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红色沙发上,我抱着一个灰色的抱枕,仍然在默默哭泣。江瑞央从厨房里走出来,递给我一杯水。
“喝点水吧,再哭下去你该脱水了。”他无奈地看着我。
“呜呜……”我一边抽噎一边接过水杯,一只手抹了抹眼泪。
“唉!”江瑞央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
看我泪眼蒙眬盯着他时,他才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前前真狠心啊,小时候我们俩总是一起玩,那时候我逗你笑了多少次啊?谁知道你这丫头居然把我忘了,我真的好伤心啊!”
说完,他一只手捂着心脏处,脸皱成一团,冲我扮鬼脸。
我知道他是想逗我笑,可是我现在真的笑不出来。即使勉强咧开嘴角,眼泪也会忍不住从眼眶中溢出来。
看到我这个样子,江瑞央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轻声对我说:“傻丫头,不想笑就不用笑。我不是别人,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江瑞央的话让我酸涩的心里涌出一股暖流,看着像哥哥一样担心我的江瑞央,我突然生出了诉说的冲动。
“自从爸爸妈妈离开后,除了默然之外,天一凤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他帮我骂走找我麻烦的凉紫月,为了我重建戏剧社的事情去找校长理论,还为了我参加又脏又累的铁人三项赛……”
说到他对我的好,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说:“一直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才会为我做那么多。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应该配同样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不是我这个一无是处的灰姑娘。以后我跟他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再也没有了!”
说到最后,我忍不住又哽咽了起来。
是啊,灰姑娘的故事只是一个童话,哪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呢?就算在我一直喜欢的古言里,女主角也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不像我,什么优点都没有。
我握紧了拳头,生怕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
“前前,”江瑞央清澈的目光中有着一抹了然,“你也有自己的闪光点,当然值得最好的感情。在喜欢你的人眼里,你不是灰姑娘,而是真正的公主!”
我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光,原来在江瑞央心里,我是这么美好啊,好像我并不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呢。
“至于今天的事情,也许真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一定要冷静下来,想清楚,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好啦!你休息吧,我已经帮你找老师请了假,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待着。”
看我终于平静下来,江瑞央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转身离开了我家。
我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原来我也有闪光点,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我的努力和梦想不都被承认了吗?
至于天一凤……先让我缓一缓再说吧。
……
听了江瑞央的建议,这几天我连门都没出,一直待在家里休息。
只要一闭上眼睛,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反复播放。而出现最多的,就是那天我被江瑞央拉着离开时,天一凤受伤的神情。
我应该相信天一凤吗?
我反复地在心里问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而另一边——
此时的艾利学院里,即将降临一场大风暴。这两天,学院的同学们恨不得走路都不发出声音,说话也都变得细声细气,唯恐一不小心说到了什么敏感的词,就会引起天一凤的一阵咆哮。二年级三班更是笼罩在一片诡异的低气压中,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
学习小组组长天一凤已经完全进入了狂暴状态。
自从那天江瑞央从他的面前带走了向前前,天一凤就受到了巨大的刺|激,陷入了沉思,好像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花千叶他们好不容易唤醒了沉思的他,天一凤却变成了一头疯狂的小狮子,开始疯了一样地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首当其冲的就是我的身世被泄密的事情。他让花千叶通过花草打听过,只查出流言最开始的确是从二年级传出来的,但是究竟是谁散播出来的,花草也不知道。
天一凤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但是在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从周五的下午开始,艾利学院的女生们惊恐地发现,学习小组的成员们都疯了。以前最讨厌和女生产生交集的成员们,似乎都变成了另一种性格。
所有爱八卦的女生都被学习小组盯上了,包括默然在内。不管她们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学习小组摆着臭脸的几位成员。他们让这些女生去打听,究竟是谁传出的前前被父母抛弃的消息,并且许诺,最先打听到消息的女生,有机会在年终舞会上与他们共舞。
有了这个奖励措施,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摆在了流光城堡的茶几上。
“果然是她!”
看完了写得无比详细的过程,天一凤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嗜血的笑意,阴森地吐出两个字:“找死!”
“找死!”学习小组剩下的三个人,加上主动帮忙的苏恩雪,都像鹦鹉学舌一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敢伤害他们的伙伴,敢伤害天一凤的心上人,他们觉得,从现在开始,可以为这个幕后人默哀了。
终于到了星期三,我向前前回学校的日子。
几天没来,除了对我指指点点的人少了一些,学校里一切都是老样子。
上午第二节课后,广播里突然通知大家去广场上集合,召开全校大会。
我对这种大会一向没什么兴趣,再加上心情不好,所以就缩在人群里发起了呆,连台上老师说了些什么都没听到。
突然,人群一阵骚乱,大家对台上显出了极大的热情,似乎台上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好奇地抬头去看,前面的人挡住了我的视线。就在我左右挪动找位置的时候,台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请大家安静一下!”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这里有件事情,我想当着大家的面澄清一下。”
“是天一凤学长,他要做什么?”
“是啊,这几天学习小组的人都好奇怪,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你们不知道吗?学习小组好像被人惹火了呢!”
……
人群里响起一阵讨论声。终于,我挤到了一个能看到台上的情况的位置,看到了台上那个已经几天没见的人。
他好像瘦了一些,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气息,让人感到害怕和敬畏。
他想做什么?这是全校大会,有什么事情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呢?
我紧张地等着他的下文。
天一凤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朝挥了挥手,花千叶和鲁西法就出现在了台上。只不过,他们一人手里拎着一个魁梧的女生。
是护卫队的“左、右护法”!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说吧!把你们做过的事情都说出来!”
说话的是暴躁的鲁西法,他松开钳制着“左护法”的手,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旁边,冰冷的目光让铁塔一样的“左护法”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抓我,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你别冤枉好人!”
“好人吗?”鲁西法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然后他的眼睛一眨,“左护法”就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在台上跳了起来。
“啊!蛇!”
“啊!虫子!”
另一边的“右护法”也大叫了起来。两个人像跳舞一样,左、右腿交替着一直在跳。我坚信,如果给她们两根杆子,她们一定会尖叫着往上爬!
可是,台下的同学们根本就看不见蛇和虫子的影子。只有我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意间,我对上了一直注视着我的天一凤的视线。他显然一直在盯着我看,看到我在看他,冲我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扭过头,装作没看到他,继续看“左、右护法”吓得乱跳的样子。
平时跟着凉紫月嚣张的“左、右护法”好像真的被吓坏了,她们一边拼命躲避着我们根本看不见的蛇和虫子,一边大声哭喊道:“是凉紫月!是凉紫月让我们散布向前前被父母抛弃的坏话的,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就在她们说出真相的那一刻,鲁西法的手臂动了动,已经跳到虚脱的“左、右护法”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就被鲁西法和花千叶拎了下去。
“什么?是凉紫月散布的消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爱生恨,妒忌向前前吧?”
“可是她是堂堂的校花啊,怎么会找向前前的麻烦呢?”
“笨蛋,她还是天一凤护卫队的队长啊!向前前可是天一凤的女朋友!”
……
安静的人群中因为刚才台上的那一幕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我突然觉得眼眶酸酸的,不敢抬头去看台上的天一凤。
这时,二年级的队伍里窜出来一道人影,瞬间冲到了台上。
“她们撒谎!我没有做过!”凉紫月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漂亮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也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漂亮的人的委屈总是会引起大家无限的同情心,台下的同学们有些已经动摇了。
“不会是凉紫月吧?她看起来好像真的不知情!”
“谁知道呢?单单凭那两个女生的话,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呀?”
“凉紫月长得那么漂亮,家境又好,为什么要去妒忌无父无母、长相平凡的向前前呢?”
……
听到凉紫月否认的话,天一凤好像并不意外,他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就快哭出来的凉紫月,冰冷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刺了过去:“到现在还不承认,你以为真的没人知道你做的丑事吗?要不要我叫更多的人上来,告诉大家你是怎么用钱收买她们的?”
“你!”凉紫月的表情迅速变得僵硬起来,她惊恐地转过头,看了站在后面的鲁西法和花千叶一眼。
“还不打算承认吗?你就只会狡辩吗?”
听到天一凤的质问,刚刚还一脸惊恐的凉紫月身体一震,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还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把证据拿上来就好了。害了别人还装可怜,真讨厌!”暴脾气的鲁西法突然走上前来,不耐烦地对天一凤嚷嚷。
鲁西法的话就像拿走了她最后一根稻草。凉紫月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天一凤,你不要这样……我只是,只是不想你改变啊。”
仿佛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她突然放下手,扭头看着台下的人。
我知道,她是在找我。
“天一凤,不该是这样的。你是高高在上的殿下啊,怎么能和向前前那种普通女生搅在一起?都怪向前前!我讨厌她接近你,讨厌她把你拉下神坛,讨厌她和你在一起……”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个被父母抛弃了的孤儿!我要是她,简直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天一凤的脸上闪过浓浓的厌恶,厉声骂道,“嘲笑别人的痛苦的过去简直肮脏透了!我喜欢向前前关你什么事?你这样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你……”凉紫月瞪大了眼睛,“天一凤你怎么能这么看我,我……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啊!你看看,我学习你的神态,学习你的动作,学习你的一切!因为了解你,我才知道怎样才是对你好的啊!”
看着到现在还不知悔改的凉紫月,台下的我已经没有了愤怒的感觉,只剩下对她的怜悯。
活在自己的幻想里的凉紫月,一直自以为是地对他好,却从来不知道天一凤真正要的是什么。
“我从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编造了一个幻想中的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幻想出来的‘我’的形象!所以当前前出现的时候,你才会那么讨厌她。你讨厌她破坏了你幻想中的我,才会去散布流言伤害她!说得好听,一切都是为了我,其实,都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幻想!”
天一凤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凉紫月最后的面具。她就像布娃娃一样倒在了地上,漂亮的眼睛里失去了神采,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离她远去了。
让鲁西法和花千叶抬着凉紫月去医务室后,天一凤皱了皱眉,对台下的人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们也应该尊重别人的意愿,不去探究别人的隐私。这是对我们同学最起码的尊重。”
“对!取消别人的隐私本来就是不对的!”旁边突然传出默然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的是她坚定的眼神。
默然的声音响起后,越来越多的人看向我,我无措地低下了头,不敢承受那些目光的重量。
“前前,抬起头来,你并没做错什么。”耳边传来江瑞央鼓励的声音。
是啊,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的私事本来就不是供你们取笑的!凭什么我要接受你们审判的目光?我是为自己而活着的呀!
想到这,我抬起了头,朝江瑞央露出了笑容。
是啊,我向前前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担心这个,害怕那个?更何况,我身边还有这么多支持我的人。
激动、喜悦、自信……各种情感在我的胸膛里激荡着,还有台上那个人专注的目光。
默然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我突然觉得,原来自己没那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