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和恐慌顿时涌上心头,她的心脏仿佛被人紧紧地握住,一点一点地碾压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此时此刻的她就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奶狗,除了蜷缩成一团低声呜咽,什么也做不了。
当真相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的反应却比想象中镇定。
原本要触及针孔摄像头的手缓缓收回,她动作自然地走去客厅,然后,掏出手机。
短时间内她思考了很多,她对张昔微的感情毋庸置疑,本不应该去怀疑张昔微的,可都已经出现这种情况了,她又怎么可能不去怀疑,傻乎乎地将这一切都当成是意外?
她颓然躺在不算长的布艺沙发上,在脑袋里将自己和张昔微相识的整个过程再度回顾一遍。
这样的事,她前不久才做过,这次却不似从前。她闭上眼睛,竭尽所能地让自己回忆起与张昔微相处的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件细碎的小事,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一直以来都被她所忽略的事实,简直细思极恐。
她性格开朗讲义气,向来都是乐于多结交朋友的那类姑娘,可认识张昔微的这四年间,却无一人能走到她身边。张昔微仿佛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和借口拉开那些接近她的人,以至于到现在,她既无同性好友也没异性朋友,更别提男朋友这种存在。整整四年,她身边都只有一个张昔微。
她越想越觉可怕,瞬间打消了给张昔微打电话问清楚整件事来龙去脉的念头。
现在的她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徐翰卿目的不明,认识四年的张昔微接近她也是怀有目的,她谁也不能相信,她要回去……对,回去,回到她的家乡,离开这座城市。
一个小时后……
窗外的景物飞速在盛惠惠眼前掠过,她托腮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从前的事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袋里,她的记忆仿佛只有大学四年,再往前的事一片模糊,只有个大概的轮廓,仿佛她前十八年的人生就只是一场电影。明明知晓发生过的轨迹和过程,却无一丝代入感,甚至连细节都无,模糊到令人觉得诡异,仿佛那根本就不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人生,而是一段被人强行注入到她脑子里的,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紧紧握住手机,本能地想给父母打电话,脑袋里又浮现出一个声音,强行制止她做这件事。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似乎每当她准备给家里打电话,脑袋里就会冒出个声音对她进行心理暗示。
那通电话终究没能拨出去。
两个半小时后,列车准点到站,她不在车站做一丝逗留,直往家里奔。
她仿佛很久没回过家了,可当她顺着记忆准备去找妈妈的新家时,才恍然发觉,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她不死心,任凭脑海中那个声音如何对她进行心理暗示,她都咬紧了牙关,拨出那串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结果,电话那头只有个冰冷的女声在不停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她呆呆地望着手机,再拨了一次,响起的依旧是那个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女声。
“是不是妈妈换号码了没告诉我?”她不停喃喃自语,“可她换号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那爸爸呢?爸爸的电话一定能打通!”
她的挣扎不过是徒劳,这次也依旧是空号。
委屈和恐慌顿时涌上心头,她的心脏仿佛被人紧紧地握住,一点一点地碾压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此时此刻的她就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奶狗,除了蜷缩成一团低声呜咽,什么也做不了。
过往的人群来来往往,途经她身边时,大多都会撇头望她一眼,或是怜悯或是不解,却无一人上前。
她一直蜷缩在街角,也不知自己究竟哭了多久。等她发觉自己再也流不出眼泪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大爷扭着头注视她半晌,露出和蔼的笑:“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盛惠惠连忙起身,由于蹲太久,以至于她起身的一瞬间有着强烈的眩晕感,她因长期维持一个姿势而发麻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一栽,正好撞在身后的围墙上,被她握在掌心的那张写了地址的字条顺势飘了出去,不偏不倚,恰好落在老大爷的菜篮子里。
“小姑娘,你要找月桂巷啊?”
听到老大爷的话,盛惠惠再次强打起了精神,连忙上前一步:“是的,爷爷您知道在哪里吗?”
“找不到咯,那个地方啊早就被拆了,改了别的名。还有,这个地址是谁给你的?这户人家我认得的,姓盛,可是早在四年前就都不在了,好像是两口子吵架,吵到后面把房子都给烧了,可怜那刚考上大学的闺女哟。”
突然听到这种消息,不亚于晴空中降下两道霹雳。
盛惠惠几乎都有些站不稳,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再次靠在了围墙上。然后,她听到了自己气若游丝的声音:“请问爷爷您知道这家人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吗?”
“盛惠惠,这个名字还挺特别,那姑娘又这么惨,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啧啧,真的是可惜哟,听说还考上了H市的名校,是什么学校来着,好像是叫‘阿福大学’还是什么的……”
盛惠惠连靠在墙上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顺着墙根软绵绵地滑了下去:“是F大吗?”
“对!没错!就是这个‘阿福大’!”
老大爷提着菜篮哼着小曲走远了,徒留盛惠惠一人瘫坐在墙角。
她的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双目呆滞地望向了远方,这一刻,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东西,爸爸、妈妈、朋友,甚至连盛惠惠这个名字,和盛惠惠这个名字所拥有的人生都不属于她。既然如此,那她又是谁?
在她完全放空的时候,不知何时被丢进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毫无意外,是张昔微打来的。
盛惠惠盯着屏幕望了足足三秒,才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张昔微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急切:“小惠,你现在在哪里?”依旧是从前那种关心的语气。
“我在高铁站。”盛惠惠的嘴角弯了弯,空无一物的眼睛里不带任何情绪,“妈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让我回家一趟。”
“妈妈?”张昔微的声音瞬间拔高,盛惠惠能感受到,她慌了。
盛惠惠原本弯起的唇又上扬了几分,却不曾接话,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才再度传来张昔微的声音:“哎呀,你怎么不告诉我,就走了呢?害得我好着急呢。”她语气明显有了变化,像是想恢复成原样,却又在细微处暴露出她的不安。
“你这段时间太忙了,我本来准备回家再告诉你。”说到这里,她缓缓吁出一口气,“太久没回了,不管是哪里都让我觉得陌生。”
张昔微显然没听进盛惠惠刚才所说的话,立马又问:“小惠你买的几点的票呀?我去车站找你吧。”
“一点五十的票。”
“一点五十?”张昔微显然有些抑制不住了,“所以你现在不是在H市车站,而是在C市车站?”
盛惠惠并未回答,直接掐断了电话,只要告诉张昔微这个答案便够了,那么接下来——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将原本被拖入黑名单的徐翰卿的号码恢复到通信录。
她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只知道自己再也不想逃避了,想直面属于自己的人生,想从这团迷雾中走出。
徐翰卿的号码才被提出黑名单,她便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徐翰卿毫不意外的声音,仿佛他早就意料到盛惠惠终会联系他。
这股子笃定莫名让盛惠惠觉得不爽,连带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寒意:“来C市高铁站找我,我有非弄清楚不可的事,关于你,关于张昔微,也关于我自己。”
不待徐翰卿做出回应,盛惠惠便已挂断电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陌生的街道,背好包,再度踏上高铁站所在的方向。
三个半小时后……
立在出站口的徐翰卿第十次拨打盛惠惠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他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疑色。就在他收起手机的一瞬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算不上急促的高跟鞋声,那声音一步一步踏来,极富节奏性,与其说来者是迈着猫步前进,倒不如说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在踏着正步前进。
徐翰卿手中动作一顿,不禁抬起了眼帘,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穿着裸色细高跟的长腿,并不是时下所流行的那种纤细到病态的筷子腿,而是一双肌肉线条完美且莹润饱满的性感美|腿,这样一双腿是在无数的训练与运动中所造就的,绝非天然生成。
仅仅是凭借一双腿,徐翰卿便已猜到来者是张昔微了。
今天的张昔微一改往日的风格,连气质都从柔弱女神直接跃为冷峻女王,若是盛惠惠在场,她一定会感慨,这才是真正适合张昔微的风格。
看到这样的张昔微徐翰卿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相比较他的淡定,张昔微可谓是满脸震惊:“你怎么也来了?”
“被她邀请来的。”
张昔微并不想去深究这六个字所包含的寓意,颇有些神色不明地说:“我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到了,可是一直都没找到小惠,电话也始终没人接,我想,她是不是发生了意外?”
此时此刻,张昔微口中所谓发生意外的盛惠惠正一脸呆滞、双眼放空地望着前方。
一个小时前,她才赶到高铁站,便有一个男人突然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再然后,她便失去了意识,被人丢在了这个灯光昏暗的破屋子里。
她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有何意图,却下意识地将他们与张昔微以及徐翰卿联想到一起,至于究竟是哪边的人,她现在甚至更偏向于张昔微。
正如她所预料,这个念头才从她脑中冒出,屋外便传来一阵谈话声。
谈话的是两个男人,声音着实算不上小,即便和盛惠惠所待的这间破屋有些距离,声音也都一字不漏地传入了盛惠惠耳朵里。
“43究竟是怎么想的,非但没杀她,还将她藏了整整四年?”
“管她怎么想的,反正这女人现在在咱们哥儿俩手上,43和那亲卫队的总会上钩儿。”
盛惠惠倒是猜到了这帮人是和张昔微一伙的,从他们的话来判断,张昔微像是被人派来杀她的,只是张昔微为什么非但没杀她,还将她藏了整整四年?
对于这点,盛惠惠表示十分不理解,其实再仔细去分析一番,她这种行为倒也能解释得通。盛惠惠不由得联想到了张昔微当初对自己所说的话,她和徐翰卿一样,都是联邦皇家军校毕业的,来这里是为了执行任务,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混入这伙人中其实是在做卧底,无意中发现了自己,便保护了起来?
这样一想倒是能解释得通,可前几天出现在房间里的摄像头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若是没有那个可疑的摄像头,盛惠惠是绝对不会怀疑张昔微意图的。
这个问题于她而言,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盛惠惠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结果自然是她想得脑仁都疼了,却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这人性格中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便是乐观,既然想不通这件事,倒不如先抛到一边,以后总能找到机会弄清楚,现下的情况来看,还是想办法赶紧逃跑才是硬道理。
就像电视剧中所演的那样,她的手被人用麻绳给绑了起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手并未被反绑在身后,而是被绑在身前,如此一来,她这双手能自由活动的空间倒不算小。大概摸清现状的她连忙从地上爬起,目光在屋中四处游走,企图能找到可以将绳子磨破的尖锐工具。她而今所处的地方,用空房间来形容也不为过,整个屋子里空得近乎诡异,简直就像那种刚建好、尚未进行装修的毛坯房。她就这样在这间房内寻觅了近十分钟,方才决定,用窗台上垂直的角来磨断麻绳。
这个计划比想象中的还要成功,她磨的角度也十分讲究,绳子并非从中间部分断开,再缠回手上又能制造出一种绳子尚且完整的假象。
盛惠惠对此十分满意,做完这些她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猛地撞门,还伴随着叫喊声:“这是哪里?有人吗?为什么要绑着我?救命啊!救命啊!”
她可不是张昔微那种细柔的声线,她的嗓门儿很大,不仅音色清亮,还十分尖锐,可谓是穿透力十足,故而才号了五六声,外面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过须臾,就响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吵死了!给老子安静点儿,你现在就算是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话可谓是槽点十足。
盛惠惠默默在心中吐着槽,心想,难道天底下所有的反派台词都这么没新意吗?
吐槽完毕的她沉默半晌,又开始“嘤嘤嘤”干哭干号:“你们抓我干什么呀?是要卖去山区给人做老婆,还是卖去黑心工坊挖肾啊?”
外面那人实在受不了她,十分不耐烦地咆哮:“少废话!别瞎猜!”吼完这句便再无任何动静。
对普通女孩儿来说,那声咆哮可谓是相当具有震慑力,可盛惠惠是谁,这种程度的恐吓对她来说压根儿就不算什么。
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两三圈,又贴在门上扯着嗓子哭哭啼啼:“哎哟!我怎么这么可怜,这么命苦啊!饭都还没吃就被人给绑架了,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啊,你们能不能给我吃点儿东西啊?”
外面那人估计是没想到盛惠惠竟这么难对付,愣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说:“这女的真啰唆,赶紧弄碗泡面来!”
不得不说,那些人的办事效率是真快,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扇紧闭着的门就被打开了,只见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壮汉端着×师傅红烧牛肉面走了进来。
从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盛惠惠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其实她晚上吃过东西了,现在倒是一点儿也不饿,之所以这么折腾就是为了看看门外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却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魁梧雄壮,简直……简直就像一只变异的山地大猩猩,她甚至都有些怀疑,那人能不能顺利将自己塞进门框里。
原本还对逃出去一事信心满满的盛惠惠登时就蔫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都是超级赛亚人吧!
盛惠惠简直想哭了,面对这样一群人,她要怎么逃啊?!
从某种程度来说,盛惠惠这孩子倒是有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决心,实力差距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她仍不死心。等壮汉走了过来,她又可怜巴巴地说:“我手被绑住了,吃不了。”
也不是那壮汉不解风情,只是没戴假发的盛惠惠在他看来,和外边那些兄弟完全没差,大家一样一样的,都是男人。
所以,盛惠惠这娇根本就是白撒。
壮汉非但不领情,反倒一脸嫌弃:“又不是没手!自己想办法吃!”说完,人就跑了,可谓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盛惠惠翻了个白眼,松开了缠在手上的绳子,稍微吃了几口面,又开始策划逃跑大计。
她的运动神经相较于一般的女孩子来说,可谓是相当不错,但是刚刚那个男人明显就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相信外面那些人也不会和这个差太多。面对这样一群人,想从这里逃出去的难度系数会不会太高了点儿啊。难道真要坐以待毙,等张昔微和徐翰卿来救自己?
换作从前,她或许真会这么做,可如今,她已不想再欠那两个人任何人情。
吃完面的盛惠惠有些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走动着。
走着走着,又恍然发觉这房间内居然还有一扇窗,更难得的是,这里还是二楼,窗户外面又没装防盗窗,她完全可以趁着他们都睡着了,从窗口跳下去,二楼跳到一楼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如今来说,最难的还是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屋外的情况,以及这伙人的具体人数。
想到这些,盛惠惠不禁又开始撞门,边撞边嚷嚷着:“开门!开门!我要上厕所!我要上厕所!”
这次来开门的人又换了,如果说刚才那个是超级赛亚人,那么现在这个也能称得上是缩水版金刚,总的来说,一个赛一个壮。
而且这人明显比刚刚那个脾气暴躁,一路领着盛惠惠往厕所走,一路骂骂咧咧,嘴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