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小蓝要自己在外面找房子的事情被邵钦扬无情驳回。
学校寝室她是不可能再搬回去了,但住在邵钦扬这里怎么也说不过去。如果说放在以前,她孑然一身,可以毫不在意外界的任何眼光和看法。可是现在不同,她的身份是学生,何况哪天要是让狄爸狄妈知道,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境况。
邵钦扬说:“你想多了,这个房子现在是你一个人住。”
“什么意思?”
邵钦扬提着她的行李放到客厅,将房门钥匙放到茶几上说:“你担心的问题以为我没考虑过?我搬回我爸妈家。”
“那怎么行?”
说实话,刚进学校就被人算计到没法在寝室里待超出预料之外,纵然事情已经得到解决,但在邵钦扬这里,这件事情是过不去了。
他看了狄小蓝一眼,笑:“怎么,你难道想两个人一起住?”
狄小蓝白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邵钦扬接着说:“学校里不会有人知道你住在哪里,这里离学校也不算远,短期内估计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房子,你就安心住下,有任何问题我来解决。”
当天晚上已经不早了,邵钦扬又刚刚赶着长途飞机回来。狄小蓝拦住原本要离开的他,简单收拾过后草草睡下。
晚上下了大雨,电闪雷鸣久久不息。
狄小蓝睡得不是很安稳,梦境里的场景光怪陆离。
最初的场景是在一间偌大的办公室里,阳光从偌大的玻璃窗户射进来。狄小蓝看见自己穿着一身职业小西装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文件。
电话响了。
是邵钦扬的秘书,她说:“小蓝姐,邵总的未婚妻今天下午五点的飞机抵达机场,我这边走不开,能麻烦你帮忙去接一下吗?”
“未婚妻?”狄小蓝握着听筒的手骤然收紧。
秘书说:“对啊,邵总没说过吗?邵总和未婚妻已经在一起多年,不过叶萱小姐之前一直在国外进修,是近期才刚打算回国的。”
“好……我知道了。”
原来他一直都有喜欢的人。以梦境角度看到从前的自己,狄小蓝还能清晰感觉到那种震惊之下心痛的感觉。她突然间明白,她走了那么久的路,度过那么漫长时间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却从来没敢问他,他的心里是不是已经住进了某个人。
而且他的未婚妻不是别人,竟然是叶萱。
画面陡然一转,是在邵钦扬的家里。
“我已经找到房子了,打算搬出去住,这段时间谢谢你。”
邵钦扬应该是喝了酒,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西装的领口皱眉说:“在这里不习惯?”
“不是不是,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有未婚妻。”
邵钦扬似乎笑了:“你的意思是你要搬出去的原因是我有未婚妻?是不是我可以理解成,你之所以介意,是因为对我有意思?”
“对不起。”
狄小蓝拽紧了自己的胳膊,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她说:“邵总,当初在澳门是你帮了我一把,还给我提供了工作机会。作为下属,是我逾越了,我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房间的灯光有些昏暗,邵钦扬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说话,最后用手捏了捏眉心应了声:“嗯。”
从那以后,狄小蓝和邵钦扬之间除了工作,在生活里走上了两个毫不相交的极端。狄小蓝跟在邵钦扬身边四年,成了商界不少人仰慕的女强人。
多的是男士争相示好,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情没有见过。
邵钦扬在外是成功男人的典范,身边伴有一个得体美貌的未婚妻叶萱,事业、爱情双丰收。
狄小蓝是邵钦扬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手腕了得,不近人情。
她明明知道他有未婚妻,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划清关系做到泾渭分明。但遇上邵钦扬,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飞蛾,一心向光。
她知道不对、不能、不应该,但说服不了自己及时回头。
直到那个时候,段宏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一次次威胁恐吓,要求狄小蓝挪用公司公款。
狄小蓝严词拒绝后遭到绑架。
荒野的小木屋和曾经出现在狄小蓝记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她被绑住四肢,两个陌生男人站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男人打量着她问另一个男人:“绑了这女的,我们真能拿到钱?”
“那个人是这样说的,如果拿不到大不了撕票。”
没过多久,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就出现了。
段宏站在她面前,敲了敲自己的一条瘸腿说:“你知道我这腿是怎么回事吗?当年我带着你辗转到澳门指望你能给我赚一笔,你现在倒是活得有个人样了,可老子的腿瘸了,这一切都是拜邵钦扬所赐。”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这些年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我就不信他听到你被绑架的消息还能无动无衷。”
狄小蓝冷笑:“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
邵钦扬当天的行程全部都推掉了,因为要和叶萱拍婚纱照。
狄小蓝说不清楚当时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多年求而不得,默默站在他身边。如今他的人生得以安定,她既希望他能有那么一点点在乎自己,又似乎一直在给自己暗示说,就这样吧,不打扰才是她能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段宏拨通了邵钦扬的电话。
当邵钦扬那句“她对我没有任何意义”的话清晰入耳的时候,狄小蓝明显感觉胸腔有种沉闷的痛,但并不剧烈,缓慢绵长。
邵钦扬的反应似乎超出段宏的预料,他很快拨通了另外一通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段宏当时就摔了手机咒骂:“妈的,那女的耍老子!”
狄小蓝顿生警惕,那女的?
段宏看着她的表情,冷笑道:“狄小蓝,亏你在邵钦扬身边待了这么久,这都想不明白?你以为过了这么些年我为什么还能找到你,当然是有人帮忙。你也不认真想想,有哪个女人能真的容忍自己的未婚夫身边有个你这样的存在?邵钦扬不顾你的死活直接报警,那女的一看事情败露竟然想置身事外……”
叶萱竟然从头到尾参与其中,这的确超出狄小蓝的预料。
整个过程,狄小蓝以一种上帝的视角看着曾经的自己经历的一切。
段宏急着跑路。
她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让他跑了,说:“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我,这么些年我为邵钦扬付出了多少,可他连正眼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他想要和叶萱结婚?我偏不如他所愿。”
……
地下停车场,狄小蓝带着段宏绕进了警察的包围圈。
段宏拿着把刀冷笑道:“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是出事,你们两个,不,是三个都别想活。”
狄小蓝视线偏转,看到了另一边倒在地上的人。
那是个怀着孕的孕妇,段宏抓着人质肆无忌惮,可那个孕妇明显是动了胎气了,地上已经有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再拖下去有可能一尸两命。
她已经没有时间让段宏跟着警察耗下去。
她后来多次梦见自己开车撞向段宏的那个画面,觉得自己冷静得近乎可怕。
段宏怕死,但她不怕。
她遇见邵钦扬之后的人生是因为段宏作为起点,而现在仿佛一切回到了原地。
最后,她看到了邵钦扬。他还是最初认识时的那个样子,这么多年都没有怎么变化。即使面对她的死,依然看不清悲喜,摸不见情绪。
狄小蓝不知道自己何时有挪用过公司资金,但那时她无从辩解,也不想再去辩解。
她这一生最大的幸事就是遇见了邵钦扬,最大的不幸也是遇见了邵钦扬。
她生于黑暗,经历过荆棘密布的丛林,走过激流勇进的大川。他给了她光和雨露,让她看见了朝霞与新生。
体会过温暖,就不愿再次缩回到原地。
但这温度是能够将人灼伤的,求而不得,辗转反侧。从她决定站到他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思就已经不再单纯了,是她固执地奢求太多。
她终于走到终点,想,如果重来,我宁愿从未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