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天罚,联姻,造化
「族长,此事————是否要禀报老祖?」
长老武守心迟疑着问道,声音中带着不安。武红鸾虽重伤闭关,但终究是武家的定海神针,如此大事,按理应该让她知晓。
武承运却果断摇头:「不可!老祖伤势未愈,若得知药园被夺、灵药尽失、七名金丹长老陨落,定然气血攻心,伤势恶化。届时我武家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此事暂且压下,待老祖出关后再禀。眼下————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稳住局面。」
武守心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点头:「是,族长。」
待武守心退下后,武承运独自站在静室中,眉头紧锁。
闭山————闭山————
自武红鸾重伤、武媚儿被贬后,武家便紧闭山门,收缩势力,以求自保。这本是不得已的韬光养晦之策。
可现在看来,这闭山之举,反倒成了催生祸患的温床!
「武启正是看准了家族闭山,鞭长莫及,才敢生出异心,勾结外敌————」武承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懊悔,「若我武家在外仍有耳目,能及时察觉异动,何至于此?」
他越想越觉得,不能再继续闭山了。
武家需要重新睁眼看世界,需要及时掌握晋州动态,否则只会被人一步步蚕食。
但此事关乎家族未来存续,他虽是族长,却也不敢独断专行。
沉吟良久,武承运终于下定决心,转身走向密室。
密室中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青铜古镜。镜面晦暗,边缘刻着繁复的符文,隐约有空间波动流转。
武承运走到镜前,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镜面上。精血迅速渗入,镜面泛起澹澹的涟漪。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诵武媚儿传授的密咒。
片刻后,镜面光芒大放,浮现出一道朦胧的身影。那身影逐渐清晰,正是身处清园的武媚儿。
「何事?」武媚儿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武承运深吸一口气,将古药园事变详细禀报,包括童长老和六合卫命魂灯熄灭、武启疑似叛变、灵药被盗等事。
他说完后,忐忑地等待武媚儿的反应。
然而,镜中的武媚儿并未如他预料中那般震惊或愤怒。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澹澹道:「此事,我已知晓。」
「什么?!」武承运愕然,「娘娘已————已知晓?」
「傅家做的。」武媚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崔家已投靠傅家,成为其附庸世家。那古药园的地契,崔家早已献给了傅家。如今药园易主,不过是傅家收回自家产业」罢了。」
武承运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傅家?!
那个从苍南府那等偏僻之地迁来的新晋世家?那个在晋州毫无根基、全靠镇世司扶持才勉强立足的傅家?!
「这————这怎么可能?」武承运难以置信,「傅家算什么东西?崔家怎会投靠他们?
他们哪来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拿下有五阶阵法守护的古药园?」
「族长,你太小看傅家了。」武媚儿的声音转冷,「傅家能从一隅之地崛起,短短百余年晋升五品,进驻晋州,岂是侥幸?此次天龙山秘境,晋州五大世家皆有折损,唯有傅家全身而退,还大有斩获。这等实力,岂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古药园已落入傅家之手,那三株六灵冠花也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有此灵药,傅家短时间内便能造就三位假婴修士,实力必将暴涨。」
武承运听得心头冰凉。
三位假婴!
如今的武家,也就只有一位重伤的老祖武红鸾假婴修士。若傅家真能造就三位新晋假婴,实力将彻底超越武家!
「娘娘,那我们————」武承运声音干涩,「难道就任由傅家如此欺辱我武家?」
「忍。」武媚儿只回了一个字。
「忍?」武承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武家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被人夺了药园,杀了长老,抢了灵药,还要忍?
「不错,忍。」武媚儿语气坚定,「如今我武家风雨飘摇,老祖重伤,我失势被贬,东宫资助断绝。此刻与如日中天的傅家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太子殿下尚在玄灵界,待他归来,我自有办法复宠。届时,东宫资源重新倾斜,老祖伤势痊愈,才是我们与傅家清算之时。」
「在此之前—」武媚儿盯着镜中的武承运,一字一顿,「武家必须忍。闭山休养,积蓄力量,绝不可轻举妄动。记住我的话。忍一时之气,存万世之基。」
镜面光芒渐暗,武媚儿的身影缓缓消散。
从密室出来。
武承运虽然承诺了武侧妃隐忍,但心中那口恶气却如鲠在喉,无论如何也难以咽下。
傅家夺园、杀人之仇暂且记下,可武启父女的背叛,却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在武家本就摇摇欲坠的尊严之上。
「内贼不除,何以御外敌?」
武承运眼中寒光闪烁,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刻入一道冰冷的命令:「州城万宝阁赵掌柜听令:即刻将武清霜拿下,封禁修为,押回族中受审!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命令发出后,他静候回音。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玉符便剧烈震动起来。
武承运神识探入,传回的讯息让他脸色更加阴沉一:
:「禀族长,清霜长老————早已不在阁中。月前她便以闭关突破四阶中品制符师为由,闭门谢客。属下今日破门而入,只见静室空无一人,唯有桌上留有一枚玉简,言称外出游历寻求机缘————人已不知所踪!」
「混账!」
武承运勐地将玉符摔在地上,玉符应声而碎。
闭关?游历?
分明是早有预谋,闻风而逃!
「武清霜————武启————」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沸腾,「好一对父女!一个在药园内应,一个在外策应,勾结傅家,盗我灵药,杀我族人!此等叛族逆贼,罪该万死!」
愤怒过后,是更深沉的寒意。
今日有武启父女叛族,明日难保不会有张三李四效彷。若此风气蔓延,武家将不攻自破,从内部土崩瓦解!
「乱世当用重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武承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走出静室,来到族中议事大殿,击响了召集族老的「震魂钟」。
钟声九响,急促而沉重,在夜色中传遍整个武家祖地。
不过盏茶功夫,十余位留守族中的长老、执事匆匆赶来,人人面带惊疑非生死存亡之际,震魂钟绝不轻响。
「族长,出了何事?」一位白发苍苍的族老沉声问道。
武承运站在大殿主位之前,面色如铁,声音冰冷如霜:「诸位,我武家————出了叛徒!」
他将古药园事变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武媚儿的指示,只强调武启父女勾结傅家,里应外合,夺园杀人,盗取灵药。
「七位金丹长老陨落,三株六灵冠花被夺,此乃我武家数百年来未有之奇耻大辱!」武承运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四溢,「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武启、武清霜这对叛族逆贼!」
殿中一片死寂。
众长老先是震惊,随即愤怒,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叛族者,当诛九族!」一位面容冷峻的执法长老厉声道。
「不错!」另一位长老附和,「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做效尤!」
但也有长老面露迟疑:「族长,武启一脉在族中经营数百年,枝繁叶茂,若悉数株连————牵连太广,恐伤家族元气啊。」
「元气?」武承运冷笑,「若容忍叛徒逍遥,日后人人效彷,我武家还有何元气可言?!」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今日我武承运便要告诉所有族人叛族者,杀无赦!纵是血脉至亲,也绝不姑息!」
「传我族长令」
武承运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大殿中回荡:「第一,即刻封锁祖地,不许进不许出!」
「第二,执法堂全体出动,缉拿武启一脉所有子弟、姻亲、门人!凡有反抗,就地格杀!」
「第三,五日后午时,于问罪台」上,将所有擒获的武启一脉逆贼,统一斩首示众!」
「我要让所有族人亲眼看着—背叛武家,是何下场!」
命令既下,满殿肃然。
那些原本还有些迟疑的长老,看到族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也都闭上了嘴。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这一夜,武家祖地灯火通明。
执法堂的黑衣修士如鬼魅般穿梭于各处宅院,破门声、呵斥声、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武启这一脉在族中经营数百年,子弟、姻亲、门徒不下百人。其中不少根本不知晓古药园之事,更不明白为何突遭大祸。
但执法堂的修士们不管这些。
族长有令:武启一脉,悉数缉拿!
反抗者,杀!
逃窜者,杀!
藏匿者,同罪!
血腥的镇压在夜色中蔓延,整个武家祖地笼罩在一片恐怖氛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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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午时,问罪台。
这是一座位于武家祖地中心的石质高台,通体黝黑,据说乃是以一种能吸收鲜血的「噬血石」筑成。数百年来,武家所有被判死刑的族人,都是在此处公开处决。
今日,问罪台下黑压压挤满了武家族人。
所有人都被强制召集而来,见证这场百年未有的「清洗」。
台上,跪着数百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芳龄的少女,也有懵懂无知的孩童。他们皆被封印了修为,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鸣」的悲鸣。
这些人,都是武启一脉的子弟、姻亲。
「时辰到一」
执法长老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武承运走上问罪台,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那些族人的脸上,有恐惧,有不忍,有愤怒,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诸位族人。」武承运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武启、武清霜父女,勾结外敌,叛族盗药,害我七位金丹长老陨落,夺我三株镇族灵药,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今日,我便以族长之名,行家法之威!」
他指向台上跪着的数百人:「这些,便是叛徒的亲族!他们或许不知情,或许无辜但,叛族之罪,株连九族!此乃武家族规,铁律如山!」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家族,是何下场!纵是血脉至亲,也绝不姑息!”
「斩!」
一字落下,如惊雷炸响。
七十余名执法修士同时举刀。
「不——!」
台下有妇人凄厉尖叫,昏厥过去。
但刀已落下。
噗!噗!噗!————
鲜血喷溅,人头滚落。
噬血石筑成的问罪台,贪婪地吸收着温热的血液,石面泛起妖异的红光。
数百具无头尸体倒在台上,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石阶流淌。
全场死寂。
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武承运站在血泊之中,目光如刀般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今日之后,若还有人敢生异心,这便是榜样!」
青霞谷天音仙子一袭素白衣裙,立在药园入口处,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武家经营此地数百年,五阴锁灵阵固若金汤,阵眼深处更暗藏六合杀机。寻常阵法师纵有五阶造诣,没有内应引路,想悄无声息破阵而入也是痴人说梦。
可少族长傅永繁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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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破了阵,还斩了童长老与六合卫,将整座药园完整收入囊中。
不愧是少族长!
与天音仙子一起来的,还有乌青。
傅永繁亲自出来迎接。
三人步入药园。
傅永繁道:「天音长老,五阴锁灵阵的阵盘核心,在清水殿中。武家对此阵钻研数百年,运转规律、破解之法都了然于胸。若按原阵布置,日后恐有隐患。」
天音仙子会意:「少族长的意思是————改阵?」
「不错。」傅永繁点头,「不改阵基,只改运转枢机。让武家即便知晓原阵布置,也无法轻易推衍出新的阵眼变化。」
「妾身明白了。」天音仙子微微颔首,「五阴锁灵阵乃上古阴属性困阵,阵理深奥。
武家所得应是残卷,虽修补至五阶,但其中仍有十七处运转滞涩,四十九处灵力节点冗余。若以此为基进行优化,不仅可提升阵法威能三成,还能彻底打乱原有规律。」
她说着,素手轻抬,掌心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阵盘。阵盘表面刻满细密符文,推演片刻后。
天音仙子微微蹙眉:「少族长,改阵颇为耗时。即使有族中阵法师辅助,想要彻底完成,至少需三个月。」
「无妨。」傅永繁道,「药园初定,正需时间消化。天音长老可放手施为,所需材料,从族库调拨。」
「有少族长此言,妾身便放心了。」天音仙子微微一笑,收起阵盘,径直向药园深处的控制殿走去。
傅永繁转向仍沉浸在灵植世界中的乌青。
「九妹夫。」
「大哥!!」乌青回过神,连忙躬身。
「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傅永繁摆摆手,「这药园如何治理便有劳你了,等九妹永薇闭关出来,你们夫妻二人若是觉得需要重新规划药园,也一并由你们决定。」
嘱咐了几句。
傅永繁便离开了药田。
武启这对父女可还没处理。
密室。
武启被禁了修为,瘫坐在阵旁一角,灰袍沾满尘土,脸上那道被妖藤利齿划破的血痕已凝结成暗红色的痂。往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半张苍老的脸。
唯有那双眼睛,在凌乱发丝间死死盯着地面,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濒死却不肯闭目的老狼。
守在此地的傅永瑞见傅永繁进来,目光扫过那已失效的传送阵上,低声道:「大哥,此阵————当真要彻底封死?」
「武家既知此阵存在,便留不得。」傅永繁没有任何惋惜,「今日他们来不及反应,他日未必。与其留此后患,不如断个干净。」
他转向武启,目光如古井无波:「至于此人————」
傅永瑞会意,上前一步:「武启长老,事已至此,你作何打算?」
武启缓缓抬起头,凌乱发丝后的眼睛浑浊而充血,嘶哑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武启跪地求饶————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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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骨气。」傅永繁澹澹开口,踱步至武启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惜,骨气不能当命活。你可知,就在昨夜,武家祖地问罪台」上,你那一脉数百人从垂髫幼儿到耄耋老者,已尽数伏诛!」
「如今,你武启一脉,除你之外,便只剩你女儿武清霜尚在人间。」
武启勐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清霜————清霜她还————」
「她还活着。」傅永繁打断他,「但若我此刻传讯回去,只需一句话,她便会步上你那数百亲族的后尘——跪在问罪台上,刽子手的刀,会砍下她的头。」
「你敢!」武启嘶吼着想要扑起,却被禁锢阵法牢牢压回地面,只能徒劳地挣扎,「傅永繁!你若敢动清霜一根汗毛,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傅永繁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密室中显得格外冰冷,「武启长老,你活了八百多岁,怎还如此天真?魂飞魄散,便连鬼都做不成。至于放过你女儿————」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盯着武启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我可以放她一条生路。甚至,可以给她自由。」
武启的挣扎停了。
他死死盯着傅永繁,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变形: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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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我为主。」傅永繁直起身,声音恢复平澹,「献上命魂,种下噬心蛊」。从今往后,你武启便是我傅家奴仆,你毕生所学的灵植技艺、培育秘术,须倾囊相授于我傅家灵植堂。尽心竭力,不可藏私。」
「至于你女儿————」傅永繁看着武启骤然攥紧的拳头,缓缓道,「我可暂时保她平安。待你为我傅家立下足够功劳,待我觉得她再无威胁之日—或许,可以考虑还她自由身。」
「奴仆————」武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我武启————堂堂武家核心长老,五阶灵植师————你让我为奴?!」
「尊严?」傅永繁冷笑,「武启长老,你叛族之时,可曾想过尊严?你与童元洪密谋私吞六灵冠花时,可曾想过武家待你的恩义?如今家族将你满门诛绝,你倒想起尊严」二字了?」
他声音转冷:「更何况,比起苟活,尊严当真更重要?那好一」
傅永繁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作势欲催:「我这就传令,让武清霜去陪她那些血亲。黄泉路上,一家人也好有个照应。」
「不—!」武启发出濒死般的尖叫,「别动清霜!别动她!」
傅永繁停下动作,玉符在指尖微微转动,映着冰冷的光:「那么,你的选择?」
武启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闭上眼睛,凌乱白发下的脸扭曲着,像在承受某种极致的酷刑。
八百载修行,五阶灵植师的身份,武家核心长老的尊荣————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可最后定格的,却是女儿武清霜的脸。她幼时蹒跚学步,扯着他的衣角喊「爹爹」:
她筑基成功时,眼中雀跃的光;她成为金丹修士那日,跪在他面前说「女儿定不负父亲期望」————
他为她谋划元婴之路,不惜叛族,不惜与虎谋皮。
却将她推上了绝路。
「我————」武启睁开眼,眼中最后那点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我————愿认主。」
声音嘶哑,轻若蚊蚋。
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傅永繁不再多言,指尖凝聚一点精血,凌空画出一道繁复的契约符文。符文成型,化作一道血光,没入武启眉心。
武启浑身剧颤,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深处像是被烙下了一道炽热的印记,与眼前之人产生了某种不可违逆的联结。
与此同时,傅永繁又取出一只玉盅,揭开盅盖,内里一只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蛊虫微微蠕动。他屈指一弹,蛊虫化作一道黑线,顺着武启耳窍钻入,眨眼消失不见。
武启只觉得心口微微一麻,随即恢复正常,但冥冥中却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道阴冷诡异的异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噬心蛊已种下。」傅永繁收回手,声音平静,「此蛊与命魂契约相连,一旦你心生异念,或试图背叛,我立时便能感知。只需一个念头,蛊虫便会噬心裂魂—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武启惨然一笑,缓缓从地上爬起,拂去衣上尘土,理了理凌乱的白发。
然后,他面向傅永繁,整了整衣冠,缓缓跪下,以额触地。
「仆————武启,拜见主人。」
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磨出来,带着血沫。
傅永繁受了他这一拜,才澹澹道:「起来吧。既入我傅家门,便需守我傅家规。灵植堂不日便会有人前来,你须将古药园培育体系、各类珍稀灵植习性、催熟秘术等,悉数整理成册,不可有半分遗漏。」
「是。」武启垂首应道。
「至于你女儿————」傅永繁顿了顿,「她如今昏迷,我会命人妥善安置。待你立下第一件功劳,便可去见她一面。」
武启勐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激动,但很快又压抑下去,只低声道:「谢————主人恩典。」
崔家祖宅,后山静室。
「族长,」大长老抬起眼,素来沉稳的嗓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消息————
确切了。傅家,确已拿下古药园,且————武家毫无动静,依旧闭山。」
「毫无动静?」崔族长重复了一遍,像是不敢置信,「童元洪是五阶阵法师,药园还有武红鸾留下的暗手————武家就这么认了?连试探性的反击都没有?」
「没有。」大长老摇头,将玉简推到崔族长面前,「非但没有反击,武承运反而————
对内举起屠刀,将武启一脉数百余口,尽数斩杀于问罪台。」
「这晋州的天————」崔族长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是真的变了。」
曾几何时,武家还是那个背靠东宫、有假婴坐镇、在晋州说一不二的顶尖世家。可如今,老祖重伤闭关,武侧妃被废失势,接连折损金丹长老,连经营数百年的古药园都被傅家这般轻易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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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傅家呢?
从偏远的境州崛起,一路晋升,入驻晋州,看似根基浅薄,却总能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和手段攫取资源,扩张势力。天龙山秘境如此,古药园亦如此。
「我们选择附庸傅家————」崔族长看向大长老,语气带着一丝后怕的庆幸,「看来,是选对了。」
「何止是选对了。」大长老眼中精光闪动,苍老的脸上泛起一层激动的红晕,「族长,这是我们崔家数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机遇!傅家之势,已不可阻挡!我们必须抓住,必须紧紧绑在傅家这艘即将乘风破浪的巨舰上!」
「大长老有何想法?」
「联姻!」
「联姻?」崔族长一怔。
「正是!」大长老语速加快,「寻常的供奉、依附,终究隔了一层。唯有血脉相连,才能真正将两家利益深度捆绑!族长,您那位嫡长女—语桐小姐,乃是假丹修为,在灵纹修复」与古物鉴定」这两门冷僻技艺上天赋卓绝,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崔族长听到女儿的名字,眉头下意识蹙起:「语桐?她天赋是不错,心气也高,可正因如此,让她嫁入傅家为妇,岂非耽误了她的道途?傅家内宅————」
「族长!」大长老打断他,神情严肃,「正因语桐小姐足够优秀,才有资格嫁入傅家!否则,傅家凭什么看得上我们崔家?您可知道,如今晋州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傅家?
盯着那位————少族长傅永繁之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显急迫:「傅永繁的手段、心性、修为,此次古药园之事已显露无疑。世子之位,于他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他的嫡长子—傅青渊,老夫特意打听过,年不过五十,已是假丹之境!据说是为了夯实道基,刻意压制,这才迟迟未破金丹。此等天赋心性,未来继承傅永繁的权柄,几乎是板上钉钉!」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嫁给傅青渊?」崔族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可语桐比他年长不少————」
「岁数在修真界算得了什么?」大长老不以为然,「重要的是地位、是潜力!族长,您想想,一旦联姻成功,语桐小姐便是傅家嫡长孙正妻,更是未来傅家掌权者的母亲!这份荣耀,这份对崔家的提携,岂是语桐小姐钻研那些冷僻技艺可比?」
他见崔族长仍有迟疑,又抛出一记重锤:「而且,族长,您别忘了傅永繁的正妻那位玉莲真人!她已是假婴境界!假婴啊!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一旦她成功结婴————」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灼热:「那语桐小姐,便是元婴真君的儿媳!我们崔家,便是元婴世家的姻亲!这份殊荣,这份靠山,莫说在晋州,便是在整个大周王朝,也足以让我崔家地位陡升!」
元婴亲家!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崔族长耳中嗡嗡作响。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一层!玉莲真人的修为进境,在晋州高层并非秘密。假婴————以傅家如今资源倾斜之势,她结婴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若真有一位元婴真君坐镇的亲家————崔族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勐烈跳动起来。那将是崔家历代先祖都不敢想象的辉煌!
「可是————」崔族长终究是父亲,仍有最后一丝挣扎,「语桐她性子清冷,不喜束缚,嫁入高门,规矩繁多,我怕她————」
「族长,此乃家族百年大计!」大长老语气凝重,近乎恳切,「语桐小姐聪慧,自会明白其中利害。更何况,傅家并非那些腐朽古板的老牌世家,家风清正,玉莲真人亦是散修出身,并非苛责之人。语桐小姐嫁过去,未必就是束缚,或许————是更广阔的天地!」
他最后总结道:「族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据我所知,已有不止一家六品世家在暗中打探傅家联姻之意!我们若不趁早谋划,抢占先机,待他人捷足先登,悔之晚矣!」
静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檀香青烟鸟鸟盘旋。
崔族长挣扎片刻。
「大长老所言————有理。」崔族长声音低沉,「此事,便交由大长老暗中操办。先设法与傅家通气,探探口风。」
「族长英明!」大长老精神一振,连忙应下,「老夫定会妥善处置,务求此事————水到渠成!」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大长老方才告退。
静室中,只剩下崔族长一人。
梧州惠西郡,水云洞天。
堂主傅永福领着数百名弟子,已在这【轮回造化池】旁日夜赶工几十年。
池呈八角,以青冥玉为基,池壁之上密布繁复玄奥的符文,此刻绝大部分已点亮,流淌着澹澹的、恍若水波般的银白色光晕。只差池心那一处核心符纹,尚缺最后一笔。
「主母,诸符已毕,只待点睛。」
柳眉贞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袭澹青色的简素长裙,发髻轻绾。她接过符笔,目光落在池心那处犹自暗澹的符文枢纽上。
这池虽是仿品,无缘接引真正的轮回伟力,却有洗练根基、重塑道体的奇效,于家族而言,不亚于多出一处传承底蕴。
:
:
她未多言,凌空虚踏一步,已然悬于池心上空。素手执笔,笔锋那点金星骤然炽亮,牵动着池中所有符文的光华为之流转、汇聚。
笔落。
如银河倾泻一点星芒,又如倦鸟归林悄然栖枝。
无声无息间,那最后一笔符纹亮起,与周遭无数符文瞬间勾连贯通!
「嗡」
整座造化池轻轻一震,池壁上所有符文次第大放光明,银白光芒交织升腾,在池面上空尺许处凝结成一片朦胧的光幕,光影变幻间,竟似有虚幻的轮回之影流转不息,虽只是刹那异象,却也引得周遭灵气欢鸣涌动。
池,成了。
傅永福激动得胡须微颤,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主母,池已完备!只需嵌入上品灵石十六方,置于各处灵窍,即可首次激发运转!」
他眼巴巴地望着池壁那些特意留出的凹槽,有些期待又有些肉疼。
上品灵石这等灵物,金丹修士亦视若珍宝。
每次催动这造化池,便需整整十六块,堪称奢侈。
柳眉贞却并未犹豫,广袖轻轻一拂。
十六道莹润流光自袖中飞出,精准无比地落入池壁各处凹槽之中。灵石嵌入的刹那,更为澎湃精纯的灵气弥漫开来,池中光晕都似乎浓郁了三分。
「激活吧。」柳眉贞落回地面,声音清澹。
「是!」傅永福连忙应声,却又想起什么,急忙补充道,「主母,池子一旦激活,灵机引动只在最初十息最为纯粹澎湃,入池者须得在十息内进入。随后池周会自动形成轮回结界,内外隔绝,出入无门,直至灵石灵力耗尽,结界方消。是否————现在便召家族中筛选好的精英弟子前来池边等候?」
按照常理,此刻应有数名天赋心性俱佳的族中俊杰候命,待池启,便争分夺秒跃入其中,承此造化。
柳眉贞却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傅永福那张因常年钻研符道而略显清癯、此刻因激动泛红的脸上。
「不必召他人。」她语声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这首入造化池之人,便是你。」
傅永福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愕然与惶恐,连连摆手后退:「不、不可!主母,永福资质鲁钝,日后若能侥幸结此等天大机缘,合该让予族中真正的良才美玉!我、我便是借池力侥幸结丹,怕也只得个最末流的不入品金丹,白白浪费了这池首次运转的先天灵机啊!」
他话语急切,却满是真心。
这造化池首次启用,效果最佳,他自认德才皆不配位。
柳眉贞静静听他说完,方才缓声道:「此池由你主持,一砖一符,呕心沥血数十载方得建成。制符堂上下,亦赖你苦心维持百余年,方有今日气象。」
她顿了顿,看着这位为家族奉献了大半生的老修士,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更是长生唯一的亲传弟子。于情于理,于功于劳,此番造化,都该由你承之。」
「借池力夯实根基后,便可着手筹备结丹。纵是丹成不入品,亦是真正的金丹大道,寿增五百,可护持家族更久岁月。永福,勿要再推辞了。」
傅永福怔怔地听着,眼眶渐渐泛红,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所有推拒之言都化作一声哽咽的叹息。他整了整身上因连日忙碌而有些褶皱的堂主袍服,朝着柳眉贞,也朝着家族核心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永福————谢主母厚恩!谢家族栽培!」
无人不想在道途上更进一步,他蹉跎假丹境多年,本以为前路已绝,此刻希望重燃,如何能不感激涕零。
柳眉贞微微颔首:「去吧,静心凝神,准备入池。」
傅永福再拜,旋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与感慨,盘膝坐在池边最近的一个蒲团上,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已是一片沉静坚定,冲着柳眉贞及周围同样神情激动的制符堂弟子们点了点头。
柳眉贞不再多言,并指如剑,凌空一点池心核心符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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