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老哥，这上面写的什么你认识吗？”我转头问老K。
他在藏地执行过不少任务，对这些风土人情比我懂得多。
老K蹲下身，凑近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地辨认了半天，手指在虚空中跟着比划了几下。
最终，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认不出来，这不像是现在通用的藏文，可能是已经失传的密宗暗文。”
听他这么说，我也没再纠结那排文字，而是站起身看向石室正前方、左侧和右侧的三个墓道口。
比起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我更在意的是猴子走了那条路。
在中原的大墓里，这种四方斗带三个出口的格局，叫一主两耳。
正对着的往往是主墓室或者主神道，左右两边则是陪葬的耳室，放些坛坛罐罐的明器或者殉葬的车马。
但这里是藏地，不能按常理出牌，我也不敢打包票。
我把目光收了回来，看了一圈其他人。
“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用笨办法，挨个走一遍。”
“先走种见这条主墓道，如果路不对，或者遇到死胡同，立马退出来。”
老K点了点头，一挥手，一行人排成一字长蛇阵，小心翼翼地钻进了中间那条墓道。
这条墓道比外面的甬道要宽阔一些，四周的岩石被打磨得相对平整。
墙壁上同样绘着忿怒相护法，有些是单身忿怒像，腰围虎皮裙，以骷髅为璎珞，有些则是男女合抱的双身修持像，护法神青面獠牙，怀中的明妃全身裸露，妩媚妖娆。
这画风，分明是藏密无上瑜伽部的本尊像。
而在墓道顶部则是象征宇宙世界结构本源的坛城。
我越看越觉得奇怪。
藏地多天葬、塔葬，极少有这种深挖入土的倒斗格局。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墓主人的身份肯定有问题。
几分钟，前方的路突然到了尽头，似乎进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我赶紧抬手打了个的手势，然后探出半个身子，将手里那把手电的焦距调到最远，扫了出去。
光柱刺破黑暗，打在对面的岩壁上。
“嘶！”
看清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死胡同，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竖井。
这竖井的直径少说也有几十米宽，上下贯通，黑洞洞的，手电光打下去，根本探不到底，只能隐约听到极深处传来隐隐的、类似水流或是地热岩浆翻滚的轰隆声。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这竖井的内壁。
在这高达几十米的环形内壁上，如同蜂巢一般，开凿出了无数个石窟。
这些石窟和刚才外面那个四方斗里的神龛不同。
外面的神龛只有巴掌大小，而这里的每一座石窟，都有半人多高，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在里面。
“甲哥……你看那石窟里，是不是有东西？”九川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我稳住手电，将光圈聚焦在离我们最近的一个石窟里。
光斑亮起的瞬间，旁边的乌鸦直接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叫：“我操！有人！”
石窟里，的确有个人。
但那不是白骨，也不是刚才那种诈尸的怪物，而是一具保存得完好的干尸。
那干尸身上穿着破破烂烂、早已褪色的僧袍。
可他的皮肤没有腐烂，反而诡异地呈现出类似老蜡黄玉般的质感，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干腊状态。
这是在干燥和特定的防腐条件下，尸体脱水后才行形成的一种特殊现象。
我强忍着心头的不适，把光柱又往旁边的几个石窟扫去。
无一例外。
每一座石窟里，都端坐着一具这样的黄蜡干尸。
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
有的盘腿打坐，有的双手合十，还有的双膝跪地，保持着虔诚的叩首姿态。
“这……这是殉葬？”乌鸦的声音有些发抖，连手里的枪都攥出了汗，“这他妈得杀多少人才能凑够这么大个排场？”
我摇了摇头，这不符合风水常理。
殉葬的人，死前多半充满了恐惧和怨气，尸体不会呈现出这种宁静甚至带着点庄严的姿态。
“不是殉葬。”
老K从后面走上前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他们的手。”他指了指那干尸结在丹田处的双手，“食指相扣，拇指相抵。这是藏传佛教里的大手印，是一门极高深的修行法门。”
“他们应该不是被迫殉葬的，而是自己坐进去的。”
“活人自己坐进去？”阿莲蹙着眉，显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对。”老K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敬畏，“藏传佛教里，一直有闭死关的传统。有些高僧为了追求佛法的最高境界，或者为了极端的宏愿，会主动进入封闭的洞穴修行。一坐就是几年，甚至几十年，断绝水米，直到圆寂。这在密宗里，叫入定。”
老K顿了顿，目光在那些蜡黄的干尸上扫过：“修成了，他们的肉身就不会腐烂，留在洞里继续受信众供奉，这叫肉身菩萨。在藏区的一些古老寺庙里，偶尔还能见到一两尊。”
“一两尊？”乌鸦咧了咧嘴，指着这满坑满谷的石窟，“可这他娘的哪是一两尊？这是搞批发啊！”
我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这些石窟的分布规律。
从我们站的这个井口边缘往下看，石窟并不是杂乱无章地排列，而是一圈一圈。
一共是九圈。
每圈的数量不等，越往下圈径越小，数量也越少。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数量。
“一共一百零八座。”
九川那冷峻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直接报出了我心里刚刚盘算出的数字。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一百零八。
不管是在中原的禅宗，还是藏地的密宗，这都是一个特殊的数字。
佛门里有一百零八种烦恼，念珠有一百零八颗，敲钟要敲一百零八下。
这是密宗里的圆满之数，也是断绝一切业障的极数。
“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老K听到一百零八这个数字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比面对魔女时还要震惊。
“什么地方？”我们异口同声的问。
“藏佛血洞！”
见我们几个都是一脸茫然，老K开始给我们解释。
传说，吐蕃时期，藏王朗达玛灭佛。
大量佛教寺庙被毁，僧侣被屠杀，佛经被焚烧。
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有一批宁玛派的高僧，带着最珍贵的密宗法器逃进了冈底斯山脉的深处，在地底建立了一座专门用来封存密宗至宝的血洞。
所谓血洞，顾名思义，是用血肉铸成的封印。
我们眼前的这一百零八位高僧，大概率就是用自身的法力和血肉之躯，立下了这座血伏藏。
“这个传说在藏地一直流传，但从来没人找到过血洞的位置。”
老K的目光在石窟和干尸之间移动。
“传说这血洞里有着莲花生大师亲笔书写的伏魔密卷和随身法器。”
血伏藏。
难道猴子他们要找到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