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凯！明天中午金茂酒店，别忘啦！”天悦发出一条微信，温馨提示。
多亏丁凯帮她改的简历，自己对曾经的领队经历也一点点坦然面对，天悦很快找到了新的工作，是家互联网公司，这年头互联网发展的势头很猛，她也愿意多学习一些新知识。
这次爸妈提出和丁凯一起吃饭，她没有拒绝，预约下一家不错的酒店，一方面庆祝自己找到新工作，一方面准备正式地介绍一下她的男朋友——虽然之前丁凯也和家里人吃过饭，可那时关系不同，自然不一样的。
天悦刚进新公司，自然有很多东西要忙，晚上回到家，她才有空找出和丁凯的对话框，他没有回复。
可能也是在忙，忘了吧。她想。
可是第二天在金茂酒店，她和她的父母等了整整两个小时，菜都凉透了，丁凯也没有出现。她不停拨打过去，也一直没人接听。
“要不，再打个电话？会不会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天悦妈妈试探着道。
“算了，人家是高管，临时忙正常，改天再见吧。”天悦爸爸的脸色有些难看。
“估计被叫走开临时会议了吧，不用管他，爸下午不是还得上班吗，别等了，咱们先吃饭。”她勉强笑了笑，给爸妈殷勤地夹菜。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等，被放鸽子也没什么，她想他一定有事要忙，可是今天怎么说也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他也不至于一个电话都没有吧？
她按亮了手机，对话框里还是没有回应，自己已经打了够多电话了，再多打也没有意义，不如等他联系。
她更多的是担心，而非生气，她跑到他家敲门，却也没人应答。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丁凯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她坐在沙发上，没开灯，不知道第多少次按亮手机屏幕，屏保是他俩上次的合照，她低骂：“混蛋。”
原来在现代社会，断了联系会是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只要不回任何通讯信息，不在家，前一秒再亲密，现在也找不到人在哪里。
她想打给莱绅，可是现在实在太晚了，说不定莱绅和苏米都休息了。手指正在莱绅的电话号码上犹豫，突然手机就响了，显示来电人——“莱绅”。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莱绅我跟你说哦你别来给那家伙当说客了，要道歉就亲自来，还整个传话的搞笑死了……”
“不是不是，那个什么，苏米怀孕了，丁凯本是来恭喜我们的，我也没弄清楚什么情况，他就自己喝上了。他喝醉了，我现在送他回家，你快过来！”
什么？
她一度认为，就算他们结婚那天丁凯都会坚持喝果汁的，他的原则，即使不在船上也不喝酒，这是怎么了？他的原则呢？这不是一般的反常！她随便披了件衣服，打车赶过去。
开门的是莱绅，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然后就是接连撬开三个瓶盖的声音。
这是还没喝够？
莱绅拉住她，皱着眉直摇头，低声道：“天悦，你别生气，被开除这事打击对他太大了，唉……你去劝劝他，他应该听你的。”
开除？这个词就像平地一声雷，把她都炸懵了，丁凯这种原则性超高的工作狂，怎么可能被开除！
她缓缓走到玄关边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脚上只有一只拖鞋，整个人溜在沙发和茶几之间，上半身后仰着，目光放在天花板上，一眨也不眨。
茶几上摆着没数的酒瓶，他举起一个一口抽完，手臂无力地垂下，酒瓶在地上砸出声响，倒在一堆空瓶堆里。
他眼睛发红，浑身痉挛到发抖，仿佛在竭力抑制着情绪，突然，他狠狠捶打自己的头，爆发出一声咆哮。
莱绅赶紧上去控制住他的双手，大声道：“别想了！”
“我错了，我阴沟里翻船！”丁凯惨笑道，“我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要谨慎，经过我手的检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我太高估自己了，我太自负了……”
他挣扎开莱绅，仰首又抽掉一瓶酒，笑得格外难看，“这么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变成这么大一个篓子，开除的好！吊销证件也对！我就不配做安全官！”
“丁凯！”莱绅夺下酒瓶，“没关系的，过两年就可以再考海员证了。你水平在这，还怕不成？拿到证就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证可以再考，可是污点怎么洗得清呢？哪家公司会要我这样的人？”
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冷清，空洞……绝望，这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丁凯！她冲过去，“你别喝了！”
“我下船了！永永远远地下船了！我可以喝了！”丁凯抬首见到她，酒精迷醉下的眼波有一瞬晃动，“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这辈子都不告诉我你的事，然后从此就人间蒸发了是吧？”她心疼，却又忍不住气恼，“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瞒着我？”
“就……男生嘛都要面子，不愿意在女朋友面前示弱嘛，你理解理解……”莱绅看了看两个人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我先走了。”
丁凯只是呆滞地望着眼前的酒瓶，许久，道：“跟你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天悦，我现在很累，头脑也很乱，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回去吧。”
什么叫没意义？他到底把她当做什么人？
“丁凯，你知道我找到工作第一个通知的就是你吗？我什么事情都愿意跟你分享，我也可以分担你的事情，你对我没什么好保留的……”
他的面容上显露着越来越多疲惫和不耐，终于打断她：“你是我什么人？”
她根本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一句不需要回答的话，一句如此冷酷的话。可她还是呆愣愣地回答：“我是你女朋友啊。”
“这就是我必须事事都跟你汇报的理由？”他似乎脱下了那层暖融融的外壳，变得如同当初陌生人时的冰冷，“你是我女朋友，可是还没到有权利干涉我的全部，让出点安全距离来，懂吗？”
“安全距离？觉得我缠你太紧了是吧？”她心里知道此时不是该争吵的时候，可是就是这样一句话接一句话，一根刺抵一根刺，谁都赢不了。
“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走，我不拦着你。你让我消停消停我就谢谢你了。”
她一时语塞，此时是不是就该快步走出去，大力摔门呢？她忍着，轻声道：“我只是想听你倾诉，帮帮你。”
“你帮不了我。”他截然道。
一时间屋子里格外寂静，唯有厨房里的烧水壶发出尖锐的笛鸣。
她觉得自己可笑，问最后一句：“丁凯，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觉得我能平等地跟你站在一起？”
“是。”他毫不犹豫。
眼泪不受控制地倾流而下，她掩饰地别开头，抓了包就走，走了几步，顿了顿，去厨房把烧水壶停了，然后开门离开，轻轻地合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很清脆，很孤寂。
第二天，她给莱绅打了个电话，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在他们约好在金茂酒店吃饭的前一天，丁凯出的事。那天就快靠港了，在他进行日常检查之后，锚仓却发生了漏油事件，对近海环境造成严峻的影响，港务局立刻进入了核查阶段。
丁凯一开始坚持自己绝对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拒不承认，可是监控显示只有他一个人进出过锚仓，而漏油事实如此，又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由不得他不接受，接着便是开除、吊销海员执照。
没了海员证，他就不能出海，哪怕是想重新回去跑货轮，也不能够。离开大海，他就失去了方向，前一秒还是船长候选，下一秒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这从云端跌到深谷的感觉，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她按亮手机，又注视着屏幕熄灭，估计丁凯现在，是一丁点也不想看到她了。想了想，她还是给俞阿姨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当然不是要告他的状，是因为她仍旧放心不下。
就让俞阿姨去陪他吧，自己亲妈，总没些七七八八的。
所幸互联网公司的特点就是格外忙，坐到电脑跟前，一不留神一天就过完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暗了，按下关机键，她正准备离开，却被主管叫住，“天悦，你先别走，跟我去见一趟白总。”
白总？她刚来，又是最低的级别，连有白总出席的会议都没参与过，为什么要她去见这个公司的老总？
主管见她迟疑，问道：“你上次是不是改了个数据？”
“是啊……”难道是她改错了？白总生气了？
“那就是你。快跟我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主管催促道。
天悦忐忑地走进办公室，一抬头，惊呆了，“白……白总？”
“天悦，不记得我了？”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微笑着道。
这个白总，居然是她之前带的MBA班里一员，那个被贺彩嫌老的“三星备胎”。世界太小了，她刚进公司没多久，只知道老总姓白，姓白的人那么多，她怎么也没想到是那个她认识的白总！
“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白总道，“当别的女人都围着向慕德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不是MBA班学员却在认真学习的人，我们也聊过一些有关自我价值和社会责任感的内容。我很欣赏你，没想到，你有一天来我的公司上班。”
“白总……太夸奖我了。”毕业之后，她头一次被人这样称许，颇有些不好意思。
“来，坐。”白总示意她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我现在手里刚好有个项目，就是担心有些人的社会责任感只是随便说说，一旦事情和自己个人的情绪有冲突，就忘得一干二净。”
“白总，您这话里有话啊。”她讪讪一笑。
“嗨，其实吧，就是你心里的那个坎儿。我知道，旅游业给你带来了痛苦，你不愿再接触，哪怕有更好的机会能让你换个方式，实现自我价值。”
他怎么知道这些？她想了想，之前那件事也不算小，稍稍用心查一查就能能知道了，也不算奇怪。
她道：“您直说吧白总，什么更好的机会？”
白总把一个文件夹放到她的面前，她翻开，是一个项目策划书……敢情前面说那么多，都是铺垫啊。
“互联网……加公益……加旅游？”她抬头看了看白总，继续翻看了几页，这简单的几张纸勾起了她的兴趣，“旅游、捐赠、教育、生态、环保、助学？”
白总点点头，待她看完，才道：“从咱们第一次航程，再到那次不幸的意外，我看到了你的善良。所以公司启动这个项目时，我就觉得你要是能参与其中，对你、对公司都非常合适。”
她沉浸在项目策划书里，只听白总继续道：“这份报告写得很详细，市场、营销、技术支持等等方面，他们做的都没问题，可我总觉得少些什么。”
“既然是公益，那产品设计就不能像是一般的金融产品，摆大数据，算回报率，那是生意，不是公益。”她自然而然地回答道。
白总的眼睛亮了，显然，这个回答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道：“这就是我想请你来做这件事的根本原因。”
她合上项目策划书，回过神来，什么？她？自己毫无互联网工作经验，根本没自信能做好，到时候岂不是耽误了这样一个好项目。
她想拒绝，“白总，您的这些想法很好，我都很赞同，可是……”
“人人都很赞同，但人人都没有实际行动，唉……”白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不就是当下公益事业的整体困境吗？”
她竟无力反驳。
白总细细地观察她的表情，话锋一转，“当然啦，愿景是美好的，能不能做成，还要看做事情的人心够不够诚。公益这块儿全凭自愿，绝不勉强。只是，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咱们公司的最佳人选。”
常听说互联网大佬惯会洗脑，白总这谈话跟荡秋千似的，又是夸奖，又是激将，可是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有道理，这份项目策划书也引起她极大的兴趣。
她笑了笑，道：“白总，今天我可算见识到您的功力了。”
白总“哈哈”一笑，只做受用。
“好吧，情感上我很愿意参与，不过从哪里开始做呢？”她承认，她被说服了。
“从头开始，你要参与整个项目的开发和运营；同时也要从‘心’开始，”白总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要为它注入真正的人文关怀。”
项目开发和运营？她有些为难，“可是白总，技术开发我不懂啊……”
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白总立刻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公益旅游项目员工培训》。
白总“下的套”，还真是一套接一套啊。
“看来您是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我往里跳呢。”她忍不住笑了，翻开文件，神情却将渐渐凝重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
“白总，我可能得再考虑一下了。”她垂了垂眼睫，合上文件。
文件上写着，员工需要去法国待半年。如今她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不是自己一个人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了。
她突然想，如果放在是和王小山谈恋爱，她会这样犹豫不决，还是自己内心暗自会有决定？好像是后者的可能性会多一些。可如果是丁凯的话，她愿意倾听他的意愿，甚至连她自己，也会害怕这一年的异国影响他们的感情。
无论如何，她必须找他聊一聊，这样冷战下去，只怕真的就凉凉了。她一边拨打他的电话，一边向他家走去，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最后一个，甚至被掐断了。
她走到他家楼下，遥遥望去，家里没灯。她就站在单元楼门前的树下，一边等他回来，一边打组织着语言。这一次，她想和他好好说，不要再吵架了。
站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单元门前，先是下来一个身姿美丽的女人，很熟悉，她打开后座的门，扶出一个醉酒的男人，她一手拿着叠资料，一手搀扶男人，很是吃力，手里的纸掉了一张，两个人走走停停，半天才走进单元门，看起来很亲密。
男人是丁凯，女人是陈安妮。她绝对没有看错。
出租车绝尘而去，她看了看手机里被拒接的几通电话，有点懵，她走上前去，捡起地上的那张纸，《海洋大学讲师招聘要求》。
她想跟上楼去，内心天人交战，却始终没挪出一步。她不是不信任丁凯，是她自己没那个胆子。没多久，陈安妮出来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把它折起来。今天已经不适合谈她要说的事情了，不，是不适合谈任何事情。她决定回家，找一天大家心平气和，把所有的事情都聊开。
第二天，午饭时间，她给丁凯打电话，这一次，他很快接了，听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喂，什么事？”
“丁凯，听说你今天去海大试讲，应聘讲师，是吗？”上午莱绅告诉她的，说是一个熟人给丁凯介绍去的。
“嗯。”
“晚上有空吗？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那边停顿了许久，“好，去我家吧。”
心里颤颤巍巍的丝线终于松懈了一点，充满了一种酸胀的欢喜，她这一下午总是看表，到了下班时间，就赶紧离开了，要知道，这对于互联网从业人员来说，简直渎职。
去丁凯家小区里的超市买了点他爱吃的菜，他其实挺喜欢吃她做的菜，这也是在一起之后，她才知道的。
她做菜不快，今天尤其放慢了速度，然而此时三菜一汤也已经做好，放在桌上，碗筷也按照他往日的习惯摆好了。
天已经全黑了，丁凯还没回来。
给他发了几条信息，也没有回应。
她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其实她刚刚进来，就发现丁凯的家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处都乱糟糟的，沙发上居然还有几道黑色的鞋印，如果是以前的丁凯，可能会炸毛……
待她把客厅收拾完，丁凯还没有回来。玄关那还有几双他的皮鞋，沾了泥土和灰尘，她挽起袖子，蹲在玄关，帮他清理起来。
突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她急忙站起来，就看见一个人影撞进来。
丁凯一身酒气，脸和脖子都微微发红，他看见她，有点惊讶，似乎忘了两个人有约，却又无所谓地点点头，“你过来了？”
“对呀，来给你庆祝一下。”她赶紧把擦完的鞋子都规整进鞋架，却只见丁凯连鞋也没换，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瘫在沙发上，鞋边就那样贴了上去。
原来沙发上的鞋印是这么来的。
“有什么好庆祝的。”丁凯仿佛在答她的话，又仿佛自言自语。
“怎么，不欢迎我来啊？”
“没有……你来了，我很开心。”面对着天悦的笑容，他似乎有些局促起来，撑起身子靠在沙发上，理了理凌乱的衬衣。
她拉起他的胳膊，拽了拽，“菜都做好了，来吃饭吧。”
他沉默地点点头，跟着她来到餐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摆放整齐的碗碟和筷子，伸手拿了筷子，有意无意地将它们拂乱。
“当当当当！”她摇晃着手指示意他看这几碟精致的菜肴，“嘿嘿，就是有点儿凉了。喂，洗手了嘛！”
“不洗了。”他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伸筷子夹菜，“吃了啊。”
“瞧把你馋的。”也不知道丁凯今天试讲怎么样，她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今天试讲怎么样啊？通过了吗？”
“还行吧，通过了。”丁凯闷头吃菜。
“耶！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没问题！”她欢呼着几乎要跳起来，可丁凯的沉默让她的雀跃看起来很突兀，她缓缓放下高举的手，想了想，道，“你长这么帅，学生们见了，是不是表现得特别积极？”
“嗨，还好吧。”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刻，她都忘了，曾经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怎么有说不完的话的，而现在，她绞尽脑汁，也聊不下去。
可是，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她努力地找共同话题，“你知道吗？我以前考教师资格证的时候，老师就指点过我，说现在的学生都早熟，一个个思想独立着呢。想要让学生们听话，就不能再讲那些大道理，你得和他们打成一片，让他们觉得你既是老师，也是哥们儿……”
丁凯只是吃菜，就好像没听见她的话。
“……我觉得说得挺对的，你觉得呢？”
他点点头，“嗯，对。”
“你知道我在公司碰见谁了吗？”她只好又讲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
“谁？”
“白岭。就是之前MBA班那次，贺彩说人家特别显老的那个，三十看起来有五十，哈哈！”
“哦，有印象。”
“没想到他现在竟然成了我的老板！”
“挺好的，这是缘分。”
她觉得心里很温暖，“是呀，回想起来，海洋号真的带给我太多宝贵的东西，尤其是你。”
可是，丁凯听到“海洋号”三个字，动作立刻停了，眉头隐隐皱起来。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好啦，现在你有了新的工作，我也有了新的工作，咱们的新生活就要迈出第一步啦，一起加油吧！”
看得出来，丁凯的笑很勉强，不过是在附和她，嘴角牵扯了几下，弧度就消失了。
“亲爱的，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她实在找不到话题了，决定进入正题，“今天白总给我看了公司最新项目的培训名单，上面有我的名字。”
“那不错啊，什么项目？”显然，他是关心她的，说起她的事情，比自己的事情要上心。
“公益旅游。”
“挺好的，你又回归老本行了。”他的神色轻松了一些，由衷地替她高兴，“对你来说也是一次宝贵的机遇。我支持你，好好干。”
“可是……”她犹豫半晌，“可是……培训地在法国……要走半年。”
丁凯微微怔了一下，不过也只一下，他的眸光里一瞬间有了很多东西，可是更多的，是一种温柔，他的眼神让她有些心虚，是啊，他正处于低谷，而她却想着远走异国，她怎么可能不心虚，哪怕她只是提出来，想和他商量而已。
他突然释然地笑了，道：“挺好的，正好可以去开阔一下眼界。”
“我还没想好呢……”如果你需要我留下来，我哪里都不去了。她没说出口。
“不用想了，去吧。”丁凯截然道，仿佛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你……你希望我去？”
他太果断了，果断的让她莫名生出了恐惧感，果然，随即他说出了她最不愿意听到的话：“……对。这样也好，借着分开的这段时间，我们也都可以想想清楚，我们各自追求的方向是否……”
“喂！丁凯，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说的是我可能要去法国工作一段时间……”她急急忙忙打断他。
“你要去法国工作一段时间，对啊，我知道啊，我没理解错。”
她急得站起来，“可你刚才说的感觉是要……”
“分手。”他神色平静，坦然到令人惊异。
过来许久，她抬手擦了擦脸，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流了那么多眼泪，他的冷静，彻底刺痛了她，分手？分手是这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吗？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她终于爆发，却又哭着挽留，“我们……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才……才走到一起，你说分手就分手……我不想分开……我不去法国了还不行吗！”
“不，你要去，你必须去！”丁凯站起来，握住她的肩，决然道，“天悦，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们两个现在已经进入了不同的生活轨道，你有了新的追求。半年之后，你就不会再是以前那个傻傻的、被人欺负的小导游了，你会有更好的未来，而我……我不能那么自私……”
“说了这么多，就是你想分手已经想很久了呗。”
她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很多在心里藏着的暗面情绪，通通喷涌出来，她忍不住想到了陈安妮，想到了那张海大招聘的纸，对，只有她能帮到他，而他也愿意接受，陈安妮，才是能和他在同一轨道的人。
“我记得你承认过，从来就没觉得我能平等地跟你站在一起。或许那个人你已经找到了？”
她一把推开丁凯，向门外走去，走到玄关处，她突然停下，回头冷冷道：“丁凯，我曾经以为你有胆，有担当，我错了，你就是我见过的，最自私的人。”
被打开的手还停留在空中，没说出口的话就堵在胸口，天悦的背影很快消失，他蓦地垂头苦笑一声，她做的菜似乎还留有余温。
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