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隨隊抵達作戰地點。
車輛在距離寫字樓百米外的廢墟後停下，眾人剛下車，便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眼前是一棟三十層高的廢棄寫字樓，外牆斑駁開裂，無數灰黑色的噬毒蛛順著牆面爬動，密密麻麻，像是給整棟大樓裹了層蠕動的黑紗。
樓底周圍的街道上，一階噬毒蛛成群結隊地遊蕩，體型更大的二階噬毒蛛則盤踞在路口，口器里滴落著腐蝕地面的綠色毒液。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味，混著腐蝕建築的酸氣，聞之作嘔。
王勛抬手示意眾人隱蔽，蹲在斷牆後展開戰術地圖，語速極快地講解。
「目標噬毒蛛母在頂樓築巢，從三天前就開始產卵了。整棟樓里全是它的子嗣，具體數目不明。不過光是大樓以外，就有上千隻一階、上百隻二階，想來裡面只會更多。」
他指尖點在地圖上，語氣沉重。
「噬毒蛛母半天產一次卵，所以每拖一天，異獸數量都會劇增，到時候直接往安全區蔓延，誰都擋不住。所以今天，必須除掉它。」
有獵人臉色發白，低聲問：「王排長，硬攻上去不行嗎？只要殺了蛛母，這些小的自然就散了。」
「硬攻？」
王勛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正常打法，至少要四五位大武師牽頭，帶著人逐層清上去才有機會。可我們現在，算上我只有一個大武師，我手下六十人，加上諸位獵人也才不到一百。真往上沖，就是拿命填也到不了頂樓。」
他從戰術背包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裝置，還有又拿出了一張寫字樓設計圖。
「這是三階爆能器，我們排配備了五枚。寫字樓的承重柱有四根，分別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只要把四枚爆能器固定在承重柱上同時引爆，整棟樓就會瞬間坍塌。樓里的一階二階異獸九成會被壓死，蛛母就算不死也得重傷。到時候我們再圍殺，勝算就大了。」
這話一出，在場的獵人們臉色都變了。
進樓安放爆能器？
樓里全是噬毒蛛，進去了能不能成功安放爆能器都難說，更別說活著出來。
這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王勛自然知道兇險，他掃過諸多獵人，沉聲道：「諸位是被徵召來幫忙的，沒有義務做這種死事。安放爆能器的任務，由我的人來做。諸位只需要在外圍開火，吸引蛛群注意力，掩護四支小隊突進就行。」
說完，他轉向身後的城防軍戰士，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
這些都是他帶了好幾年的兵，平日裡一起訓練一起出任務，親如兄弟。
可今天，他得親手把他們送進鬼門關。
王勛深吸一口氣。
「一班到四班，各出四人，分成四組。每組帶一枚爆能器，對應一根承重柱。」
被點到名的十六名戰士沒有絲毫猶豫，齊刷刷上前一步，身姿筆挺。
「保證完成任務！」
聲音整齊劃一，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
沒人退縮，沒人問能不能回來。
林雲站在人群里，看著這十六張堅毅的面孔，心裡微微一沉。
他見過退伍後混跡市儈和荒野的城防軍，有人守規矩，有人鑽空子，品行各有好壞。
可真到了這種關頭，這些穿著軍裝的戰士，沒有一個孬種。
「行動！」王勛一聲令下，外圍的城防軍率先開火。
特製的穿甲彈帶著火光射向蛛群，瞬間打翻一片一階噬毒蛛。
獵人們也紛紛抽出戰兵，將樓外的蛛群往兩側引。
一時間槍聲、異獸嘶鳴聲、金鐵交鳴聲混作一團，震得人耳膜發疼。
十六名戰士分成四隊，借著煙塵掩護，從四個不同方向朝著寫字樓突進。
林雲手持赤淵刀，站在一處斷牆後出手。
刀光閃過，暗紅色的紋路微微亮起，沖在最前面的二階噬毒蛛瞬間被斬成兩截，綠色的毒液濺了滿地。
他的流影步施展開，身影在蛛群里穿梭，每一刀落下都必有斬獲，赤淵刀鋒銳無匹，連二階後期噬毒蛛的硬殼都能輕鬆破開。
可噬毒蛛實在太多了，殺了一批又湧上來一批，仿佛無窮無盡。
不遠處，王勛更是吸引了絕大部分火力。
他周身氣血外放，形成一層淡紅色的護罩，十幾隻二階噬毒蛛圍著他撕咬，都被罡氣擋在外面。
他手中一柄合金戰刀橫掃，刀氣所過之處，噬毒蛛成片成片地被攔腰斬斷。
可即便強如大武師，在源源不斷的異獸圍攻下，也漸漸顯出疲態。
氣血消耗極快，他的呼吸漸漸粗重，護體氣血也比最開始黯淡了幾分。
寫字樓入口處，四支小隊的突進同樣慘烈。
剛衝到正門，就有兩隊各折了一人，剩下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衝進樓里。
樓內情況更糟，狹窄的走廊里全是伏擊的噬毒蛛，蛛絲從四面八方射來，沾到身上就是腐蝕出一個大洞。
慘叫聲斷斷續續從樓里傳出來，每一聲都代表著一條生命的逝去。
可沒有人退。
剩下的戰士接過犧牲同伴手裡的爆能器，繼續往裡沖，前赴後繼。
十分鐘後。
王勛手裡的信號器上，代表四枚爆能器的指示燈，先後亮了三盞。
東南北三個方位，都安置成功了。
可最後一盞代表西側承重柱的指示燈，始終是暗的，連信號都消失了。
要麼是爆能器被異獸打落，要麼是安置的戰士犧牲前沒能啟動。
王勛攥著信號器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眼眶通紅。
十六個弟兄，全折在裡面了。
更要命的是，少了一枚爆能器，大樓根本炸不塌。
這棟寫字樓是鋼筋混凝土結構，三枚爆能器最多炸塌半邊，不僅傷不到頂樓的蛛母，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它提前轉移。
到時候再想找就難了，十六個弟兄也等於白死。
「排長！我帶人再沖一次！」
旁邊的副排長紅著眼睛請命，「再湊十個人，拿命填也得把爆能器安上！」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幾個年輕戰士紛紛站出來，眼神決絕。
在場的獵人們也沉默了，看著樓里不斷湧出的異獸，想起剛才那些義無反顧衝進去的士兵，有人咬了咬牙：「王排長，我們也一起沖！多一個人多一分力，不能讓兄弟們白死！」
「不行！」
王勛一口回絕，聲音沙啞。
「已經死了十六個了，不能再白白搭上人命。要去，也是我去。」
他抓起最後一枚備用爆能器，就要往樓的方向沖。
副排長一把拉住他。
「排長你不能去！你是我們唯一的大武師，你要是出事了，就算大樓塌了，重傷的蛛母我們也對付不了！」
王勛腳步一頓，胸口劇烈起伏。
他說得對。
自己要是死了，剩下的人根本擋不住三階蛛母，只會全軍覆沒。
可不去，任務就失敗了。
就在這僵持的片刻，寫字樓里忽然傳出一陣尖銳的嘶鳴。
緊接著，更多的二階噬毒蛛從各個窗口、大門裡涌了出來，數量比剛才多了近一倍。
它們不再盲目衝擊外圍防線，而是開始有組織地包抄，顯然是蛛母察覺到了威脅，打算主動清剿外面的人類。
「不好！蛛母要動了！」
王勛臉色大變。
再拖下去，不用等明天，今天他們就得全折在這兒。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斷牆後站了出來。
「我來試試。」
林雲提著赤淵刀，神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