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夜归卸妆(第1/2页)
凌晨四点,翡翠山庄。
别墅的大门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地关着,草坪上的感应灯亮了两下,又灭了。
一个人影从侧面绕过来,停在二楼卫生间的窗户下。
那扇窗留着一道缝。
谭傲天踩着水管,手一撑,人已经翻进去了。
落在瓷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没有开灯。
卫生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他抬起手,从下巴边上捏住一道边,往下一撕。
“嘶。”
一声很轻的响。
那股黑胡子整片脱落下来,垂在他手里,像一小块晒干的兽皮。
接着把鼻子上那块东西也取下来,在指尖捏了两下,收进贴身口袋。
镜子里那张脸,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谭傲天看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伪装这东西,是铁血狼王守则里的第一条。
你可以在战场上凭本事活着,也可以在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凭一张脸活着。
后者更省事。
今天晚上出门之前,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二十分钟。
改容术他已经练得很熟了。眉毛加粗一点,垫高一截鼻梁,再挂上一副络腮胡,脸型就全变了。
那样出现在市中心,没人认得他。
可他也清楚,这种把戏骗陌生人容易,骗熟人没用。
苍龙看见他的时候,只看了两秒。
“老大。”
“你这脸……怎么了?”
谭傲天当时没理他。
有些手艺,只能到这一步。
他拧开淋浴,水声压得很低。
热水浇在肩膀上,那股绷了一整晚的劲儿,慢慢松下去。
离开仓库之前,他把事情交代了。
王铁衣站在他面前,苍龙站在他旁边。
“杰森有个女徒弟,叫伊莲娜。”
“她比他更早到琼海市,做过他的军师,也帮他收集过我的资料。”
“这个女人不能让她跑掉。”
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做事,要斩草除根。”
王铁衣点了点头。苍龙把那句“伊莲娜”念了两遍,念得很慢,怕自己记漏一个字。
现在,那件事已经交出去了。
剩下的是另一件事。
谭傲天关了水,用毛巾把头发擦了几把。
他靠在洗手台边上,想起了威尔逊家族。
出五千万美金买他脑袋的那个家族。
美利国。全世界都排得上号的势力,手伸得很长,庄园、公司、议员、基金,一层一层包着。
这个家族会不会罢休?
谭傲天在心里把这个问句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他不是怕。
怕的人不会在凌晨四点站在这里想这个问题——怕的人早跑了。
他只是要把下一步先想明白。
一个能随手拿出五千万美金买人头的家族,脑子不会只有一个方案。
杰森死了,消息传回去,他们会怎么反应?
是觉得这单生意不值,就此收手?
还是会换一个更狠的人,再加一倍的钱?
他现在不知道。
可他现在就把它摆到桌面上,总比等到刀子架到脖子上才想,要强得多。
踩在死亡线上过日子的人,都是这么活的。
至于杀威尔逊家族的人会不会内疚——
谭傲天笑了一下。
不内疚。
那个地方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他站在生死战场上,规则就只有一条: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手软一次,结果就是自己的命。
所以他给对方留了一条路。
威尔逊家族要是想明白了,就此算了,那这件事他可以不追究。
要是还是不知死活,还想再找人来杀他——
他绝不手软。
到那时候,说不定他会带着铁血十三狼去美利国走一趟。
去威尔逊家族的庄园,坐下来,喝杯茶。
谭傲天把毛巾挂回架子上,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明天他要陪沈冰卿去见万尚集团的总经理,王建聪。
一想到这个,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打架他不怕,杀人他也不怕。
可是坐在饭桌边上,听一群人说地皮、说项目、说“合作共赢”,还要笑着点头——
那才是真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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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手轻脚回了卧室,躺到床上。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
睡吧。
明天还得当保安。
……
市中心。
酒吧那扇后门外的巷子,是这一片最少人走的巷子之一。
现在巷子口停着四辆警车,蓝灯在两边墙上转来转去。
一条警戒带拉了两层。
巷子里面,几个人弯着腰在勘察现场,取证箱摊在地上。
巷子口外,两名警察正拦着一个刚下夜班的男人问话。
“今天晚上几点经过这里的?”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下班路过。”
“仔细想想。”
那个男人咽了口口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又赶紧转过头。
警戒带边上,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四五岁,短发扎在脑后,穿着深色的警服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很旧,边角磨得发亮。
她盯着屏幕,眉头一直没松开。
屏幕停在那部手机的草稿箱里。
上面有一条短信。
编辑好了,但是没发出去。
收信人那一栏不是名字,是一串数字。
内容很短。
她看了两遍,还是看不懂。
“林队。”
有人从旁边喊她。
林飒抬起头。
“怎么样?”
“……死者身上没有证件。外籍。”
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那部手机。
其实她本来睡得正香。
半夜里,手机在枕头边上嗡嗡震,她翻了个身,听见同事在那头说了一句“市中心出杀人大案了”。
她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穿衣,洗脸,出门,一共用了七分钟。
局里的人都清楚她是什么脾气。
她早就跟同事打过招呼:有大案,一定第一个通知她。
这话她说得认真,同事也都记着。
原因也不止一个。
一来她是真干这一行的人。手上没案子的时候浑身不对劲,看见了不平事,血往头上冲。
二来她人长得好看。一米六八,站在一堆大老爷们中间,不用特意就能看出来。
再加上她跟江局长的关系好,说话办事都顺。
所以大家都喜欢跟她走近些。
“林队,你手里那手机是——”
“死者的。”
她说着,又抬眼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从他外套内衬里翻出来的。缝在暗兜里,贴着里子,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到。”
那人愣了一下。
“还有这种讲究?”
“有。”
林飒把手机收进证物袋。
“专门跑这种活儿的人,身上都会有一部这样的机子。”
她直起腰。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又开进来一辆警车。
车停稳,后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四十上下,短头发,身板笔直,走路很快。
“钟所长。”
守警戒线的警察抬了一下手。
钟敏点了点头,没停,直接走到林飒面前。
她是市中心片区派出所的所长。
这一片归她管。
她是在家里接到电话的。
听到“命案”两个字的时候,她还只是皱了皱眉。
这个片区人来人往,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件事。
可听到下一句的时候,她从床上下来了。
死者是外国人。
这就不是一起普通的案子了。
外国人在她管的地界上死了,往小了说是治安事件,往大了说,牵扯的是国际问题。
上头的电话,一层一层压下来,都很难看。
“现场看完没有?”
钟敏的声音有点干。
“基本清完了。”林飒说,“死者四十来岁,男的,外籍,身上没有证件。”
“手机呢?”
“有一部。”
林飒把证物袋举了一下。
“里面有条短信,编好了,没发出去。”
钟敏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一秒。
“发给谁?”
“不知道。”
林飒摇了摇头。
“收信号码不是人名,是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