”
只要能让余音绕的眼睛好起来,就算她本人不愿意,他们也得做!
郁寒把这件事告诉了余峥和薛晴,余峥和薛晴听完后,都陷入了沉思。郁寒给爸妈打电话,希望爸爸妈妈能帮自己一把。林默和林渭分别在A大、D大设立了募捐点,也在微博发出了募捐消息。
孟苒通过银行转账,往募捐账号上汇了十万元。她这样做,既帮助了余音绕,又不会让余音绕觉得愧疚。
手术费很快筹集好了,大家都瞒着余音绕。医生以正常检查病情为由,给余音绕注射了镇静剂。
余音绕熟睡之后,被推入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站着郁寒、余峥、薛晴、林默、林渭,还有顾玖,以及肚子微微隆起的孟苒。
他们都在陪着她,她一定会平安无事。
时间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过道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