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暂时解除，老K招呼着大伙儿就地修整片刻。
我余光扫了一圈，刚才那一仗打得实在凶险，所有人都多少挂了点彩，正互相包扎着。
伤得最重的还得数大熊这倒霉蛋。
我走过去的时候，鬣狗正拿着急救包里的生理盐水，往大熊的胸口上浇。
魔女那一爪子，硬生生在大熊那宽阔的胸膛上犁出了五道血槽，看着触目惊心。
不过，这小子也是真命大。
“怎么样？”我问。
“没伤着内脏。”鬣狗用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按，“这鬼东西的指甲要是再长那么一寸，大熊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还真是。
魔女的指甲虽然锋利，但刚好卡在大熊胸口那层厚厚的脂肪层里，堪堪停在了内脏外面。
只差那么不到半寸，神仙来了也难救。
倒是大熊虽然疼得额头上直冒汗，嘴上却还是憨憨地笑：“我就说多吃两口肉没坏处，关键时刻能保命。”
“保你奶奶个腿。”鬣狗看着都替他疼得慌，“让你少吃点，你还不乐意了？”
“那不行，下回再遇到这种鬼东西怎么办？”
“你他娘的还想有下回？”
众人被这俩活宝逗得笑了几声，刚才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下来一些。
确认大熊没有生命危险后，这也暗暗松了口气。
转过头，我的目光在甬道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阿莲身上。
怪了，从解决掉魔女后，她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双手抱着膝盖坐在石壁旁，一言不发。
我心里纳闷，这可不像阿莲的做派。
被吓到了？
想了想，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溜达过去，挨着她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哟，怎么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莲姐，让个没脸的怪物给吓丢了魂儿了？”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要是搁在平时，我这话一出，她早就一记眼刀飞过来，顺带冷嘲热讽地怼我个狗血淋头了。
可现在，阿莲却没接茬。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
脸颊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已经止了血，但衬上她那双通红的眸子，愈发显得破碎。
“脸怎么样？”我收起笑容，扬了扬下巴。
“没事，皮外伤。”
阿莲又沉默了。
我耐着性子没催她。
等了几分钟，她终于开口了。
“赵甲。”阿莲的声音闷闷的，跟平常那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判若两人，“我是不是……特可笑，特自以为是？”
我愣了一下，想说是，但我识趣的没说。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这八年没白费，我学格斗，练擒拿……每天都练，练到浑身疼，练到教练说不用再练了，我还是练，后来我又学会了用枪，学会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打倒。
阿莲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
“我以为，只要能找到侯跃，凭我现在的身手，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就能替老头子报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可直到刚才，我才明白……我什么都不会。”
“那个魔女冲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知道要躲，可我就是动不了。”
“我只能看着老K他们端着枪顶在前面，看着你拿着剑跟那怪物肉搏，看着慕颜冲上去……”
阿莲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只有我……我自以为是地要报仇，结果却什么也做不到，到头来就是个累赘。”
“她不仅会蛊术，身手还那么好，比我只能缩在角落里喊两声赵大把头干得漂亮强太多了。”
我听懂了阿莲说的她是指慕颜。
这个一直靠着仇恨强撑着的女人，在见识到真实的地下世界后，那层骄傲的伪装被击碎了。
我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说完了？”
阿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行，那我说两句。”我稍微坐直了点身子，“首先，你觉得自己没用？但我消失的那两天，要不是有你在，九川早跟顿珠那帮人干起来了，你一个人能把局面稳住了，这叫没用吗？”
她眼睛动了动，嘴角微微抿紧。
“其次，你说慕颜比你强，我承认。但别说是你，就是把我放到她面前，也不一定讨得了好。”
“我刚才不就差点跪了？照你这说法，是不是也该找个墙角抽自己俩嘴巴子？”
我翻了个白眼。
拿自己跟慕颜比？
那小娘皮的蛊术是苗疆千百年传承里磨出来的杀人技，有的手段连我都发憷。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面对那种鬼东西，恐惧不丢人，缩在后面也不丢人，你以为我和老K那帮人不怕？”
“我们都怕得要死，但大家都没跑，为什么？因为怕归怕，该干的事一样得干。”
“你从开始撑到结束，没丢下任何人，这就够了，至于你觉得自己没帮上忙……”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冰碴子，“那是你自己觉得，你去问问哪个人觉得自己帮上大忙了？乌鸦光顾着喊上黑驴蹄子，也没见他觉得自己是累赘。”
那小子在远处显然听到了这句，扭头嚎了一嗓子：“赵哥你背地里说我坏话好歹小点声儿啊！”
“去你娘的。”我笑着骂回去一句，又低头看向阿莲。
阿莲正仰头看着我，眼眶微微发红也，但那双眼眸里重新有了些光亮。
“赵甲。”她说。
“嗯？”
“你话真多。”
我怔了一下，然后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好好歇着吧，别想太多，一会儿你还得亲手血刃猴子那个畜生呢。”
回到队伍中间，九川看了我一眼，目光往阿莲那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点了点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回应。
慕颜靠在一块石壁上，手里拿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看到我过来，把杯子递给我。
“聊完了？”
“聊完了。”我接过杯子灌了一口，热的，不知道是姜茶还是红糖水，甜滋滋的，还挺暖胃。
“莲姐情绪怎么样？”
“就是觉得自己没用，钻牛角尖了。”我把杯子还给她，突然反应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对了，阿莲怎么会知道你会蛊术的？你们背着我到底都聊了多少啊？”
慕颜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以为呢？”她拧紧杯盖，轻描淡写道，“两个人在帐篷过夜，总不能干瞪眼。”
“所以……全说了？”
慕颜没搭茬，只是微微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给了我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