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乐极生悲?什么叫得意忘形?盛惠惠这辈子都对假发有阴影了!
这么一番折腾,两人终于消停了下来,车又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抵达了张昔微家。
张昔微和盛惠惠是大学同学兼大学室友,大二的时候张昔微被人发掘,开始在杂志社当兼职平面模特,直到大四快毕业了,才下定决心正式签约成为职业模特。
盛惠惠向来是个懒散又随意的人,即便与张昔微认识已有三四年,也依旧不知她家中情况,只隐约猜测到,大概是家底不错的那种女孩子,否则即便她从大二开始就做兼职模特,也没法在H市这种一线大城市买房买车。
张昔微的房子虽然买了很久,读书时期她却一直住宿舍,直到正式签约,才把房子装修好,搬出去住,所以这也是盛惠惠第一次来到张昔微家。
H市的房价贵得逆天,盛惠惠刚跨进张昔微家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虽然知道张昔微是个小富婆,却怎么也没想到,竟富到能在这种地段买得起复式楼的地步。
捕捉到盛惠惠眼中那丝惊愕的潘子安很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哪儿来的土包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盛惠惠本来就是个踩了狗屎,人品大爆发才从小县城考来H市这种国际化大都市的土包子,这方面她倒是不怕被人说,只是潘子安那副嘴脸着实看得她手痒想揍人。
于是,身随心动,她一巴掌直接呼在潘子安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五道绯红的指痕清晰可见。
别说是受害者潘子安本人,就连素来淡定的张昔微都被盛惠惠这一巴掌给吓蒙了。
盛惠惠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收回手,在潘子安即将暴走前,把手一翻,一脸无辜地说:“呀,好大一只蚊子!”
“噗!”张昔微忍不住笑出了声。
潘子安几欲喷出的怒火又被生生压了回去,他再怎么都是个男的,在这种情况下,要是真和那男人婆去计较,还不知道昔微会怎么想。
理清一系列利害关系的潘子安只能咬着后槽牙生生咽下这口气,用一双狭长且上挑的妩媚狐狸眼狠狠瞪了盛惠惠一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一巴掌还愁还不回来!
盛惠惠又怎会猜不透潘子安的心思,她小人得志地歪着嘴朝潘子安贱兮兮一笑,故意搂着张昔微的香肩,用以前从未有过的语气朝张昔微撒着娇。
“昔微,咱别理这个死基佬了,你昨天不还说从法国给我带了礼物吗?快点儿给我看看嘛!”她这番话虽然是贴在张昔微肩上说的,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过潘子安的脸,眼神恶劣且愉悦。
两个月前张昔微飞巴黎拍片,正好看到盛惠惠发消息抱怨自己面试又被刷,于是便有了帮盛惠惠改头换面的想法,只是“直男癌”早已根深蒂固地扎在盛惠惠这货的脑子里,任凭张昔微如何去洗脑都无任何进展。纵然如此,张昔微仍是没放弃,特意给盛惠惠带了礼物回来。
张昔微给盛惠惠带的礼物是一条小礼服裙外加一双五厘米的小高跟,简约又不失精致,不论日常打扮还是参加晚宴都不违和。不得不说,张昔微的眼光着实不俗。
换作从前,看到张昔微给自己送这么淑女的东西,盛惠惠肯定会扯着嗓子喊:“老子哪有这么娘!”
而今的她已遭受太多打击,内心已沧桑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别说是让她换形象,即便是让她去整容,她都能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
改变形象的第一步自然得从换发型和穿衣风格开始。
盛惠惠是一头无限接近子弹头的酷炫超短发,除了让头发慢慢长长,别无他法,可以说,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法动,于是换发型方面只能寄托于戴假发上。潘子安既然受张昔微委托,自然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他这次足足带了十顶假发过来,加上张昔微家里的五顶,统共有十五种发型可供盛惠惠挑选,然而现在还不到换发型的时候。
潘子安无比嫌弃地将盛惠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才打开自己的化妆箱,开始给盛惠惠上妆。
正如张昔微所说,盛惠惠其实底子不错,别的不说,光是她的脸形就已经很加分——一张十分清秀柔美的瓜子脸,眼睛或许不够大,配在这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却是绰绰有余。归根到底,她还是眼圈太大皮肤太黄,以及发型太坑爹,审美又略反人类。
除去这些,盛惠惠的长相倒是近些年大受追捧的小清新类型,在潘子安那双手的装点下已经初显雏形。
这大概是除了参加小学合唱表演外,盛惠惠第一次化妆。
潘子安人虽娘炮了些,审美倒是十分靠谱儿,他完全挖掘出了盛惠惠的脸部优势,虽然化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的妆,整张脸却十分清透自然,几乎看不出妆感来。
盛惠惠整张脸长得最好的地方莫过于脸形和嘴唇,别的地方都算中规中矩,唯独这两处格外出挑,特别是她的嘴唇,唇线分明,上唇唇珠明显,是像猫咪一样可爱的M字微笑唇。
有了脸形和嘴唇的优势,再化个精致的妆,配上合适的发型和衣服,盛惠惠直接从一个五分普通长相的人噌噌往上蹿,成了接近七分的小清新女神。
潘子安对自己的这番改造很是满意。
站在全身立镜前的盛惠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镜子里映出的那个人实在陌生,她瞪着眼睛照了足足一分钟,才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张昔微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漂亮?”
盛惠惠仍旧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潘子安忍不住开始嘚瑟:“底子嘛,一般般,关键还在于我能化腐朽为神奇。”
盛惠惠完全无心和他去斗嘴,更何况他也算是帮了大忙,这种情况下再和他吵,必然会落于下风。
中饭是在张昔微家吃的,盛惠惠除了泡面什么都不会做,窝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张昔微和潘子安做饭。
她的注意力虽然完全被电视所吸引,却依旧能发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譬如说……潘子安这死基佬绝对对张昔微有意思!
她敢打包票!
等到张昔微和潘子安做完饭已经下午一点半,这里距离盛惠惠第二家面试的公司不近,盛惠惠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吃完了饭,踩着那双五厘米高的鞋一瘸一拐往门外跑。
张昔微是个典型的淑女,吃饭速度对盛惠惠这种人来说慢到匪夷所思,故而即便她开口说要送盛惠惠,也遭到了盛惠惠的拒绝。她既不想迟到,又不想张昔微为了送自己直接甩下饭碗,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走更靠谱儿。
也不知道究竟是换了形象后人更自信了,还是大家都是看外形的外貌协会,盛惠惠第二次面试无比顺利。
这家公司虽不是上午那种所谓的中英合资,却也相当不错,不论是公司地段,还是公司规模和效益都比那家好。
盛惠惠心情愉悦得几乎就要飞起,回宿舍的路上整个人都呈现一种“用笑容点亮了全世界”的状态。
再次回过神来,她竟已经站在了公交车上。
即便今天这趟公交车很挤,并无座位,也无法影响她的好心情。
距离盛惠惠学校还有一站路的时候,司机突然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单手握住手扶杆的盛惠惠几乎整个人都要飞出去,还好她眼疾手快,赶紧伸出另一只手来抓住了手扶杆,这才没有被甩出去。然而惯性使她整个人都往后倒,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那人身量又太高,那一瞬间,清冷的皂香悉数向她涌来,盛惠惠甚至都来不及回头去看自己究竟撞到了什么人,公交车上的报站声便响起,她只匆匆说了句不好意思,便踩着那双五厘米的小皮鞋颤颤巍巍往车下跑。
她的动作有些缓慢,司机又是个急性子,她前脚刚落地,后门就“砰”的一声被关上。
飞驰而去的公交车扬起一阵风来,盛惠惠只觉头顶一凉,已然远去的公交车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乱七八糟混淆在一起的声音里,她只听清了一句话:“喂!美女!你的头发!”
什么叫囧?什么叫无地自容?
头上只剩一张发网的盛惠惠脸红得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虾,她下车的这一站有不少正在等车的学生,此时此刻全都满脸惊恐地朝她行注目礼,她简直想挖个洞钻进去。
她竭力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一把扯掉头上的发网,大步流星地往宿舍跑。
什么叫乐极生悲?
什么叫得意忘形?
盛惠惠这辈子都对假发有阴影了!
别看她这人平时粗枝大叶的,其实十分要面子,坐公交车被挤掉假发这种糗事,打死她都不会主动跟人说。
于是尴尬了一整晚的她,瞬间就被打回了被改造前,虽然脸上抹了一层张昔微送的隔离来调和肤色,可发型依旧堪称酷炫,以至于前台小姐姐与她擦肩而过时压根儿就没认出来。
她虽然在心中默默吐槽:“不就是少了顶假发?难道还真认不出我了?”但脸上依旧堆起笑,三两步跑过去,戳了戳前台小姐姐的肩:“你好,我是新来的。”
今天的她虽然肤色比平常白皙很多,可那发型依旧酷炫到令前台小姐姐不忍直视的地步,和昨天那个妆容清透的小清新美女中间隔了十个春哥的距离。前台小姐姐右手托着下巴,很是认真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弯起嘴角:“你是来面试的?请问有带简历吗?”
盛惠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那个……我是来上班的。”
这就苦了我们前台小姐姐,她向来自诩记性好,只要看过的脸,连人家脸上有几颗痣她都能记个大概,然而眼前这个重金属朋克风小妹,她是真没印象,不论在脑袋里搜索几遍,最终结论都是,查无此人!
盛惠惠表情越来越复杂,她也不想继续为难人家,只能实话实说:“我是盛惠惠,昨天来面试行政助理的那个。”别问她为什么心虚,这种丢了假发就跟丢了全世界一样的感觉是何等心酸。
“盛惠惠”这三个字虽然都很普通常见,但把这三个字拼凑在一起做名字的人倒是不多,前台小姐姐凑巧只见过昨天一个,再加上昨天那姑娘实在长得不错,于是印象便更深刻。盛惠惠这么一提,她就马上回想起来了,却是两眼呆滞一脸不敢相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突然遭了雷劈。
这也不能怪前台小姐姐,换作谁都没法淡定接受文艺清新小美女一夜间变朋克风杀马特的事实。
前台小姐姐的职业素养倒是相当不错,虽然被这比悲伤更悲伤的真相劈得外焦内嫩,却依旧能从容应对。她也不继续和盛惠惠在“画风”问题上多做纠结,应付了盛惠惠后,便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盛惠惠面试的岗位是总经理助理,可她如今这副尊容……前台小姐姐越想,表情越微妙,她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带盛惠惠去见新来的总经理……
盛惠惠这货自然不明白前台小姐姐在想什么,莫名觉得自己没脸见人,兀自垂着脑袋杵在原地。
就在前台小姐姐进退两难之际,突然响起一个女声:“小刘!原来你在这儿啊,这是咱们策划部新来的徐经理。”
随着那个嗓音的落下,前台小姐姐的心算是彻底沉入谷底。
盛惠惠便是在这时候见到了自己将来要鞍前马后好好伺候的直系上司——徐翰卿。
盛惠惠对徐翰卿的第一印象十分深刻,殊不知人家对她的印象更深刻,可谓是到了哪怕地球毁灭都不会忘记的地步。
盛惠惠对徐翰卿印象深刻,无非就是人家长得好看,而且又不是潘子安那种雌雄莫辨的娘炮式好看。
她肚子里积累的形容词有限,偷偷瞥了徐翰卿老半天,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徐总长了张贵族脸。
她不是专修美学的,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徐翰卿整张脸拆开一点一点进行分析,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他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俗称长了一张贵族脸。
盛惠惠在偷瞄贵族脸上司徐翰卿,而徐翰卿亦盯着她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徐翰卿看着她的眼神不太正常,或者说,有那么一点儿奇怪。
当徐翰卿从前台小姐姐口中得知盛惠惠便是他的助理时,徐翰卿脸上的表情越发微妙。盛惠惠看得很清楚,他虽然有意掩饰,但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几分嫌弃。
上班第一天就遭上司嫌弃,盛惠惠泪流满面的同时又莫名地感到悲愤,难道这个世界真堕落到只看脸的地步了吗?
盛惠惠有个独立的办公室,就在徐翰卿办公室外面,虽然两人的办公室被隔开,但一整天下来仍旧有很多碰面的机会。不知道究竟是昨天公交车上掉假发事件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还是她太敏感,每次和徐翰卿碰面,她都莫名觉得这位徐总在时不时地偷瞄她头顶。然而这位徐总的演技太差,目光又过于炙热,以至于几乎每次偷瞄都会被盛惠惠逮个正着。这也就算了,偏偏这货又不死心,明明都被抓了无数次还是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一次又一次地偷瞄。
这种感觉简直让人崩溃,要不是他是自己上司,盛惠惠几乎都想冲上去揪着他领子大声逼问:“你瞄什么瞄?有什么好偷瞄的!难道是看中了我的发型?想剪同款不成!”
盛惠惠很,借她十个胆子都做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为了不让领导丢面子,她只能假装没发现,咬牙忍耐徐翰卿那奇怪的目光。
上班第一天就这么煎熬,盛惠惠突然觉得人生无望,莫名想起了《这个杀手不太冷》中的经典台词。
马蒂达问里昂:“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
里昂回:“总是。”
盛惠惠越想越觉悲凉凄清惆怅……是啊,她的人生为什么总这么痛苦?
上班时间本不算长,只占一天的三分之一,虽然只有八个小时,盛惠惠却活生生过出了八个世纪的既视感。
她好不容易熬完这八个小时,本以为替徐总收拾完办公桌就能美滋滋地回去,结果却让人惊喜意外到心肌梗死。
盛惠惠本性虽然懒惰,倒是十分听上司的话,徐翰卿不过是嘱咐她整理下桌面,结果她连办公桌的每个抽屉、每个角落都没放过。然而悲剧就是在这种时候发生的,当她打开最后一格抽屉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为别的,只因那空空荡荡的抽屉里无比“风骚”地躺了一顶假发。
换作平常,盛惠惠即便是看到抽屉里塞满了假发估计都不会如何,顶多觉得徐总是个对假发|情有独钟的变态,坏就坏在现在是特殊期,一个谈假发色变的特殊时期!
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盛惠惠无比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假发……哈哈,徐总办公室里怎么会有假发呢,嘿嘿,送给女朋友的吧……”
她先是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两声,随后才笑容僵硬地将那顶假发拿了出来。
这柔顺发亮的黑长直,这熟悉的手感,这一点儿也不陌生的长度……
盛惠惠像是触电一般将假发丢回抽屉里,中邪似的碎碎念:“骗人的吧……骗人的吧,这一定不是我的那顶假发,这不是我的那顶假发……”
她犹自沉陷在恐慌里,丝毫没发现有人走近。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徐翰卿离她已不到半米的距离,一股似曾相识的冷皂香就这般不期然地在她鼻尖幽幽散开。
盛惠惠只觉脑袋里有个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炸开,答案是什么,昭然若揭,她都快哭出声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有谁能告诉她,一个长着贵族脸的大企业策划经理为什么要跟她这种穷人一起挤公交车?挤公交车就算了,别人掉顶假发,他为什么还要捡?就算他真对假发爱得深沉,捡了又何必带来公司呢?躲在家里偷偷观赏不就好了!何必带到公司来?!这种变态的行为一点儿也不符合高大上的总经理的形象啊!
试问她以后还要怎么见人!
她以后要怎么面对自己的上司,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