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颜说的不错。”
龙碧月在后头幽幽地接了话茬。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红网前，苍白的手指在距离红绳还有寸许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对这东西也颇为忌惮。
“这是三十六天罡雷公镇，寨子里的老人传当年国军离开前请的巴代雄来布下的。”
“如果我没猜错，枝女和她的花蛊，就在这后面。”
我举着手电在红绳网上来回扫了两圈，越看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龙表姑。”我收回手电，皱着眉头看着她，“您怎么就确定这后面一定是亿萝，万一里头是什么其他的蛊虫呢？”
这老妖婆满嘴的算计，我必须得把底给盘问清楚了。
龙碧月微微侧过头，摘下头上的马尾斗笠，几缕发丝垂在苍白的脸颊边。
“小哥这个问题问的好。”她的目光透过长长的刘海直勾勾地盯着我，“可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我被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怼得胸口一闷，一句国骂卡在嗓子眼里，硬是咽了下去。
没错，主动权在人家手里。
那块水坑里的冰魄琀蝉是她手里的胡萝卜，我和慕颜现在就是那拉磨的驴。
我没再出声，但心里却已经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这老妖婆既然能如此笃定，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手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秘辛。
要么，她以前就已经来过这里，并且在吃了亏，知道仅凭她自己过不去，所以才需要我和慕颜这两个垫背的。
无论哪一种，接下来的路，我都得防着她把我们当炮灰。
“行，您是前辈，您说了算。”我表面上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过表姑，这天罗地网把豁口封得死死的，咱们怎么过去？用刀割开？”
我这纯粹是明知故问。
在倒斗这一行里，但凡遇到这种带有封镇性质的阵法，最忌讳的就是暴力破坏。
因为你不懂阵法的气门所在，破坏了磁场平衡，原来镇压的邪秽之气瞬间反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龙碧月闻言，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阿颜应该知道吧。”她晃晃悠悠地退后了两步，“这雷公镇专克蛊物，我和阿生碰不得。你们体内虽然都有本命蛊，但只要不催动，应该不会降下杀机。”
“应该？”
合着这老妖婆也是在连蒙带猜的。
我转头看了眼慕颜，她正准备上前，我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还是我来吧。”我叹了口气，“这玩意儿既然是针对你们苗蛊的，你凑太近容易出事，论破机关，你男人才是祖宗。”
慕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争辩，但看着我严厉的眼神，最终还是乖乖地退后了两步。
我从腰间摸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凑到绳网前，闻了闻。
一股类似于生锈铁锈和某种油脂混合的味道。
“朱砂、黑狗血，还掺了桐油和防腐的松香……”我用手电筒顺着绳子的走向一点点照过去，“这巴代鬼符，有什么讲究？阵眼在哪儿？”
慕颜在后头盯着红网看了一会儿，回忆着寨子里的古籍，答道：
“理论上这里的三十六个绳结，代表三十六天罡神将。阵眼通常会用一枚雷劈过的桃木钉或者是一枚古钱压阵。你找找看，有没有与其他不同的结或者铜钱？”
我的目光在那纵横交错的绳结上快速扫拉。
果然！
在豁口偏左下角的地方，也就是距离地面大概一米半的位置，有一个绳结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圈。
更隐蔽的是，在这个绳结的缝隙里，隐隐露出了一抹铜绿。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手，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拨开上面的一层灰网。
那不是古时候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而是铸着八卦图案的花钱。
“找到了阵眼，怎么破？”我不敢大意。
“不能切断。”慕颜的声音微微发紧，“解开它，把那枚铜钱顺着绳子褪出来。”
我看着那硬得跟钢丝一样的陈年麻绳，有些无从下手。
这怎么解？
上面裹满了干涸的血浆和桐油，早他妈粘成一个死疙瘩了。
这次从藏地急匆匆地扎进湘西，根本就没想到还要干这种穿山入洞的活儿。
那些精细的探针、折叠撬棒，还有专门用来解古代销子锁的工具箱，全让胖子和九川这俩货随身带回山城去了。
我一边摸着身上的口袋，一边四下踅摸，希望能在这废弃的防空洞里找根废弃的铁丝。
可脚下除了烂砖头就是碎水泥，即便有些金属，也都是拇指粗的钢筋。
就在我有些犯愁的时候，无意间扫过慕颜那头乌黑稠密的长发。
我眼睛顿时一亮。
“阿颜，借你的发簪用用。”
慕颜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抬手，一手按住发髻，一手将寸许长的银簪抽了出来。
我接过那根錾着枫叶纹路的老银簪，再次蹲下身子，簪尖顺着铜钱方孔和麻绳粘连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扎了进去。
随着簪尖的深入，一块块暗红色的血污渣子簌簌往下掉。
我咬着牙，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那被粘死的花钱，终于松动了。
我立刻收回银簪，捏住铜钱的边缘，顺着麻绳的纹理，极其缓慢地往外一抽。
滋啦！
就在铜钱脱出阵眼的瞬间，那张挂满鬼符的红绳网，竟然剧烈震颤起来。
我只觉得虎口一阵刀割般的剧痛，身体本能地往后急退。
啪啪啪啪！
几乎是同一时间，绷紧如弓弦的三十六道红绳，突然以阵眼为中心，开始节节寸断！
那些贴在绳结上的巴代鬼符，朱砂纹路骤然发亮，竟凭空升腾起一股刺鼻的青灰色烟雾！
“快退后！”
我一把揽住慕颜，拉着她退后数步。
紧接着，一股冰凉骨髓的阴风，带着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从豁口里狂涌而出！
连手电筒的光柱都仿佛被这浓重的阴风给吹得摇晃扭曲起来！
“什么声音？”
我敏锐地竖起耳朵。
深邃漆黑的豁口内部，似乎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拍击声。
嘶啦……啪嗒、啪嗒！
伴随着这声音，一股刺鼻的氨水和腐肉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