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大熊这句话，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大爷的，刚才光顾着激动，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这三个家伙脑子里的海马体受了金字塔里的磁场干扰，压根就不记得慕颜这号人。
“不是，大熊，你睁大你那牛眼仔细瞅瞅！”我指着慕颜，试图唤醒他们，“这是你们的慕组长慕颜啊！你们一起来执行任务的，想起来没有？”
大熊和鬣狗听得一愣一愣的。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最后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赵哥，你别开玩笑了。”鬣狗挠了挠后脑勺，“不是都说过了，我们的队长明明是王队啊，他已经折了，再说了，我们哪来的什么女组长？”
说到这，鬣狗的眼圈甚至还红了一下，大熊也跟着垂下了头，一脸的沉痛。
“……”
看着他俩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我算是彻底没脾气了。
这记忆篡改的，比电脑重装系统还彻底。
“哎哟哟，我说后生啊……”
就在我头疼怎么跟这俩二货解释的时候，旁边的齐老头蹲在树杈上突然作起妖来。
这糟老头子双手揣在袖筒里，佝偻着个背，围着我和慕颜转了两圈。
“老头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听说过倒斗摸金的，听说过赶尸点帝的，可这阴曹地府里大变活人的戏法，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齐老头停在我面前，拿肩膀撞了我一下，冲着慕颜努了努下巴，打趣道：
“行啊你小子。”老家伙挤眉弄眼打趣我，“看这女娃娃如花似玉的，不会就是你之前一直惦记着的那位朋友吧？”
我听得满头黑线。
得。
这糟老头子连之前在暗河边问过我的问题，原封不动地又拿出来问了一遍。
慕颜见这三人把她忘得死死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无奈。
她干脆双手抱胸，把头偏到了一边。
“齐爷，您老就别跟着添乱了行不行？”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耐着性子，把这金字塔里的磁场会篡改记忆，以及我们怎么打开了生门的事情，掐头去尾地给他们粗略讲了一遍。
当然，关于复制体的事儿，我直接略过了。
可即便如此，大熊和鬣狗听完，看我的眼神依旧透着浓浓的狐疑。
“赵哥，不是兄弟不信你，可你说的这些……什么磁场，什么删除记忆，也太玄乎了吧？”
“就是啊。”鬣狗也跟着附和，“再说了，就算记忆能被抹除，那为什么偏偏只抹除了关于她的记忆？”
我彻底无语了。
“行了行了，爱信不信！”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也懒得再费口舌，“等回去后你们自己去问吴斌吧，现在，离开这的通道已经打开了，咱们赶紧走吧。”
听到能离开这了，大熊和鬣狗也不管什么女组长不女组长的了，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我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齐老头身上。
他正佝偻着背，滴溜溜地打量我们眼前的这颗吉金神树。
“齐爷。”
我走到他跟前，喊了他一声。
到了这最后关头，我心里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子沉重。
慕颜的复制体跟我说过，“界”中人，本就是由界中而生。
一旦脱离这个空间，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
那就是化为虚无。
我看着齐老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看着他那因为常年下地干活而微微佝偻的脊梁。
这老头虽然鸡贼，但这一路上，要是没他那手流利的德语给我打掩护，我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好说。
这种交情，在我们土夫子这行当里，那就是半个长辈。
眼下我们就准备离开了，要把真相告诉他吗？
我犹豫了。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齐老头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我的欲言又止。
他没看我，只是目光深邃地仰望着那片璀璨夺目的青铜花海。
“后生啊。”
齐老头突然开口。
“走江湖就没有不散的宴席，回去了可不能总这样婆婆妈妈。”
我张了张嘴：“齐爷，我……”
“打住！”
齐老头猛地一抬手，直接堵住了我的话头。
他缓缓地把双手从袖筒里抽了出来，在自己那件破旧的棉袄上蹭了蹭。
“咱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问出处，不问归途。”
“老头子我虽然不懂你们说的那些技术，但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土坑里打滚，鼻子比狗还灵。”
“不管是人是鬼，是真是假，我齐贵这辈子有幸和你们相遇，有幸见识到这神树，就够本了！”
说到这，齐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老流氓般的贼笑。
“我知道你小子有话想跟我说，而且这话……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但这人呐，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也有各人的路，既然这门是给你们开的，你们就赶紧走。”
“至于你小子肚子里那些秘密就憋住吧，老头子我这心脏可遭不住你们这些年轻人刺激。”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这就是老江湖。
齐老头虽然不懂什么磁场引力、平行空间。
但他用大半辈子的生死经历，悟透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难得糊涂。
也许是从我们之间的对话，也许是再这无休止的循环，也许是独属于他的直觉……
总而言之，他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但齐老头不想知道，只是用这些话，切断了我们之间的羁绊。
“我明白了，齐爷。”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冲他释然一笑。
“您老说得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这行，不讲究那些婆婆妈妈的。”
我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手枪，又把一直挂在胸前的那枚战术强光手电摘了下来，一股脑地塞进了齐老头的手里。
“你这是……”齐老头愣了一下。
“之前答应送您的手电，就是您这时代不好充电，得省着点用。”我又指了指他手里的那把枪，“这铁疙瘩也留给您防身吧，虽然子弹不多了，但万一那群德国佬找您麻烦，也能有个家伙事傍身不是？”
齐老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装备，又抬头看了看我。
半晌，他那张老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嘿，算你这后生还有点良心。”他不客气地把手枪往后腰一别，将强光手电在手里掂了掂，“东西我收了！有了这两样宝贝，老头子我以后得横着走！”
我立刻捧场。
“那必须的，齐爷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