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铁窗户流淌进牢房的地上，沈瑜的对面坐着王禁，旁边有一个记录审讯过程的影卫，全程没有说话。
“禁卫军的目标一开始也只有长公主，我们虽然听说剑圣在青州，但太子给我们最优先的目的就是杀死长公主，浪费时间去和剑圣对抗对我们来说弊大于利。”王禁靠着椅背，眼睛里盯着桌上的酒。
“但在到达青州后王榭统领似乎得知什么情报，信誓旦旦地说这一次要把剑圣也斩于马下，不过似乎并不是我们直接出手，而是交给其他人。”
“是金家吗？他为什么肯定金家有这个实力。”沈瑜道。
他示意旁边的影卫，记录的影卫点头拿着笔飞快在纸上记录着。
“没错，来找王榭统领传信的人正是金家管家，我一开始也并不知道统领为什么那么相信一个被剑圣逼到离开帝都的世家有杀死剑圣的实力，直到后来我从统领那里听说了——远西的炼金武装傀儡。”
“金家违反大燕律法和远西交易，而且还是军火交易？”沈瑜皱眉，连旁边几率的影卫也错愕抬起头。
远西的武装傀儡是为了对抗大燕的武者而制造的。
远西那些金发碧眼的异乡人不仅只会在精灵和哥布林的本子上下功夫，在对抗武者方面也是有一手的，以器械钢铁，以及炼金师制造出来的武装傀儡，是他们敢入侵大燕的信心。
一只高达十米的中级炼金巨兽，能够把练武五到十年的武者轻易揍成肉泥，就算再来几十个武者也是送菜。
但如果是顶级武者入场，中级炼金巨兽能够瞬间被拆成零件。
大燕和远西就这样以等级压制互相折磨，直到大燕境内出现了某个力压一切不服的超级武者，在远西侵略大燕的时候一剑将他们造出的武装傀儡砍成碎片，把远西的金发蛮子眼睛都看直了怀疑人生。
远西不知道有多少炼金术师把头发都薅秃了也没想出要怎么样才能够针对这个人，直到战争结束前夕才放弃。
不仅是远西看呆了，大燕同样也看呆了，因为剑圣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燕皇，连号称有着世界上最强大守卫的銮金殿也如同笑话一样被撕成了碎片。
“武装傀儡有多少，是什么类型，强度有多高？”沈瑜猛地站起来沉声问道，旁边记录的影卫低着头飞快记录，同时朝外面的影卫通话，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传到长公主，以及……剑圣耳中。
这已经不属于大燕内斗的级别了，而是远西在以这种方式再度渗入大燕！
“金家竟然敢做出这种事，难道不怕被燕皇制裁吗！？”沈瑜不可思议道。
大燕中剑圣的威名有多耳熟能详，皇帝的强权形象也有多么深入人心，生长于大燕的每个人来说，伴随他们出生的是永远逃不掉的税，以及对皇帝的恐惧。
“呵，你觉得对金家来说，他们最在意的是活下去吗？”王禁嗤笑。
“你可能没见过帝都之乱后差点被剑圣灭族的金家家主的脸，仇恨仿佛刻在了他的脸上，像他这样仇恨不断在心里燃烧的人你觉得他还会怕陛下吗？”
“从远西来的到底有多少炼金武装傀儡？”沈瑜抓住他的衣领提起来怒吼道。
“我不知道。”王禁毫不畏惧直视他的眼睛。
“统领在得知金家有远西的武器后同时也压制着他们，命令他们不许在青州乱来，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将陛下的土地打烂了统领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但如今统领被剑圣杀死了，你觉得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还会犹豫什么吗？”
“我确实不知道金家具体有多少炼金武装傀儡，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
“——近百艘的大船。”
沈瑜听到他的低语，就像是有毒蛇在脖颈上环绕一样让人寒毛竖起。
近百艘这样的大船能载上多少炼金傀儡……三百？五百？一千？
这样的数量别说青州了，连江南都要震一震。
“我说完了，酒能给我了吗？”王禁低眸看着桌上的酒道。
沈瑜将他放下，打开酒，顿时酒香扑鼻，拿了一个大碗放在他眼前，当着他眼在碗里放了一捧毒药。
“讲究。”王禁点头，将酒倒在碗里，看着毒药在酒里逐渐消融。
沈瑜转身要离开这里，他要亲自去找长公主传递这个情报。
“等等，没想到你还真让我喝酒了，我还以为到死也喝不了了，既然你这么讲究，我也送一个消息给你吧，免得让你白跑一趟。”
沈瑜回头，王禁举起酒杯对他致意，满是伤口的脸上微笑着。
“在金家的船上，有一个炼金武装傀儡是特殊的……”
……
利箭射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箭羽微微颤抖。
而在利箭旁边的是一个气球和玩偶，这里放了一整排气球和玩具。
“没中。”钟洛瑶放下举起的弩，定眼看去略有些失望道。
老板连忙跑过来道：“客人不要担心，今天您是我们第159个射箭的人，能再送您十箭。”
“……第159个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钟洛瑶愣了一下道。
“我很喜欢这个数字。”老板顿了一下认真道。
看着手边又多出的十只箭，钟洛瑶对旁边的李修道：“今天运气不错，应该是有你在旁边。”
“当然。”李修点头。
在两人后面是热闹的街道，年轻的女孩们活泼地和旁边的男孩打闹着，裙子飘扬露出洁白诱人的小腿，在旁边的草丛里有人注视着。
“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明明是我们一直在帮助殿下，他竟然邀功了！”有人气道。
“但不是殿下先说的吗？”有一人给李修解释。
“殿下当然是为了不让他尴尬才那么说的，殿下多么好一人……”
“噗！”
箭射中了一个气球，老板喜庆道：“恭喜客人，您获得了今天的免费食用卷，在本地我们经营的摊位上都能免费品尝，这里有接近街道上半数的摊位！”
“看来运气确实不错。”钟洛瑶对李修道，“只是……”
她看着桌上的弩，好像很沉的样子，而且射箭的时候那气势也很惊人，不会是把真货拿出来了吧？
她没多理会和李修往继续走着。
李修看到有孩子跑到那个摊位上想要玩，老板断然摇头：“真货，会伤人的，今天收摊了。”
“诶，你不是才有一个客人而已吗？”
还真把真货拿出来了……李修嘴角抽搐。
李修觉得钟洛瑶也差不多该走累了，和她在一个小店里坐下，刚好那张免费使用卷能用，还又看到了熟悉的人。
“你们在干吗？”李修看着林玉雪和雪鸽道。
“她在大胃王比赛，我在帮她数碗。”雪鸽指着一口一碗拉面的林玉雪道，视线一直离不开她的肚子。
吃了这么久怎么就没鼓起来，等等，难道说她的胃是在这里……
雪鸽看向林玉雪饱满的胸部，直到她听到林玉雪胃部响声如雷，才确认她的胃确实是在胸部下面。
“胜利！”林玉雪一拍手里的碗豪爽吼道，脸颊鼓起还在一嚼一嚼的，旁边几个胖子已经躺下了。
林玉雪也发现了李修，兴奋朝他打招呼道：“％￥＃@￥％￥＃*＆……”
“歪比？”李修回道。
等到她把嘴里的面吞下去后，才对李修激动道：“这下子接下来一周可以不吃东西了。”
为什么你是以饿一周为前提的？李修看着她心想。
自己是不是也该动用一下自己的私房钱援助一下林玉雪，等等，洛瑶给她的也不少啊，怎么都吃完了！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李修问道。
“走累了，而且这里能看到江上的景色，正好休息一下。”雪鸽说道。
李修从这家店里的另一个门望出去，确实正好能看到刚才他和钟洛瑶放纸船的地方，现在那里依旧有人在放着船，从这里看过去像点燃了长龙一样。
“我们也去放了纸船。”林玉雪举手道，“我许了愿，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能吃饱饭。”
“圣人之心。”李修对她竖起大拇指赞许。
“我许了能不要每天东奔西跑的愿望。”雪鸽道。
“接地气，我很喜欢。”李修评价。
他看向钟洛瑶问道：“你放船的时候有在心里许怎么愿望吗？”
“有。”钟洛瑶点头，她挥着团扇轻声道：“我想换个脑袋正常的丈夫。”
“真心话？”
“骗你的。”钟洛瑶淡淡道。
“太好了。”李修笑道。
“你也太单纯了吧。”钟洛瑶看着他道：“这句话也可能是我骗你的。”
“那你骗了吗？”李修看着她笑道。
钟洛瑶停止挥团扇，也看着他道：“没有。”
她继续挥扇道：“这么思维简单也不怕被人偏了。”
雪鸽在旁边看着有些感慨，这个李修才是她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平时他与其他人说话时或多或少都带着各种各样的刻意，只有在钟洛瑶面前才会卸下所有的包袱。
她一边心想着一边从小店的门看向江上想要欣赏一下景色，忽然她看到有一艘大船从江面上驶来，将点着烛火的纸船都撞沉了。
这个美食节还有大船的压轴节目吗，但怎么把别人的纸船都弄沉了……雪鸽一边看着一边心想。
忽然她发现这样的船不止一艘，在江面上逐渐行驶来一艘又一艘，足足有近百艘，这一幕让雪鸽拿着酒杯的手逐渐停在空中，红唇微张。
她看到一艘船靠近到岸边后，有人好奇走过去看着，忽然船侧破开一个大洞，一只巨大的手拍下将人砸成了碎片，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半个青州，一瞬间仿佛街道上所有的热闹都停滞了一瞬间。
在那一瞬间之后有人惊慌。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江边传来的吗？”
“好像还有人在尖叫。”
“……”
街道上开始产生些微的混乱。
而在江边的船上，那只巨手撕开船侧露出真面目，那是一个高达十米的钢铁独眼巨人，不止一只，在船上还走下其他的钢铁巨人，而且其余的大船也在逐渐靠近岸边。
“这……炼金傀儡？”雪鸽喃喃道，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但在她旁边有人见得多了。
李修猛地站起来，道：“洛瑶交给你们了。”
第一眼他就看猜出来了，这是金家家主给他的见面礼。
怪不得金家的大长老那么有信心，原来是早就备好了年货准备给我来一个大的。
钟洛瑶也站起来，没有阻止他只是轻声道：“小心。”
“放心。”李修回答道。
他往江边赶去，看到炼金巨人正在残害更多的普通人神情越来越冷。
炼金巨人的出现引发的骚乱越来越严重，人们大声喊叫着往另一方逃离，神情惊慌。
李修走在逆流而上的人潮中脸色冷漠，与旁边惊慌的人格格不入，仿佛割开了人潮一样。
江岸很长，已经有炼金巨人闯入街道上开始破坏建筑，李修决定先把还在船上的炼金傀儡沉到湖底后再解决岸上的炼金巨人，这样才能将受害的人数减到最低。
他赶到岸边后看着那个正欲对混乱的人群拍下的炼金巨人猛地一踩地面，踏出数米长的蛛网状裂痕，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炼金巨人，一瞬间就将它拆成了零件。
零件在空中如雨落下。
如果都是这样的炼金傀儡，不成问题，影卫也能帮上忙。李修看着江上的大船心想。
忽然他瞳孔一缩，在船上看到了一个两米左右的炼金傀儡。
只有两米的炼金傀儡在高达十米的炼金局人力就像一个小孩一样，但它却位于近百艘船的正中心，在月色下，它张开了身后的翅膀，神圣而威严。
……
月光在牢房的地上流淌着，外面街道上的惊慌声已经传到耳中。
沈瑜愣愣看着拿着酒杯满足倒在椅子上的王禁，耳中满是他死前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
他对沈瑜举杯敬意，脸上带着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同情的微笑，轻声说道：
“炼金傀儡·天使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