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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萌发现,范涛完全没有后来传说的那么可厌。

在校食堂里,范涛坐在她对面,缠着她问东问西时,他的眼神清澈,笑起来有点耍帅,却很坦荡。李萌有些恍惚。

明明是个干净的少年,怎么会传成渣男?

人会变,传言传来传去,变得更多。

“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李萌忽想到这句在2017年夏天很流行的一句话。

她回到了1988年,遇见了少年范涛。

不管范涛后来会变成渣男还是油腻中年男,此刻她见到的,她与之谈笑的,是少年范涛。

“你喜欢跑步吗?”这是范涛的开场白。

李萌想了想:“有时会跑,但也谈不上喜欢。”

她不明白,范涛为什么会在吃饭时特意跑来问她这个。

“我喜欢。”范涛说。

“哦。你的体育成绩应该不错吧?”

“还可以。不过,我喜欢跑步,跟考试没关系。”

李萌想起在2010年代很流行的马拉松运动……

也想起她喜欢的作家村上春树写的一本叫作《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的书。

“那么,你为什么喜欢跑步呢?”

范涛说:“有时是心里有些郁闷,跑步后,情绪就会好转。有时纯粹是想锻炼一下。有时候——”

他顿了一下,用饭勺划拉着饭盆边缘。

“月圆的时候,我会在月亮底下跑步,跑得汗如雨下,疲惫不堪……可是,内心却会因此得到安慰,整个人都像从哪里汲取了力量。”

李萌本想笑话范涛甩文艺腔,凝神一想,却觉得有点道理。

“为什么会是月圆的时候呢?”她的语气温柔了些。

“因为,不知我是在哪里看到的,也许是偶然听人说过……据说,月圆的时候,如果你在月亮下奔跑,逝去的亲人就会看到你,接收到你内心的信息。”

“你相信这个?”

李萌注视着范涛,后者重重点了点头。

“我初中三年级那年,父亲去世了。我知道以后我会是家里的支柱,可我很害怕,怕我承担不了这个重任。那段时间,我蒙了,什么也做不了。我很想念父亲,他却从来没在我梦里出现过。”

李萌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至今我都记得那个月圆之夜,我觉得自己完了,功课一落千丈,人也无精打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在家附近的马路上奔跑。我跑啊跑啊,月光洒在我的身上,只要我抬起头,就会看到前面天幕上挂着的圆月。我出了很多汗,好像还哭了。汗水、泪水,混在一起,我筋疲力尽。就在我要跑不动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这个传说。”

范涛眼神发亮,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

李萌被他的语气和神态所感染。

“你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力量,对不对?”

范涛说:“没错!那一刻,我平静了。我的人虽然疲惫不堪,但我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李萌有些激动:“那是一种来自血脉的力量,是亲人之间的感应。”

“是!是流淌在我血液中,藏在我的骨子里的东西。当我想放弃时,当我觉得撑不下去时,那种古老的力量,来自逝去的亲人的力量,会给我勇气和信心。”

李萌眼角泛潮,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范涛为什么会同她谈论跑步的话题。

他知道她刚刚失去一位亲人,他惦记着她的心情,希望给她安慰。

“谢谢你!范涛!”

李萌轻声说:“我记住了。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在月亮下奔跑,也许……总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范涛看着李萌,恍惚间,有种异常亲切熟悉的感觉。

“李萌,我——”

“范涛!”一个男生在不远处大声招呼着范涛,打断了他俩的谈话。

“老叶的晚自习,别迟到了!”

范涛连忙收回思绪,抱歉地对李萌说:“老叶是数学组的魔头,迟到了会吃他的粉笔头。我先走了!”

离开学校时,天已擦黑。李萌刚要跨上单车,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士。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也许是她父母的某个熟人……所以,她只好推着车走过去,试探地冲着那名女士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李萌?”刚才果然是她在喊李萌。

“我是……您是?”

“我是范涛的妈妈。”

“哦,阿姨好!”李萌礼貌地问好。

尽管中年女士面色不善,但她想起范涛同她说过的那些好话,态度反而越发恭敬。

“您是要找范涛吗?他们已经上晚自习了。”

“是吗?”范涛妈妈的神色越发严肃了。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刚才正和我儿子在一起,对吧?”

此时李萌已完全接收到范涛妈妈的兴师问罪之意。

贺双云仰着头,眼皮下垂,是居高临下的藐视姿态,这是一个以自己的孩子为中心、戒备森严的母亲。

王嘉凝上大学后,李萌就退出了高中家长群。她见过不少以自己孩子为傲的家长,也理解那些像母鸡呵护小鸡一样,对任何靠近小鸡崽的人竖起羽毛和鸡冠的妈妈。

她自己,也只比这样的家长多半分克制,才没有在王嘉凝成绩下滑时,将责任全部推在女儿的朋友身上……

李萌甚至能猜到贺双云将会对她说些什么。

她唯一好奇的是,贺双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何以知道范涛刚才正跟她在一起?

贺双云是收到华菲的报告后赶来的。

很巧,她下楼扔垃圾,恰好看到华菲——她在幼儿园工作时教过的那个小姑娘。

华菲聪明伶俐,贺双云对她的印象不错。作为一位敏感的母亲,只消看一眼华菲看她儿子时的眼神,贺双云就能准确地判断出这姑娘对范涛的感情。

不过,贺双云了解自己的儿子,她很清楚,华菲并不符合范涛的审美标准。

当然,华菲长得不错,眉眼醒目,唇红齿白。

但是范涛似乎喜欢容貌清丽的女性——他常常说,阿姨长得最美。尽管贺双云和妹妹贺双霞是双胞胎,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在范涛看来,母亲和阿姨的区别很大。

贺双云对儿子的说法无可奈何,她倒也并不在意这些,妹妹爱打扮,爱撒娇,女人气重,她跟妹妹不一样。她是寡妇,是一心要把儿子培养成才的严母。

儿子又帅又聪明,父亲的早逝,并没有击垮他的斗志。尽管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儿子的功课也一度一落千丈……

但是,令人欣慰的是,他没有一蹶不振,痛苦给了他更多力量,中考时,范涛以优异的成绩被康城一中录取,并在高中一二年级都保持了领先水平。

唯一让贺双云烦恼的是,儿子长得太帅,脾气性格又太过温和,女孩缘太好。

她可不希望儿子在高中阶段谈恋爱!

跟别的男生家长不一样,贺双云并不认为男生谈恋爱不会影响学习。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人的感情不是像机器那样,可以随意调控的。不管男女,只要投入了精力和感情,必然会影响学业。

贺双云深知自己没能力给儿子提供任何就业、出人头地的机会,除了靠自己,范涛靠不了任何人。

对于范涛来说,努力学习,通过高考考上名牌大学,是唯一一条有希望和前途的出路。

贺双云满怀着对儿子的期望和爱,像在空中盘旋的老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儿子和他周围出现的任何人和事,稍有风吹草动,她都会第一时间知晓,并做出反应。

华菲也是儿子身边的一颗炸弹,尽管贺双云认为儿子不大会去引爆这颗炸弹。

可是,年轻人是善变的,又是冲动的,谁知道呢?贺双云曾做过幼儿园老师,多少懂点儿教育心理学……

她知道,对待年轻人的情感问题,要多管齐下……有时要敲警钟,有时要堵漏洞,有时也要疏导。

华菲,属于可以疏导的一个小问题。

贺双云主动招呼了一声,那姑娘就笑意盈盈地推着车朝她走过来。

两三句寒暄后,华菲主动提到了范涛。

贺双云这才知道,华菲班上有一个名叫李萌的女生,为了接近范涛,特意留在学校吃完晚饭再回家。

“还有这种事?”贺双云半信半疑。

“是啊!今天一早我在车棚里就看到她跟范涛吵架。我还觉得奇怪呢!这才放完假回学校,怎么就吵起来了?李萌跟我说,范涛说她长高了,她叫他少管她。”

“范涛说她长高了?”

“具体说没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李萌一早就跟范涛斗嘴怄气了。下午放学时,我碰见范涛,他匆匆忙忙地赶去食堂门口,跟李萌碰头。我也觉得奇怪,李萌平时都是回家吃饭的,今天却在学校吃,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回答我说,她爱吃食堂的饭。”

“岂有此理!”

贺双云再也无法假装淡定了,她本想让华菲带她到学校来指认那名女生,但那可怜的姑娘死活不敢。

贺双云想了想,决定不让华菲为难,问过李萌的容貌特点后,她独自赶到一中校门口,守株待兔,专等那个胆大妄为的女生。

贺双云的目光与李萌的相撞时,她的心微微一颤。

这女孩哪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她的眼睛如两潭秋水,深不见底。

“是啊!我在食堂碰见范涛了,还聊了几句。怎么了?”李萌的语气很冷。

贺双云调整了情绪,换了温和的语气说:“你是高一的学生,家里有事情,在学校里吃完晚饭再回家,我能理解。但是,请你以后不要找范涛聊天!他现在是毕业班,功课、学业很紧张,吃饭的时间短,很快就要去上晚自习,希望你不要为了自己消遣,跑去占用他的时间。”

李萌说:“原来阿姨跟我说的是这个。我要告诉您一个事实,每次都是范涛找我讲话,而不是我主动搭讪。如果你为这件事发愁,最好去跟范涛谈谈,让他在学校里遇见我,不要跟我讲话。”

贺双云脸色一沉,冷笑道:“小姑娘,语气还真老练,经验不少吧?我的儿子,难道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如果你不去主动,他怎会理你?”

李萌气得笑起来:“那是我失礼了!真没想到,您的儿子如此高贵冷淡!可我还是想告诉您,范涛是王子也好,是乞丐也罢……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中的一名高三学长。我该跟他讲话,自然会主动找他讲话。他该跟我讲话,也尽管来找我。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您根本就没必要巴巴地跑到学校门口来堵我。”

“好!好!好!”贺双云气得发抖,“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原本我还怕误会了,误伤了你,现在,看你这说话、做事的做派,看你这长相身段,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误会你!告诉你吧,今天我只是提醒你,如果再被我知道,你跟我儿子在一起,我就到学校来,找你们班主任,找政教处主任,找校长,让他们来解决这件事!范涛的成绩一贯很好,不出意外的话,一定能上名牌大学!如果因为你的纠缠,他的功课退步了,我是饶不了你的!学校领导,也不会答应的!”

贺双云取下眼镜,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李萌正欲反驳,忽然怔住了。

贺双云重新戴上眼镜。

“我要说的话,就这些,希望你不要当耳旁风,我说到做到!”

“原来是你。”李萌的声音微微发颤。

贺双云疑惑地看了看李萌,后者满脸悲愤之色,像是遇到了仇人。

“你倒好意思跑到儿子的学校,像圣母一样训斥别人?”

李萌盯着贺双云,像是要看透她的心。

“小姑娘,你年纪这么轻,却生了一副尖牙利嘴,一看就是被爸妈惯坏了。我训斥你,不过是替你爸妈管教管教你。”

“你不配!”李萌的声音变得很尖锐。

“一个和有妇之夫勾肩搭背、亲热拍照的女人,竟然跑来教育小女孩儿不要跟男生讲话!这也太滑稽了吧!”

贺双云呆了一呆。

“你说什么?你要骂人,也要找对对象,有的放矢,可不能够血口喷人……否则的话就是诽谤污蔑,如果你年龄够大,是要吃官司的。”

“是吗?我诽谤污蔑了你吗?”

李萌把单车停好,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张照片,走近一步,将照片在贺双云的面前晃了几晃。

“你戴着眼镜时,我没认出你来。我从没想到,有的人戴眼镜,并不是为了看得更清楚,而是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

她顿了一下,观察着脸色突变的贺双云。

“跟我爸合影的女人,是你吧?”

贺双云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吭声。

“我听说,范涛的父亲去世了。但我的父亲,却是有妻子的人。”

“把照片给我!”

贺双云将眼镜扶了扶正,伸出手要抢那照片。

李萌将照片放回书包。

“你以为我会把这照片交给你?别做梦了!你教育了我半天,现在,该我跟你说几句了。你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你是第三者!赶快离开我父亲吧!这样的话,至少我不会在范涛面前提起这件事。”

“你从哪里弄来的照片?”

“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贺双云说:“再让我看看照片!我保证不抢过来。你就拿在手里,让我再看看!”

李萌想了想,重新取出照片,拽在手里,又给贺双云看了一回。

“让你再看看也好,照片上的人是你吧?”

贺双云摇摇头:“不是我。”

李萌将照片收好。

“我知道你会否认。你乱说一气、混淆事实的本事,前面我已经领教过了。”

“既然你不相信我,多说也无益。总之,我问心无愧!我跟李建华没任何关系。”

李萌嘿嘿冷笑。

“你连我爸的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跟他一定很熟吧!为什么又说不认识他,跟他没任何关系?范涛妈妈,你打脸打得‘啪啪啪’,声音够响的嘛!”

贺双云自知说漏了嘴,脸涨得通红。

李萌瞪了她一眼。背好书包,跨上单车扬长而去。

贺双云一路疾走,却并没有回自己家。

她的心情糟透了,只想马上见到妹妹贺双霞,把她臭骂一通。

一娘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贺双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让她想不通的是,她与贺双霞是双胞胎,照说彼此间会有心灵感应,脾气、性格也会比普通姐妹间接近,可是为什么,她俩越长大,差别越大?

老实说,看到贺双霞和李建华的合影时,贺双云差点昏过去。

她一直以为,妹妹和这个男人早就断了联系。哪里料到,双霞这个撒谎精,依然跟此人勾勾搭搭。

双霞真不让人省心,搞出乱七八糟的事情,居然还留下照片,被对方的女儿拿在手里。

说起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双霞,最可恨的人,是李建华!

李建华早就有了未婚妻,却非要招惹双霞。那时他们都还年轻,双霞情窦初开,立刻掉进李建华的情网里。

然而李建华却不肯娶双霞,说是要按照老人的意思去办,非跟别人结婚不可。

他玩弄了贺双霞的感情,伤了她的心,双霞理应与此人一刀两断,永远不再跟他再有任何纠葛。

可是双霞……

贺双云见过李建华,也见过他跟双霞在一块时的样子,说真的,她有时也很同情这两人。明明是一对璧人,奈何相见恨晚,有人棒打鸳鸯。

李建华结婚后没有消停多久,又来找双霞。那会儿双霞已经有了合适的对象,两个人就要结婚了,李建华一露面,双霞就丢了魂。

想到自己的前妹夫,贺双云不禁叹了口气。

由于贺双霞的坚持,她跟未婚夫在结婚之前还是分开了。双霞跟李建华纠缠了一阵子,那个渣男既不离婚,又不肯放开双霞。

灰心失望之余,双霞自愿下到云镇的一家卫生院工作,以避开李建华。

两年后,双霞从云镇回来,碰巧又遇见前未婚夫。这对冤家兜兜转转,都是孑然一身,旧情难忘,索性结为了夫妇。

事实证明,他们两个人并非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是一对怨偶。

两人从领了结婚证那天起就陷入互相抱怨、互相折磨的死循环中。

也许他们有个孩子,关系就会好转吧?贺双云这么劝慰妹妹。双霞却像只警惕性极高的野猫,一提孩子她就怒气冲天,说她讨厌怀孕生孩子,生个男孩也就算了……

万一是个女孩,女孩只会给人增添烦恼。女人想通过生孩子来改善夫妻关系,绝对是妄想!

贺双云不知劝了多少好话,双霞就是不听。婚后第五年,双霞还是怀孕了。果然,妹夫欣喜若狂,对贺双霞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双霞的孕期反应严重,脾气特别坏,稍不顺心就任性苦恼。孩子最后没保住,妹夫很是伤心,责备双霞根本无意要这个孩子,才导致了最后的结果。

刚刚失去骨肉的妹妹,正处于情绪和健康的低谷,需要体贴和安慰,丈夫说出这种话,对她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从那时起,两人的关系朝着恶化的深渊滑去,最终以离婚收场。

这几年,亲友们给双霞介绍了好几个对象。双霞嫌弃对方不是死了老婆的,就是拖着几个孩子的,外形也令她倒胃口,地中海发型、大肚腩,或者瘦如竹竿。

双霞说,大不了这辈子不再结婚了,跟姐姐与外甥相依为命。

这话听起来又让人感动,又凄凉。

想到这里,贺双云不禁落泪。姐妹俩性情不同,经历各异,但是她俩的感情世界,同样欠缺幸福的眷顾。

贺双云与丈夫的感情很好,倘若没什么意外,应该能恩爱到老。可惜,丈夫因一场工伤事故,抛下了她和范涛母子。那一年贺双云刚刚四十岁。

她知道自己将面临的命运,绝不会重蹈妹妹的覆辙,同那些可怜的男人们相亲,从中挑选一名勉强过得去的人,与之组合成新家,凑合着过日子。

贺双云发誓要独立将儿子培养成才,以告慰丈夫的亡灵。日子过得清苦了些,但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她为自己赢得了外人尊重的目光,于是那份崇高的道德感住在了她心里。

她不允许别人对自己的品行有任何指责,事实上,她也做到了。

妹妹贺双霞,似乎是老天专门派来破坏她的完美形象的人。

这几年,贺双云听到了不少关于妹妹的流言。双霞拒绝亲友们介绍的相亲对象,自己去结交不同的男人,听上去都是些来路不明、形迹可疑的家伙。

只是,贺双云万万没想到,李建华竟也藏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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