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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潘子安笑笑:“子安,我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

等了近五分钟都未能等到答案的盛惠惠倒也无一丝不耐烦,她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也不是真准备借此机会来打探敌情,反正他们即便是说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大约又过了三分钟,仍是无一人回答。

实在觉得无聊的盛惠惠干脆不跟他们磨了,直接问下一个问题:“好了,好了,不愿意回答就算了,这个问题跳过,你们先回答下一个问题。”

“中间最黑的那个,对!别把眼睛睁那么大,就是你!你告诉我,你怎么这么黑啊?又不是非洲人,大家晒一样的阳光,吃一样的大米,怎么就你最黑?你是想以此来刷存在感吗?”

“……”最黑的那位仁兄沉默半晌,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全家都黑,这是基因决定的,我也做不了主。”

“哦——”盛惠惠把尾音拉得老长,半眯着眼,一副欠揍的模样,“好了,这个回答,勉强算满意。”

“第二个问题……嘿,左边那个小白脸,你紧张什么?你以为我会按照顺序来吗?我偏不,我就要先问右边那个刺猬头。”

原本面无表情的刺猬头在盛惠惠目光扫来的一瞬间僵了僵,然后便听盛惠惠道:“你每天出门都得打多少发蜡呀?咱这里靠海,台风天对你发型有影响不?”

这种问题实在是无聊到让刺猬头想打人,他脑袋上顶着一头发蜡抹出来的刺,脾气也有几分暴躁,盛惠惠话音才落,他便撸着袖子,想冲上去揍人,还好被中间那个最黑的和左边那个最白的一同给拉住了。

盛惠惠撇撇嘴,一副很是无辜的模样:“啧啧,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嘛,这么暴躁干什么?不知道怒发冲冠这个成语吗?总是这么暴躁,小心换不了发型,只能天天像刺猬一样地竖着。”

她话音还未落下,目光就已经瞟向了最左边那个小白脸。

小白脸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紧张,却见盛惠惠笑眯眯地问:“小帅哥儿,你这么白,这么嫩,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是不是比他们都有经验?是不是有很多倒追你的妹子?”

盛惠惠最后两个字都没说完,最左边的小白脸便无辜感受到两道刺骨的寒光,忙不迭摇头,一口气说了三个不是。

不知不觉中盛惠惠便已拖延了二十多分钟,而徐翰卿却无任何要赶来的迹象,她表面上看着镇定,心中早就急成了一锅粥,后面的问题也是越问越不着调,问的都是些“你几岁啊”“家中有几口人啊”诸如此类调查问卷似的问题。

那三个陌生男子要还没有发现盛惠惠的目的,那也是蠢到没得救了。

率先捅破这层纸的还是那个刺猬头,他额上青筋暴起,几乎是用吼的:“臭婊子!你还要耍我们到几时?”

闲得慌的盛惠惠突如其来听到这么一嗓子,小手那么一抖,手里的枪都快抓不稳了。纵然如此,她仍是在强撑,学着电视剧里那些反派挑起嘴角,邪魅一笑:“哟,敢跟我叫板是吧?那我就先拿你试枪吧!”

一直以来,盛惠惠都只说不做,不仅仅是刺猬头暴走了,就连那一黑一白都开始怀疑盛惠惠手上是否拿了把假枪,这次他们非但没出手劝阻刺猬头,反倒一同和刺猬头紧逼了上去。

盛惠惠被这阵势给吓得失了魂,色厉内荏地怒斥着:“你们想死就给我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这次,谁都没听盛惠惠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前迈了一步。

盛惠惠知道自己再也唬不住他们,索性把心一横,真朝迈步最大的刺猬头胸口开了一枪。

这虽是一把玩具枪,却也是被徐翰卿特地改造过的,里面装的也不是塑料弹,而是钢弹,一发子弹打出,只听刺猬头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盛惠惠没有被打过,自然感受不到那种被击中后,宛如被一条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野狗给咬了一口般火辣辣作痛。纵然如此,她仍是被那声嘶吼给吓了一跳。

这里并不是什么人烟罕至的荒郊野岭,对盛惠惠而言,弄出的动静越大,反倒越对她有利。

先前盛惠惠只晓得拖延时间,没想到会正面和三个男人杠上,现在既然他们已经出击,她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她握着枪又对另外两人一人崩了一枪,连忙推开门,逃也似的往外跑。

盛惠惠为数不多的理智被这三枪给崩得烟消云散。

她所住的这个小区算得上是H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小区内的安全自然相当有保障。保安室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本就有不少在小区内巡逻的保安往此处赶,这时候盛惠惠若是大脑依旧保持清醒,就应该直接往小区内跑。退一万步来说,她即便不把希望寄托于那些保安身上,也应该往小区内跑,她最大的优势便是比那些人更熟悉里边的环境,随便往哪个绿化带一蹲,都能让那些人找上大半宿。

被钢弹击中的身体纵然疼得厉害,被盛惠惠戏弄了近四十分钟的怒火却是足以盖过火一般在身体上燃烧起来的痛。

一黑一白一刺猬头组成的三人组,一个个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捂着胸口紧跟在盛惠惠身后追。

盛惠惠这矬到没眼看的人生里,唯一能被人夸赞的便是身体素质好,腿虽短,却跑得快,故而逃起命来像阵飓风似的,“嗖”的一声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盛惠惠固然跑得快,却也敌不过三个牛高马大的大男人,不说速度,光是腿长人家就甩她十条街,人家迈一步,她得抬三次腿,同样都是腿,一对比起来简直气死人。

盛惠惠一路甩着膀子狂奔,跑到后面几乎就要翻白眼了。眼看那三人与自己的距离越拉越近,她心中那个急呀,恨不得立马安上一对翅膀赶紧飞走。

就在盛惠惠距离那三人不足三米远的时候,原本做好准备想要奋起加速的她偏偏又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踩了块果皮,直接栽倒在地。

怪不得都说艺术源于生活,整个人都像是投身于软科幻题材的盛惠惠还是很服气的,落地的那一瞬间,无限感叹。

紧跟盛惠惠身后的那三人跑得太急,又愣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狗血地摔了一跤,来不及刹车的他们险些和盛惠惠摔成一串。就在他们纷纷拍着胸脯,心道真危险的时候,前方十米开外的那盏路灯下倏地现出一道鬼魅般的人影。

那人背脊挺直,身形颀长,宛若一棵苍劲的松立在路灯下,不甚明亮的昏黄灯光拉长他的身影,一路蔓延至盛惠惠脚下。

在盛惠惠心中徐翰卿从未这么高大伟岸,看到徐翰卿现身的那一刻,她几乎就要掩面而泣,什么叫作来得刚刚好?什么叫作英雄救美!

就在盛惠惠趴在地上,两眼泪汪汪瞅着徐翰卿之际,愣了好几瞬的黑白刺猬头三人组终于回过神来,却是二话不说就将以狗啃屎姿势趴在地上的盛惠惠给捞了起来……于是,根本就还没感动够的盛惠惠瞬间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真是大写的心塞,她莫名其妙又成了人质,而且这次挟持她的绑匪足足有三个。徐翰卿这货一看就没做任何准备,哪里是英雄救美,根本就是送羊入虎口啊!

盛惠惠在心中痛苦万分地咆哮着,刺猬头和小白脸则笑容阴沉地朝徐翰卿逼近,只余最黑的那个勒着盛惠惠脖子站在原地放话:“你现在乖乖站在那里,否则我就扭断她脖子!”

正如盛惠惠所预料,徐翰卿这次果然不曾做任何准备,只得将手举过头顶,任由小白脸和刺猬头处置。小白脸和刺猬头现在自然不会对徐翰卿做什么,不过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将他手反绑在背而已。

盛惠惠和徐翰卿就这般轻易地双双被擒,一同被黑白刺猬头三人组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后座里。

刺猬头开车,最黑的那个坐副驾驶,小白脸则和盛惠惠、徐翰卿两人一同挤在后座。

也不知盛惠惠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明明都被抓了,结果反比之前要更镇定,甚至还能在一片微光中与徐翰卿“眉目传情”。

轿车所要前往的方向不明,三人组现在抓他们的目的也不得而知,盛惠惠不停地在朝徐翰卿使眼色,让他想办法。徐翰卿却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神色泰然得很,仿佛他这是被人请去喝下午茶,而不是遭人绑架。

夜色静谧,车厢内安静到令人心生压抑之感,为了抓住盛惠惠和徐翰卿,黑白刺猬头三人组也算是煞费苦心。不过二十来分钟,坐在副驾驶的黑哥以及坐在后座的小白脸都有些昏昏欲睡,正眯着眼睛小憩。

上车大约半小时后,一直无视盛惠惠的徐翰卿终于有了反应,盛惠惠却累了,懒得再搭理他。

他这人偏偏又无聊得紧,不停地用肩去撞盛惠惠。

被撞的次数多了,盛惠惠自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纵然再不情愿,也只得仰头望向徐翰卿。

徐翰卿的目光在这时也投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又挪开了,目光下移,在自己身上寸寸游走,最后停在他的口袋上。

他都已发出这样的暗示了,盛惠惠自然能猜到定是他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她来拿。

大概是觉得盛惠惠看上去太没威胁,黑白刺猬头三人组仅仅是收走了盛惠惠那把玩具枪,并未如徐翰卿这般,用根绳子将她的手绑起来,故而她要去徐翰卿的西装裤里掏东西简直轻而易举。

她尽量控制自己的动作幅度,手才插入西装裤,她便察觉到里边藏了个冰冷的金属质地的物体。

在徐翰卿的眼神示意下,她悄悄地将那物体从口袋中抽了出来,也就是在这时候,她才发觉,这是一柄瑞士军刀。那么徐翰卿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无非是想要她用刀割断绑住他双手的绳子。

盛惠惠悄无声息地用刀刃摩擦着绳索,不到两分钟便将徐翰卿松了绑。

松绑后的徐翰卿不敢轻举妄动,依旧如之前那般双手交叠在身后,并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轿车停在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偏远的地方,盛惠惠第一反应便是他们要杀人抛尸。

盛惠惠的猜测没错,他们正是准备做此事。

坐在前排的黑哥和刺猬头率先下车,打开了后备厢,准备拿出什么工具。与盛惠惠、徐翰卿一同坐在后排的小白脸则有些迟钝,直到如今都还眯着眼坐在座位上小憩。

盛惠惠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起来,就在黑哥和小白脸低头翻找工具之时,一直伺机未动的徐翰卿突然爬到前座驾驶室的位置。他这番行动动静颇大,原本还在假寐的小白脸猛地醒来,却是一睁眼便看到盛惠惠笑眯眯地望着自己,脖子上赫然抵了个冰凉且坚硬的物体,正是那把用来割断绳索的瑞士军刀。

当黑哥和刺猬头发觉不对劲儿时为时已晚,徐翰卿早已发动引擎,打着方向盘掉了个头。

盛惠惠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里透露出几许担忧:“你有驾照吗?”她记得很清楚,初次见徐翰卿的那天,他便明说了自己没驾照。

徐翰卿倒是一派镇定自若:“开车撞人需要驾照?”

盛惠惠简直一脑袋黑人问号。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这辆轿车已经彻底地掉了个头。

黑哥和刺猬头吓得不轻,连连颤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徐翰卿懒得开口去解释,径直开车撞去,吓得那两人一路鬼哭狼嚎地往两旁灌木丛里跑。

徐翰卿又将车开出一段距离,方才停下,对盛惠惠说:“把他推下去。”

徐翰卿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盛惠惠闻言,连忙威胁小白脸自己打开车门,然后一个猛推,将他推了出去。

徐翰卿倒是没骗人,他是真没驾照,刚刚的那个掉头也算是有运气的成分在。才把小白脸丢下车,盛惠惠就明显感觉到徐翰卿的车技有多烂,一路歪歪扭扭,不停地撞击着道路两旁的低矮灌木,短短一段路,可谓是坐得心惊胆战,犹如死亡飞车一般。

值得庆幸的是,这时没有人也无车辆,否则就这样还不得出场车祸?

盛惠惠心里憋了不少的话,直到徐翰卿开着车上了大马路上,终于平稳时,她才忧心忡忡地说:“你还是别开了吧,我怕没被他们给弄死,反倒因出车祸而挂了。”

徐翰卿也觉得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想着反正这里应该有机会能拦到车,当即便准备弃了这辆被剐得惨不忍睹的轿车。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两人才准备下车,便有一辆大货车呼啸而来,径直撞在了徐翰卿和盛惠惠所在的那辆轿车上。

事情来得太快,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盛惠惠只觉有个什么东西袭了过来,再然后便是两眼一黑,“时间”就此静止。

轿车车身被撞得扭曲辨不出原貌,远处一束远光灯打来,映亮货车驾驶员的脸,那是个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女人,她的脸过小,而墨镜又较大,故而只露出了一截尖且白皙的下巴,她红润的唇微微勾了勾,便驾驶着货车离去,消失在夜色里。

两个小时后。

一直在咖啡馆里等着张昔微的潘子安在手机上刷到了一条新闻。

新闻是一段视频,大货车呼啸而来,“砰”的一声撞在小轿车上……这段视频堪称惊心动魄,回放完整段监控视频后,记者拿着话筒进行播报。等她说完一段话的时候,车内的伤员恰好被抬了出来,镜头一晃,照在车内两名伤员脸上,潘子安的手顿时一紧,那两名伤员正是徐翰卿和盛惠惠。

这段视频才放完,张昔微便姗姗走来,她今天的画风和往常格外不一样,披散着头发,头上倒扣鸭舌帽,手里还拿着一副墨镜,一副十分有朝气的模样朝潘子安笑了笑:“子安,我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

……

徐翰卿再次醒来,是在H市二医院的病房里。

他受伤不重,不过是被突如其来的震荡给震昏了罢了,故而早早就已经醒来了。盛惠惠却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

他稍稍环顾了一下四周环境,便又闭上了眼睛假寐,开始回顾今日所发生之事。

大约是早上七点半的时候,他在这个时代唯一的搭档突然打了一通电话给他,说有要紧的事需要见他一面。结果才见面不久,他与同伴便一同被十来个“不死鸟”的人追杀,他和同伴不停地逃避躲藏。就在他以为已经安全的时候,同伴却突然偷袭他,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他逃了出来,偏偏又有人选在这时候对盛惠惠下手,并且还借盛惠惠之手再度将他引了出来。

事已至此,他已经弄不清背后的人要对付的究竟是他还是盛惠惠,引他出去是为了对盛惠惠下手,抑或针对的本来就是他?又或者……两者皆有之?

徐翰卿思绪混乱得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便被人用很大的力道从外推开,张昔微略显慌张的声音传来:“瀚卿!小惠!”

听到这个声音的徐翰卿眼皮抖了抖,却是仍未睁开。

而后又是潘子安的声音:“昔微,你别急,我问了医生,医生说两人伤得都不重,应该很快就会醒。”

张昔微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颇有几分歉意地道:“子安,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结果连晚饭都没吃就陪我赶到了医院,你饿吗?我下去给你买些吃的吧。”

张昔微说着就要起身,潘子安闻言连忙挥挥手:“饿是有点儿饿,不过我自己去买吃的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张昔微欲言又止,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

潘子安却已经转身走出门:“咱俩谁跟谁,还客气什么!”

门被潘子安给轻轻带上了,坐在椅子上的张昔微突然起身,径直走向徐翰卿所在的方向,她站在床头细细观察了徐翰卿好一会儿,才从包包里掏出一根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管。玻璃管很细,甚至都没张昔微的小拇指粗,不过轻轻一掰,那根玻璃管便被掰断。然后,她取下了徐翰卿的输液瓶,准备将玻璃管里的透明液体注入输液瓶中。

这一系列动作尚未做完,只余最后一步时,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病房门便被推开:“你瞧我这脑子,居然忘了问你要吃什么。”

他话音才落,门就已经彻底被推开,只见张昔微沉着脸站在徐翰卿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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