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放著煙花，福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單元樓的陰影里，肩頭落了層薄雪。
他走到近前，壓著聲音開口：「小姐，再晚回去，老爺子該察覺了。」
蘇念禾手裡的仙女棒還燃著火星，聞言垮了垮臉，嘟著嘴轉向林雲。
「我也算陪你過年了，該回去了。不然爺爺發現我偷跑出來，又要嘮叨好幾天。」
林雲笑著點點頭，伸手替她拂掉發梢的雪粒。「嗯，回去吧。」
兩人並肩走到小區門口，雪粒打著旋兒飄。
林雲上前一步，輕輕抱了她一下，很快就鬆開。
「路上小心，替我跟蘇爺爺問好。」
「知道啦。」
蘇念禾臉頰紅紅的，又抱了他一下，才跟著福伯往小區外走。
黑色的轎車很快駛進夜色里，只留下兩道車轍，很快又被新雪蓋住。
林雲站在原地看了會兒，才轉身上樓。
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樓道里飄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壓得很低，從何叔家虛掩的門縫裡透出來。
林雲眉頭一皺。
這戶人家他再熟不過。
戶主何叔是工廠退休工人，兩口子心善，小時候他和哥哥沒少受人家接濟。
他家兒子何小武跟林海同歲，從小一起摸爬滾打，兩人關係非常鐵。
哥哥殉職之後，何小武甚至還悲傷地大病一場，躺了七八天才好。
大過年的，怎麼哭成這樣？
他忍不住走過去，屈指輕輕敲了敲虛掩的門。
「何叔？王阿姨？你們怎麼了？」
他說著，輕輕推開門。
門一開，林雲瞳孔猛地一縮。
屋裡亂七八糟的，衣櫃橫在地上，箱子翻得底朝天，抽屜全被拉出來，衣服雜物散了一地，活像遭了賊洗劫。
何叔和王阿姨坐在沙發邊上，正抹眼淚。
林雲連忙幾步跨進去。
「何叔，王阿姨，這是怎麼了？遭賊了？你們沒事吧？」
何叔連忙抹了把臉，擠出個笑。
「小雲啊。沒事，就是家裡進賊了，翻得亂七八糟的。」
「報警了嗎？」林雲掃了眼四周，「丟什麼值錢東西了？」
王阿姨搖搖頭，聲音還啞著。
「沒丟啥值錢的。就是翻得亂，看著鬧心。大過年的，晦氣。」
林雲眉頭皺得更緊。
哪有賊進屋翻個底朝天，啥都不拿的道理。
「何叔，王阿姨，咱們鄰里這麼多年，我跟哥從小沒少受你們照顧。真有事你們別瞞著我。」林雲語氣沉了沉，「是不是小武哥出事了？」
何叔身子一顫，跟王阿姨對視一眼，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小武在外頭打工呢，忙，沒回來過年。沒事沒事，你趕緊回去休息吧，大半夜的。」
林雲看他們眼神閃躲，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點了點頭。
「行，那你們也早點休息，有事隨時喊我，我就在樓上。」
他轉身帶上門，腳步故意放得很重，慢慢往上走。
走到樓梯拐角，他停了停。
果然，門後又傳來壓抑的哭聲。
門裡，王阿姨壓著聲音哭。
「你說你，幹嘛不跟小雲說實話啊。他現在出息了，說不定能幫幫咱們。小武都失蹤五天了，再找不到，可怎麼辦啊。」
何叔聲音又啞又沉。
「你懂什麼，小雲現在是全國冠軍，前途無量。小武惹的指不定是什麼人，把他卷進來，不是害了他嗎？」
「可那是咱們兒子啊，是你何家的獨苗……」王阿姨哭得更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昨天家裡又被人翻成這樣，明顯是衝著小武來的。我怕……」
「別瞎說。」何叔打斷她，「再等等，說不定小武自己就回來了。」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林雲剛洗漱完，門就被敲響了。
打開門，就見紅著眼眶的何叔和王阿姨站在門口，頭髮蓬亂，臉色蠟黃，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
「何叔，王阿姨，進來說。」林雲連忙把人讓進來。
兩人站在門口，你看我我看你，忽然膝蓋一彎，雙雙跪了下來。
「小雲，阿姨求求你，救救小武吧。」王阿姨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林雲連忙伸手扶。
「何叔，王阿姨，你們這是幹什麼。起來說，慢慢說。」
他把兩人扶到沙發上坐下，倒了熱水。
何叔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才把事情說清楚。
何小武在城南紅光工業園區當保安，五天前值夜班，人就沒影了。
廠里查監控，當班的監控偏巧壞了，啥都沒拍到。
報警了，治安局立了案，可幾天下來一點消息都沒有。
昨天大年三十，他倆在外頭找了一天，回來就發現家裡被人翻了，啥都沒丟，那幫人就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一樣。
「我們懷疑，小武是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事，才被人給抓了。」
何叔嗓子啞得厲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小雲，叔知道你現在不是一般人。這卡里是我們老兩口一輩子的積蓄，三十萬。不多，就是個心意。求你幫我們找找小武，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說著，兩人又要往下跪。
林雲又一把攔住。
「何叔，王阿姨，你們這是打我臉。我跟我哥從小沒少受你們照顧，小武哥也算我半個哥。他出事了，我不可能不管。」
林雲想把銀行卡退回去，可想到了什麼，硬著頭皮收了下來。
他倒不是真的想要這三十萬，而是他清楚，如果不收的話，何叔和王阿姨絕對還會整日提心弔膽，甚至擔心他對此事不傷心，二老的狀態已經很差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垮掉的。
別說他本來就準備在青城待幾天，會會一些老熟人，就算他回帝都的車票已經買好了，碰到這樣的事情，他也得留下來幫忙。
「你們放心，小武哥的事，我管定了。」林雲認真地說道。
何叔夫婦見他應下來，喜極而泣，連聲道謝，又說了一堆感激的話，才抹著眼淚走了。
送走兩人，林雲站在窗邊，眉頭緊鎖。
一個大活人，在工業園區憑空失蹤，監控壞了，報警石沉大海，還有人上門翻家找東西。
怎麼想也不是普通失蹤。
何叔的分析，不無道理。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撥了兩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