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饭店。
韩三坪坐在主位上，脸色如常，不过谁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是不好。
苏南在北电的讲话，第二天就上了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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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堂课，在苏南没上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在关注。
韩三坪就是其中之一，旁边的陈楷歌丶冯小钢等人，也在『期盼』。
甚至是越出风头越好！
最好能大骂谢飞，然后在课堂上怒骂田庄庄丶张艺某丶陈楷歌等人。
甚至将整个北电踩在脚下！
这都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这样一来，苏南的人设标签会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北电毕业的，而且刚刚毕业四年，就被邀请为客座教授，来到北电课堂讲课。
讲课的时候，谢飞丶张艺某等人都在，甚至还有当初苏南的同学（考了研究生丶博士）。
青年导演从北电毕业后，在自身的才华施展丶体制的帮助下，获了国内票房第一的成绩。
如果再有狂妄丶投机者丶『忘本』的标签，那就『完美』了！
年轻人，总会有脾气不好的时候，跟谢飞两人争辩时间长了，再来个脏话脱口而出就好了！
这样一来，就有了争议！
人活在世，痛快一下嘴固然心情爽了，但却不偿失。苏南不在乎这些早晚被淘汰的人，而是更在意自己在观众心中的印象。
冯小钢曾说过一句：中国垃圾电影多，是因为有垃圾观众捧场！
这句话，有人觉很有道理，但是大部分不黑不粉的路人观众，也会觉冯小钢狂妄丶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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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民营的导演来说，这倒是无所谓的事情。
然而对于一个走国家队路线的导演来说，亲民丶低调，质朴丶亲和，才能到观众的好感。
若是真的恃才傲物，狂喷一气，固然是痛快了身心，却跟国家队创作者的立场背道而驰。
苏南的路线一直都是如此，他在前方负责绽放做出成绩，后方有大儒负责念经，有力量为他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口舌之争，只会降低格局。
这些人的叫声，只会见证苏南的崛起。
垃圾，都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迅速被分解。
在课堂的后半段，苏南对于世界电影市场的分析丶国家对电影的布局，一系列的话题震撼众人，之前谢飞等人的文艺坚持，一切都跟小孩过家家一般，随着时代巨轮的碾压，彻底消失。
若干年后，甚至是几年后，彻底被众人遗忘，或许会在网络中，被人翻出这段岁月。
「有这么一批人，曾经试图主导电影行业往错误的方向走去，最终在市场的证明下，沦为小丑，被人民和时代所抛弃！」
「这堂课……里面最少有十个人是记者！本来想着记录一下年少轻狂的导演，没想到，他表现的不像是一个青年导演.……反而是沉着冷静，面对北电的路线质疑，我还希望他能够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呢。」
陈楷歌微微皱眉。
他自诩文艺，对人性挖掘足够深。
苏南的表现也『尽在掌握』，因为之前陆钏曾经跟陈楷歌等人说过那场辩论。
陆钏说苏南冲动易怒，当初跟自己辩论的时候，眼神仿佛要杀人一样。
看到陈楷歌的眼神，陆钏急忙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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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苏南的表现的确是易怒丶冲动。」
陆钏看到对方不满，急忙解释。
虽然陈楷歌折了，还折了两次，但也不是就此萎靡不振了。
这条路线，票房不高是正常的。
大家都习惯了。
苏南可以无视陈楷歌，想要走这条路的其他导演，还是不能表现出半点的不恭敬。
尤其是陆钏。
「人都是在成长的，苏南现在是体制内的，不是刚毕业的学生，有一些成熟表现也正常，他代表着华影丶长影，田庄庄的事件才发生.……这次请他去北电，其实已经代表北电的态度了。」
韩三坪挥挥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想要依靠主流题材和路线，发展电影行业，提高业绩。
现在陆钏的电影，是中影的重点。
《黑洞》在2002年末的时候，悄然上映，是在地方台上的。
虽然导演是管唬，但陆钏总算是『出道』了。
苏南在极速的成长，同时毕业的陆钏也没闲着。
编剧《黑洞》，导演《寻枪》。
其实他比陈楷歌都虚一些，他父亲是写反腐剧本出身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再强调，陆钏是我儿子，不能特殊照顾，而寻枪虽然是导演，但却被姜纹反客为主。
这部在2002年准备上映的电影，因为碰到了『神仙大战』，所以被韩三坪紧急叫停，挪到了2003年上映。
明眼人其实都知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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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钏是导演，而姜纹则是男一丶担保融资丶艺术顾问丶现场创作丶监制。
基本上，就是在硬捧！
陆钏听到他们说苏南的时候，心中也闪过了愤怒，不过更多的还是无力感。
关键是，差距有点大，而且是无法弥补的。
「韩董，这次票房真的是真实的？」
管唬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不是余作者和田庄庄，只是单纯的觉不可思议。
4.47亿，2001年票房不到9亿！
管唬的心中都动摇了，这样的票房，谁他么不眼馋啊？
管唬在原本的时间线中，因为参加电影节时和一众文艺导演站在台上，结果下面有人说：「这都是中国最不赚钱的导演！」
经过这件事，管唬思想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从纯粹文艺，变成了商业导演，最后还拍摄了主旋律《八佰》丶《金刚川》等等。
简单来说，这不是个死心眼。
如今看到苏南如日中天，管唬自然心动不已。
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如今这文艺之路，对陈楷歌而言……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票房是真的，这点不用质疑了……若是谁有想法，也可以走一下这个路线。」
韩三坪叹息一声。
他不是什么文艺电影的死忠党，投资发行的电影，能够有《大英雄朱成功》的影响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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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华影诞生，苏南强势崛起，他感觉自己的影响力在一点点消失，还有苏南在课堂上说出的那一番言论，都让他觉有些沮丧。
这已经上了新闻，甚至是总台的午间新闻！
韩三坪不意外，因为苏南跟张台的关系不错，这样的正面报导，那肯定是不会舍弃的。
中国电影市场，正在慢慢崛起！而且势不可挡！
这句话由苏南说出来，更是增加了可信度。
最近电影的话题热度十足，在这时候报导，到的关注也很多。
想到这里，看着四周『人才济济』的人群，韩三坪有些意兴阑珊。
「接下来，就是《寻枪》，趁着电影的热度，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上线，争取票房破亿！」
韩三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一个新人导演的意志给打垮！
『战斗』，才刚刚开始！
「对，苏南凭藉主旋律的大场面电影，获了极高的票房，但这次他说电影要小成本，关注下岗，这一类电影若是没有文艺加分，谁看？他还真当自己无敌了？」
不夸张的说，陈楷歌都跃跃欲试了。
「先让陆钏试试水——」
韩三坪下意识地『劝说』。
因为陈楷歌去年一年赔了上千万，若是换做之前，他当时也就投资了。
但现在电影专项资金没了，手头上的资金少了很多，现在不能将巨额的资金，砸在这些文艺导演身上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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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陈楷歌没有用『杀鸡焉用牛刀』这句话。
时隔一年，现在对方的高度，已经不是他能随意嘲笑的了。
但这次，苏南在课堂上说的话，却让无数人关注。
有人期待他的成功，有人则是希望看到他的电影彻底失败。
若是成功，打脸的就是那些坚持艺术的『死忠者』，彻底沦为小丑。
反之，苏南之前的发言，也会被人诟病。
·····
长影，小白楼。
苏南坐在办公室中，将香菸熄灭。
一旁的秦兰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剧本。
这位决定当编剧的表演系女学生，如今也是票房第一电影的编剧了。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这是苏南的力挺，但无论如何，名头是有了。
「苏导，这题材还真是不讨喜，总编室给了四个剧本，都被你给否了。」
秦兰放下剧本，随手将厚厚的棉衣放在凳子上，里面穿的是高领的浅色毛衣，她正是花开正艳的年纪，皮肤白皙，身材凹凸有致，因为屋内的暖气供应很足，雪白的小脸上有着一丝红润。
「现在流行文艺，伤痕丶反思.……甚至是歌颂苦难的太多——」
苏南叹了口气。
而秦兰理解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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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用了这样的方式来拍摄，等同于加入了那群人的阵营。
苏南在课堂上没有怒斥，没有怒骂，但秦兰能感觉到，苏南的立场很是坚决，不可能加入这群人。
「但要是过度宣传幸福，用个例来代替整体，还会引起观众的反感。」
苏南轻轻摇头，他不排斥歌颂，但要到票房，那就必须让观众有代入感，有感动。
而感动绝对不是强行的催泪。
其实下岗题材的电影不少。
同是陈楷歌丶张艺某丶田庄庄的同学，李绍红，在1997年的时候就拍摄过《红西服》。
2000年张艺某拍摄的《幸福时光》，票房还被当年苏南的《人在囧途》按在地上摩擦。
而未来也有两部关于下岗的电影：《钢的琴》《耳朵大有福》。
苏南都一一否决了。
钢琴的电影，要是拍摄郎朗还可以，否则旋律有点不对。
电影有国界，音乐也有，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甚至他拍摄关于钢琴的电影，在热映之后，就会有很多孩子央求着父母学习钢琴。
本身爱好这种事情，怎么都行，不会有人强行上价值观。
但苏南本身就代表着主旋律，身上还背负着十套观众的三观，他不能有所偏向。
所以苏南最终放弃了这部电影。
最后一个剧本，则是《钢铁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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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2002年末的一个真实事情，偏向于献礼的主旋律，不是不能拍，而是没有太多的闪光点。
苏南搜索了一下记忆。
符合下岗创业丶失业生存的国内外电影.……
「当当当——」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
「进——」
苏南也没抬头，而是思考着剧本。
身为重生者，这种剧本还真是很多，但是如何选择最符合的，这是个难题。
「苏老师——主任！」
方明笑呵呵的打招呼，看到秦兰的时候，本来要说师娘，结果还是改成了秦编剧。
其实他岁数比苏南略大一些。
不过的确跟苏南学习了不少，苏南挂名导演，实际为他主导演的《炊事班的故事》，大获成功，收视率虽然不可能打破《武林外传》的纪录，但也足以跟英搭掰手腕了。
现在在长影，也是被器重的导演之一。
因为对苏南很感激，一直称其为老师。
这次苏南的电影票房大获成功，为长影的电影发展史，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长影的地位更是非比寻常。
一听说有新项目，而且是长影主投，总编室和文学影视部，一个个的剧本送过来。
虽然都被否了，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心生不满，反而依然在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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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问剧本的？这次送的四个，又被毙了。」
秦兰轻轻摇头，她知道方明的来意。
敲门？
而苏南看了看方面和办公室大门，忽然拿出了纸笔。
刚才的敲门声，让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部电影。
该片2006年上映，2008年引进国内，上映前12年一度封神，全网统一奉为励志天花板的电影。
然而在2019年丶2022年分别被质疑。
而在2025年「斩杀线」一词火热后，这部电影彻底跌落神坛。
这是一部被时间打出原型的电影。
幸存者偏差丶过于理想化丶美化资本苦难的『精神鸡汤』。
若是按照原版拍摄，不说票房怎样，苏南都会给自己判死刑。
内容大量充斥着美国梦，还淡化了美国底层保障缺失等问题。
但要将其魔改，使其成为一部符合国内元素的电影叙事呢？
下岗家庭，争吵却没有离婚，取消机遇主义的暴富，抱团前行，中国式父爱丶完全删除美国叙事的内核……
苏南心中一动。
秦兰和方明也不敢再说话，而是静静的等待着苏南写完。
····
阳光，慢慢从明媚变成温柔昏沉。
+：
方明早就告辞，不打扰这『二人世界』。
秦兰在一旁看着苏南奋笔疾书，看十分出神。
淡淡的金色光芒，铺在了洁白的纸张上。
连带着苏南的眉眼中也被沐浴了一层淡金色。
秦兰忍不住凑了过去，看向了纸张。
这次，没有那宏伟的民族口号，没有了磅礴大气的万人群演。
只有一个个属于中国普通人的烟火丶苦难丶挣扎和坚守！
秦兰继续看了下去。
十分标准的剧本格式。
影片类型：现实主义剧情片。
故事背景：1999年，东北下岗潮，跨省务工迁徙。
核心主旨：时代落潮，风雨颠簸丶相守即家，父爱坚守……
就连主题曲都标注了？
秦兰有些意外，这是要买版权？
「电影名：化风行万里/凡人歌/当幸福来敲门！」
秦兰看入神。
苏南则放下笔，轻轻揉了揉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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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原版电影，无论是核心还是价值观，完全变动了。
这更属于……中国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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