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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宠”爱

第十八章 遭遇爱情

“嫁给你?”麦米差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还有两个多月时间好好考虑。来,先吃饭。”谢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还给她夹了菜。

麦米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搅成了一团糨糊。

谢熠口头上说着让麦米考虑,回头却给顾城发了一条信息:“麦米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两个月后,我会跟她结婚。你看着办……”

顾城刚复健完,就接到这条信息。

“我要做第二次手术!”他一脸严肃地向医生表示。

医生大惊:“顾先生,你还没达到复健指标,不能进行第二次手术!”

顾城也不跟医生废话,直接喊:“罗启,带我去复健!”

罗启整个人都蒙了:“不是刚回来吗?”

“废话那么多!”

罗启:……

麦米并没有把谢熠的话放在心上,她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她既不认为就凭这点时间自己能让谢熠坠入爱河,也不认为自己单凭一点点好感就能跟他走下去。

双方都没感情的婚姻,绝对是耍流氓。谢熠今天跟她求婚,要么是被逼上绝路了,要么是一场恶作剧,或者另有目的,而这些都不是她该考虑的范围。

所以,晚饭后,她依然能平心静气地在书房里完善设计方案,乃至于谢熠的母亲陈文萱进来,一本书都快翻完了,她都没发现多了一个人。

陈文萱“啪”地合上书,这一次,手很重,可依然没能让那个伏案工作的人抬头。

她终于没忍住,走到麦米面前敲了敲工作台。

好半晌,麦米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我是谢熠的母亲!”

麦米:……

“亲的!”

麦米终于舍得动一下,坐直身体:“那……您有什么事吗?”

这回轮到陈文萱说不出话来了,当时她找上秦雪时,秦雪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显得有些惊惶无措。

这个小丫头竟然脸色都没变一下,莫不是太蠢,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也对,秦雪那孩子可是她见过顶个的聪明伶俐……虽然出身不好,但知书达理,非常有教养礼貌,心肠也好,不是什么人都能比得上的。

“也没什么,听说谢熠跟你求婚了?”

“求、求婚?”麦米的下巴差点儿掉下来,这才从工作的繁杂中拉回思绪,想起晚饭桌上的事。

将面前的贵妇人打量了一番,心念电转,莫不是这要上演豪门里最热衷戏码——棒打鸳鸯?

“夫人,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仪的儿媳妇人选想强塞给熠少?”谢熠今天突然说那句话,可能是想要给自己找个挡箭牌,这种心思她懂!

当初她答应去相亲,答应嫁给赵宇晨,其实也有来自父母的压力。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喜欢的人,对方人又不错,为了满足所有人的期望,那就嫁了吧,想必谢熠也是如此。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陈文萱感觉自己的威严遭到了挑衅。

麦米很正经地回答:“的确,今天熠少对我说了类似于求婚的话,不过我并没有答应他……”

“你为什么不答应?就凭你的条件难道还想对我的儿子挑三拣四?”

陈文萱对麦米的态度非常生气,麦米都惊呆了,摸摸下巴:“所以,夫人是同意我俩……”

“你休想!”

“我本来是不想的。”麦米叹了口气,“但被您这样一说,我忽然想马上就跟他结婚,要不,婚礼就定在明天吧?”

“你——”陈文萱头都气炸了,这是头一个敢对她这个漫城第一豪门的女主人用这种态度说出这种忤逆的话的人。

“你同意了?太好了!”谢熠走进来,故意当着自己母亲的面揽住麦米的肩膀,用宠溺的声音说道,“但明天就结婚可来不及,至少得再等一个月,我要写喜帖,邀请八方来宾,为我们婚礼见证!”

“谢熠,你——”看到桀骜不驯的儿子以及满脸得意的小狐狸精,陈文萱努力缓了缓胸中怒火,她竟然在个小丫头面前失了仪态,简直疯了。

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看向谢熠:“你不记得秦雪了?这么快你就移情别恋了?”

一提秦雪,谢熠的脸色陡地沉了下来:“我移情别恋,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吗?怎么,因为我挑选的不是你中意的,所以,妈想让她像秦雪一样消失?”

陈文萱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差到极致,麦米真怕她一个绷不住火山爆发。

但母亲在儿子面前拿出了强大的自制力,她说:“你长大了,你的事我的确不该过多插手。婚姻是人生大事,你若真的认为自己是对的,我也不会拦你。”

说罢,她出门,却在门口看到不知何时来的边牧雪雪。

陈文萱脚下一滞,回头:“其他我都可以不管,但你必须帮我照顾好雪雪。”

“我凭什么要照顾它?”

“就凭它的名字叫‘雪雪’!”

谢熠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呜呜……”小边牧似乎不忍心看到陈文萱和谢熠吵架,前爪轻轻碰了碰陈文萱的膝盖。

陈文萱蹲下,摸摸它的脑袋,在它耳边安抚了几句,这才离开。

麦米看着蹲在门口的小边牧,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便抖了抖肩膀,谢熠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手还搂着麦米,赶紧松开:“对不起。”

“你不是要跟我结婚吗?这点肢体接触还道歉?”

谢熠:……

怎么感觉被这个小妮子耍了呢?

“我没开玩笑。离我到二十八岁不到两个半月,生日那天我必定结婚,你是个很不错的人选,你好好考虑一下。”

“可是,你不是一直在等她吗?”

麦米整理了一下被他捏得有点皱的衣服。

不就跟你妈做个样子吗,有必要把我的衣服折腾成这样?还是说当时你的心里很紧张,自己都控制不住?

麦米恍然大悟:“我曾经看过一则新闻报道,说你有未婚妻……但被家里棒打鸳鸯,最后这个未婚妻消失了。谢熠,你该不会是想用我来逼你妈再次出手,好找到秦雪的下落吧?”

谢熠不说话,静静看她,眼神有点幽怨。

“果然被我猜对了!”

“那你愿意帮我吗?”

麦米郁闷了,这明显是个火炕啊?万一那个贵夫人一个看她不顺眼,将她也给弄消失了怎么办?

“我觉得我得好好考虑考虑。”麦米惶惶然。

“不急的,来日方长慢慢想。”反正我妈已经认定你是了,你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

谢熠不是很厚道地拍拍麦米的肩膀,大有叫她节哀的意思。

麦米都被他弄蒙了,她怎么感觉自己掉入了什么可怕的陷阱。

谢熠离开时,雪雪已经不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是因为陈文萱那句话,谢熠对雪雪好像格外排斥起来。雪雪喜欢跟在他身后,他好几次驱赶它,还将它关在门外。

麦米晚上收工时,看到它叼了一张小毯子铺在谢熠房门前,周乔怎么劝它都不走,坚定不移地守着那个没心没肺的男人。

周乔叹了口气,从楼上下来,正好对上麦米窥探的眼,立刻恢复了名门淑女的风范。

“恭喜你。你成功了。”

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

麦米笑了:“真要恭喜我,就拿出点诚意来。”

周乔喉咙一卡,这个人忒无耻了!感觉今晚觉都睡不好了。

翌日一早,谢熠刚睁开眼,某人就像掐好点似的登门造访。

听见下人禀报时,谢熠还愣了好半晌,随即露出一个笑容:“请顾先生楼上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一般的客人也就在楼下会客室见见,这位却特地请到楼上,与主人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下人再面对顾城时,格外恭敬。

顾城在二楼会客室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谢熠姗姗来迟,睡衣都没穿规整,犹如一个慵懒的贵公子一样往顾城面前一坐,笑眯眯地问:“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过来随便看看。”

谢熠:你当我家是大马路啊,随便你遛?

顾城摆着一张正经脸,理所当然得谢熠有点怀疑人生。

“你可以有事。”谢熠意有所指。

“我真的没事。”顾城懒懒散散。

谢熠:……

两人大眼望小眼,直到麦米被吵醒,踢踏着拖鞋从这边经过,探头看了一眼:“你们可真早。”

视线落在顾城身上,愣了一下,“原来你们认识啊。”

看着她穿的吊带和长裤组成的睡衣,对于已经到脚踝的裤子长度,顾城没什么特别意见……

但对于那吊带上衣,即便没有到袒胸露乳的程度……但是,与空气接触面积太大,总归是有些碍眼。

“原来你也在这里。”

注意,顾城用了个“原来”。这一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特别让谢熠鄙视。

麦米原本只是打算打个招呼就走的,顾城这样问她,她反倒不好意思开溜了,只得乖乖进来,说道:“我在给熠少设计家装。”

顾城驱动轮椅上前,很自然地将自己的衣服披到她身上,正色道:“你脖子上有脏东西。”

麦米刚想扯下他的衣服,听得这话,只好往胸前拉了拉,遮住整个脖子,顺带连胸口也遮了个严实。

“谢谢。”

“不客气。”顾城一本正经说道。

旁边的谢熠嘴角抽了抽,莫不是他眼瞎,麦米的脖子上哪里有东西了?这么护着,真当是你老婆啊,一点肉都不给人看?

谢熠起身,命用人拿了一件浴袍过来,亲自把顾城的衣服换下,交到顾城手上:“麦米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会照顾她。”

顾城的脸终于不可抑制地绿了,但面上却依然笑着,回头问麦米:“你确定要嫁给他?”

这感觉怎么像前男友质问她出轨?

“两位慢慢聊,我还有事,失陪。”麦米灰溜溜地跑了,出来还大喘一口气。

这一大早的,这两个男人发什么神经?

会客室里重新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谢熠:“我记得,不久前,某个人特地来找我,说要给我介绍个媳妇。怎么,现在后悔了?”

顾城:“我的原话是,让你代我照顾她。”

谢熠:“这有差别吗?”

顾城:“当然有!”

我的东西,我随时会取回,不到最后时刻,谁都不能动!

谢熠:“但你也答应过我,帮我找到秦雪。”

顾城:“这个我无能为力。”

谢熠:“是真的无能为力还是在故意拖延?顾城,在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若还见不到秦雪,我真会娶了麦米,我说到做到!”

这算是对他的威胁吗?

顾城看了谢熠一眼,径直离开。

自那天后,顾城总是三天两头往玫瑰庄园跑,谢熠分明不待见他,他却跑得不亦乐乎。

而每次过来,他都会拿着画本去玫瑰长廊画画,明明这边一朵玫瑰花没有,他却画出了连麦米都惊叹的景致。

每次他画画,麦米都不忍心打扰,好像她早就习惯了默默看着他画画的日子一般。

“你特别喜欢画雪雪?莫不是你也曾经养过狗?”

闲暇时,麦米翻看顾城的画本,画本里,几乎每幅画都有那只小边牧“入镜”。

“你没看出我还喜欢画其他东西吗?”顾城抬头,一张面瘫脸顶着斑驳日光。

麦米翻了一遍:“玫瑰花?”

“我说的是动物。”顾城勉为其难地提醒。

于是,麦米在每张画的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或在忙碌,或在偷闲,还有监工时睡着的模样。

虽然每张画里自己都是背景中的一小格,但无疑每一张画里都有自己。

麦米的脸渐渐黑了:“我是人!”

“人并不会比狗狗或者蚂蚁伟大多少,你不要歧视‘动物’这个词。”

你才动物,你全家都是动物!

麦米的汗毛都气飞了,顾城却依然一脸淡定,甚至还有心情打量她,看似随意地问出一句话:“你真想嫁给谢熠?”

麦米这正在气头上呢,直接回他:“我是打算嫁给他。”关你啥事?

顾城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就是那种西北风嗖嗖往你身上肆虐的感觉。

麦米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层,说话不自觉就开始结巴:“怎、怎么了?”

顾城一本正经地教育道:“我觉得,你的爱情观需要纠正一下。男人不是好看,不是有钱就是最好的伴侣,最重要应该看他是否对你用心。”

麦米:“那要怎么个用心法?”

顾城:比如费尽心机挑你设计的瑕疵,不惜无耻地动用放大镜和显微镜,只为增加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培养感情,甚至不遗余力要破坏你的婚姻,拦截你准备秘密堕胎的好友去抢婚什么的……

当然,这些默默“付出”,顾城是不会当着麦米的面“邀功”的,他只换了种方式问:“你有没有考虑过谢熠以外的人?比如……我!”

平地一个炸雷起,麦米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摔下去:“我为什么那么想不开,要去考虑一个龟毛男神经病啊?我的人生明明那么美好,干吗非得被你戳得千疮百孔,虐得不死不休?”

一口气说出憋了许久的话,麦米心里那叫一个舒爽。然而,回头对上顾城冷幽幽的眸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好像自己干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浑身都冒着罪孽的泡泡。

顾城第一次告白竟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收场,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但他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调转轮椅,走了。

“那个……”麦米突然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了,就算她讨厌顾城,也不能这样说出来伤人自尊不是。

何况,这个龟毛男刚才是在跟她告白是吗?凭她弱小的判断力,那大概算是一次告白吧。她竟然以那些话来拒绝,的确太不人道了!

最关键是,明明那是她的本意,可为什么看着顾城渐行渐远,自己心里会越来越慌,甚至还想跑过去留住他?

自己到底怎么了?莫不是感染了龟毛男的神经病?嗯,神经病也是能传染的,绝对是!

顾城走得潇洒,留给麦米满心郁结。

那天之后,顾城有三天没来,麦米忍不住在饭桌上问谢熠。谢熠告诉他,他在准备第二场手术。

这场手术决定了他以后能不能站起来。

顾城手术的前一天,麦米特地买了水果去医院探望他。一则想为那天自己的不当言辞道歉;二则也是作为认识这么久的朋友表达应有的关心;三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觉得自己必须来看他,不然根本无法安心。

罗启一看麦米过来,赶紧找了个借口回避,病房里一下变得冷冷清清。

顾城招呼都没跟她打,兀自埋首画画。麦米有些局促,拿了苹果,削好皮递给他。

顾城并不接手,但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麦米突然生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非常识趣地替他切成一小瓣一小瓣,亲手喂到他嘴里。

顾城张口吃了,她才终于吐出郁结了数日那口气。

“听说你明天就要手术了?”

“嗯……”

“加油!”

“就这样?”

麦米尴尬地望着顾城,那还能怎样?

“作为被我爱慕的对象,我觉得你可以选择积极一点的方法鼓励我。”顾城瘫着一张正经脸,说着最不正经的话。

麦米头一回被憋红了脸,看着面前男人秀色可餐的嘴唇,该、该不会是让她吻他吧?

嘭!

心跳好快,有点控制不住怎么办?

“千纸鹤或者幸运星什么的难道你不会折?”顾城善意提醒道。

“就、就这个?”

顾城挑眉:“我怎么听着你有些失望呢?作为一个卑微的追求者,难道除了这些我还能要求点别的?”

麦米尴尬讪笑:“没、没!我会折千纸鹤!”

还有,你对“卑微”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一副大爷做派,到底哪里看起来卑微了?怎么看,卑微的都是我好不好?

于是,那天麦米在病房折了一天的千纸鹤,腰酸背痛,却无怨无悔。

在离开的时候,顾城问:“还有十天,你们真的要结婚了吗?”

是的,再过十天就是谢熠二十八岁生日……如果那个女人不出现,他真的会跟麦米结婚。

而麦米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不能结婚的理由,如果是谢熠,也许她可以试试。

至少像她这种性情冷淡的人也不用担心会伤害到他,毕竟他心有所属不是?

如果婚姻就是一男一女搭伙过日子,其实,谢熠真的是她最好的选择。

麦米没有回答,顾城却已经知道她心中的答案,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多余的情绪,只点点头:“十天后,我会去抢婚,你等我。”

“啪!”麦米脑中的某根神经被绷断了,眼眶不可遏制地发红。

那一刹那,她竟然很想哭,好像自己被遗弃太久,而一直等待的那个人终于愿意来接她。

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个浑蛋男人随便一句耍流氓的话就能撩动她的神经。

“顾先生,你的玩笑一点儿不好笑。我并不认为我们有抢婚的基础。”

小女人的话明明说得盛气凌人,可那眼神却像是在哭。

顾城心疼了,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麦米想对这个玩笑一笑置之,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罗启过来送她出去:“他的第二次手术本来还要再等半个月才行,但他坚持提前手术……”

顿了一下,罗启非常严肃认真地看着麦米,“如果这次手术成功,他能够站起来,他真的会去抢婚。”

麦米站在走廊上,感觉空气都变了味儿:“罗启,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笑话。”

“如果你只当它是笑话看,那它就是个笑话。”

这话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麦米的心底,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当天晚上她失眠了,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在想些啥。她活了二十几年,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小男生追她,也不是没人用所谓的深情“要挟”过她,至今成功的只有赵宇晨一个……

但即便是赵宇晨,她都从来不会有心疼的感觉,可怎么就对那个对她百般挑剔的龟毛男有?

这不是自虐吗?难道她的本性里就隐藏着抖M属性?

翌日一早,顾城做好上手术台的所有准备,罗启看着满屋子的千纸鹤,悠悠问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顾城却回答得很坦然:“与其让她将精力浪费给那个野男人,不如花费在我身上。”

挚友如此变态,罗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万一……我说万一手术结果不理想,你真的放得了手?”

顾城抚过那些千纸鹤,眼睛却看向外面。

“也许吧。谁知道呢……”

一整天麦米都心不在焉,画图纸弄错了尺寸,做木工锤了手,一天没吃下东西,连水都忘记喝,心心念念等着顾城的手术结果。

她的脑子里一直徘徊那句话:如果手术成功,他能够站起来,他真的会来抢婚……

“抢婚?”

每每想到这个词,麦米就心跳加速,脑袋发蒙,心底隐隐有了期待。

她用足够的理智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确定那叫“窃喜”。

可是,所有前提是,那个男人能够站起来,如果他站不起来,她还能接受他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从理智上说她不会接受,但这个结论却令自己无比痛心。

麦米生生熬了一天,直到夜幕降临,也没等到消息传来。

“是失败了吗?”麦米默默看着玫瑰庄园尽头。

“麦米,你在看什么?你在门口都站半个小时了!”

麦米回头,谢熠就站在她身后,温和的笑容、关切的眼神,配上那张俊美的脸,足够激起她沉灭已久的少女心。

放着这样的男人不去欣赏,反而去牵挂一个龟毛男,她的脑子肯定是被某种叫顾城的病毒侵蚀了!

可不管心里如何抵触排除这种情绪,当晚她还是为那个神经病龟毛男失眠了。

“那个浑蛋男人,他绝对是故意的!”凌晨两点,麦米噌地从床上坐起,哪里还能睡着半分。

她笃定,顾城肯定是在用这种方法报复她,那个龟毛男肯定是对她哪里不满意了,故意折腾她。

麦米愤怒起身,在卧室里转了几圈,终究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出门,她决定给自己灌一口凉茶压压惊。在经过走廊转角时,看到那头谢熠房门外躺着的那只边牧雪雪。

雪雪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垫子上,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麦米不知道雪雪为什么对谢熠这么执着,每天晚上都要坚持睡在他门外。

听用人们说,前不久谢熠还养过一只金毛,每天抱着它睡觉,雪雪也是这样每天坐在门外等着谢熠的召唤。

大概人是永远也无法理解狗狗对主人那种执着与忠诚。

麦米走过去,将它抱起,走下楼,去厨房拿了酸奶。

这是雪雪最喜欢吃的东西,但此刻酸奶摆在它面前,它却没动,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麦米。

“怎么了?”

雪雪舔舔她的手指,亲昵地蹭进她怀里,枕在她的手臂上。麦米的心都要化了,那个谢熠是怎么忍心一而再地拒绝雪雪靠近的,就因为雪雪是他母亲强制托付给他的吗?

麦米清楚地记得那天陈文萱走后,谢熠对雪雪的态度变化。以前他对雪雪就是不冷不热,但偶尔闲暇时,他会逗一下雪雪,雪雪就会很开心。

但在那天之后,他再没跟雪雪说过话,更没有摸过它一下。这对狗狗而言,跟被抛弃又有何差别?

“他最近只是心情不好,他在等一个人,却一直等不到她。”

“呜呜……”雪雪在麦米身上蹭了蹭,麦米感觉自己的衣服被可疑的液体浸湿了。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麦米每天都在等待答案,明明她有顾城的电话,看了数百次却一次没有能按下。她快被这种莫名的情绪折腾疯了。

漫城首富之子举行婚礼,那是多大的事,整个漫城早已传得风风雨雨……

但谢熠只邀请了他熟悉的亲朋好友,而麦米也不得不邀请自己的朋友参加。

母亲陈秀和父亲麦饭石欣慰得老泪纵横,连安倩都趴在她怀里哭了半天:“你终于嫁出去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愧疚了……”

麦米无奈地抚着她的背脊:“亲爱的,你可以换种措辞表达你的喜悦。”

在婚礼前三天,玫瑰长廊装修完毕。前一天,空运过来各种玫瑰花,装点整个长廊。

九百九十九米的玫瑰长廊,簇拥着一座豪华的玫瑰宫殿,象征着最圣洁的爱情。

那一刻,麦米才真正明白,自己也许不是不相信爱情了,只是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很难再找到那样纯粹令人心动的爱情了。

所有人都等待着这场婚礼,所有人脸上或喜悦或失落,展现着不同的情绪,只有两个人,看着玫瑰长廊被玫瑰花一点点装点成天堂,脸上毫无表情。

所有的繁杂热闹像都跟他们无关。

“真的要结婚吗?”麦米问,“明天她若真的不出现怎么办?”

谢熠看着天,无奈地说道:“连顾城都找不到她,那么,她也许真的放弃我了,那我再等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两年时间,他等过了,做了所有能做的,都没能让她回来,也许,他是该放手的。放手,也就放了她自由,彼此再不相干,各自安好。

“那你呢?你敢嫁我吗?”

“有什么不敢的?我又没喜欢的人,嫁谁不是一样?”

可这句话说出口,麦米心疼了,心口好疼好疼。谢熠回头看她,明明那张脸笑得很灿烂,可眼泪却违背意志地落下来。他伸出手,默默替她擦干,指尖留下温热的气息。

婚礼如期举行,但显然,两个人那晚都没能睡好,同时从房间走出来,在走廊相遇,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彷徨迷茫,谁都没有再往前迈进一步,就那样隔了两米远,大眼望小眼。

“宾客都要到了,你们怎么还不换衣服?”陈文萱和陈秀一同过来,看着这两个傻愣愣的孩子特糟心。

过了今天零点,谢熠就正式到二十八岁……如果不结婚就会被“人道毁灭”,谢家上下绝对不要看到这种结果。

既然谢熠选择了麦米,而麦米也自愿接受,那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没有反对的必要,相反,还觉得对麦米有所亏欠。

陈文萱走到麦米面前,默默将自己手上戴的祖传手镯戴到麦米手上,回头拉起儿子去洗漱。

化妆师、摄像师、伴郎、伴娘,悉数到位。

这个婚礼就像寻常的婚礼一样,集齐了它必须具备的所有元素。麦米看着镜子前,自己被倒腾得差点儿连自己都认不出来,脸上没有喜悦只有茫然。

“妈,如果我突然逃婚会怎样?”

陈秀的手一抖:“不怎样,我会先弄死你!”

麦米赶紧闭嘴。

然而因为这句话,陈秀像真的怕她逃婚,竟然连上厕所都要跟着。

穿上婚纱,踏上玫瑰长廊,一步一步走向玫瑰宫殿尽头那个站着的男人。

麦米四下张望,心口扑通扑通直跳。直到此刻,她还在想,顾城什么时候来抢婚。

然而,直到她走到谢熠跟前,顾城也没有一点要出现的迹象。在麦饭石将手交给谢熠那一刹那,两个人都僵硬地看着对方。

她等的人没有出现,而他等的人也没有出现。

一股叫作悲伤的情绪不约而同从两人眼中流出,他们彼此看着,心里剩下的只有苦笑。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司仪问。

两人谁都没有回答,仿佛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一个抉择。

“汪汪汪!”就在此时,一群狗狗从玫瑰长廊冲过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它们嘴里各叼着一只花篮,为首的是一只有些眼熟的哈士奇,接着是拉布拉多、柯基、德国牧羊犬……巨型贵宾和金毛。

熟悉的气息直冲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像要挣脱最后的禁锢。

每只狗狗叼的篮子里都放着一张卡片。

那些卡片上写着一个个她曾经亲眼见证的故事……直到拿起巨型贵宾篮子里的画册,记忆的阀门被陡然敲开一个洞,很多东西冒出来。

画册前半部分画着一个设计师在人生最落魄的时候收养了一只巨型贵宾,巨型贵宾每天给她收拾房间,叫她起床,为她盖被子,收拾画稿。画册的后半部分,一个漫画家收养了一只小金毛,小金毛特别难侍候,鸡腿不吃非要吃大龙虾。

麦米走到最后那只金毛面前,金毛的篮子里只有一枝玫瑰花。

麦米捡起玫瑰花,看着它脖子上的吊牌,上面写着:“她叫小麦麦,喜欢吃大龙虾蘸老干妈,你若捡到她,一定记得还给她的主人,她的主人很爱她……”

麦米的眼泪啪地砸在地上,仿佛洪水绝了堤,一发不可收拾。

“顾城!”

麦米朝着外面飞奔而去,而玫瑰长廊的尽头,某个男人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却有本事脸皮都不动一下。

直到小女人带着泪跑到他跟前,他才用他特有的清冷声音问:“都想起来了吗?”

麦米哽咽着不能说话。

“不管你想得起想不起,我都要告诉你,我是为你受伤的,就算我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你也得为我负责!”

终究,他是没办法将这个小女人交给其他男人的。他,真的做不到!

这原本应该是很感人的一幕,可随同而来的罗启只鄙视地抽了抽嘴角,所以还是那句话:醋精什么的就不要装情圣了,这气质不搭!

“那个人……”安倩追了上去,看到了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赵宇晨抱着孩子跟过来:“怎么了?”

“麦米跟你结婚的前一天,我去打胎,遇上的就是他。是他告诉我,麦米给不了你幸福,让我不要放弃,原来……”

看到这种情形,安倩终于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面前,此刻,她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赵宇晨沉默良久,终于释然:“以前我就在想,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驾驭她,没想到……安倩,我们回去吧,这场婚礼是办不成了。”

而他终于可以放心,若是这个男人,麦米只怕一辈子都逃不掉。

麦米逃婚了,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陈秀看着陈文萱漆黑的脸,笑容都挂僵了:“老妹,要不,我帮谢熠介绍一个?”

陈文萱气得甩手就走。陈秀也恨得磨牙,让她逮着那个小妮子非捏死她不可。不过终究是自己女儿啊,在外人面前该护的还是得护着。

曲终人散,人走茶凉。

热闹的玫瑰长廊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谢熠静静地坐在玫瑰花丛中,扶着额头,轻笑出声,眼泪却落了下来。

何求走过来,掏出手帕递给他:“我有件东西给你。”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画册,何求说:“某个人说,为了补偿你,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基因计划的所有内容保密,所以他没办法告诉你更多,主要原因是,那个参加计划的人不想让你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谢熠心头猛地一跳,赶紧接过画册。画册十几页,每一页上都画着一只边牧。

它静坐着看夕阳的画面,它像人一样捧着书的模样,它端着咖啡,戴着眼镜的模样……

这些画与他曾经为秦雪拍的那些私房照如出一辙,而最后一页画着那只边牧叼着一枝四季玫瑰,坐在风中微笑的模样。

“雪雪……”莫名的心疼与辛酸抓住了谢熠的心脏,他猛地站起来,四处寻找雪雪。

他找遍了宅子,找遍了角角落落,汗流浃背,狼狈不堪……最后,在四季玫瑰的花田里,看到那只边牧在带刺的玫瑰刺里寻找最后一朵没有凋零的四季玫瑰。

谢熠压住心中疼痛,小心翼翼上前,将最后一枝玫瑰摘下,放到边牧面前,问:“想要吗?”

雪雪漆黑的眼珠子看着他,舔舔他被玫瑰刺刺伤的手指,用前爪示意他,这玫瑰花是给他的。

谢熠将她抱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由我来照顾你……”

谢熠满二十八岁的当天,他的新娘逃婚了,但他重启了渐冻症项目。鉴于这个项目的重要性,相关部门免除了他被人道毁灭的惩罚。

自那天起,无论他走到哪里,身边都会跟着一只叫雪雪的边牧。

很多人都知道这只边牧的身体不好,即便成年了,都不能像正常狗狗一样奔跑蹦跳,甚至有人猜测,这只狗狗是不是也患有渐冻症,因为它的很多症状跟渐冻症太像。

还有人看见谢熠亲自给它按摩,也许因为有他的悉心照顾,雪雪的身体竟然在奇迹般地好转。也许某一天,它也能像正常狗狗一样洒开蹄子在草地上奔跑。

不管结果如何,反正顾城是这样画的。

他终于画完属于边牧雪雪的最后一张图,甚是满意。

“麦米,我饿了。”

此刻麦米正在审核几个人的资料,郁闷地抬起头:“为什么那个赵康要领养狗狗?这种嗜血狂魔有必要审批吗?直接切了才对!”

顾城驱动轮椅过来,耐心解释道:“人性没有单纯的善与恶,每种念头都是有起因的。何况,他不仅照顾受到重伤的赛格,也担负起了赛格那个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主人的所有治疗费用。这也算是他做错事的补偿。”

“他若不这样,只怕你们PRO也绝对不会轻饶他吧?”

顾城沉默了一下,道:“虽然赵康数次说要炖了你,但他给你买的大龙虾,可都是波士顿空运过来的最好的。”

“何求在加入PRO时曾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保安会为了一条看门狗不依不饶讨公道……若非如此,就不会引发后来的灭门惨案。后来直到他变成狗,体味过一只狗主人的忠心,感受过主人对它的纯粹关爱呵护才明白,人与狗之间的感觉甚至能超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他愿意为自己的主人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而主人同样愿意倾其所有保护他。在人与人之间很难达到的感情深度在狗与人之间却很容易。”

“很多人无法去爱护小动物,只因为,他们并不将其当成平等的生命体对待,不是没有爱心,而是心中无敬畏。没有对除人类以外其他生命体的尊重,这大概也是人类能将这个地球破坏得千疮百孔毫无自觉的原因吧。而赵康,跟以前的何求一样。也许,我们该给他一个机会。”

麦米郁闷:“我好好一个设计师,为什么非得帮你做这种事?”

“因为你恢复了不该恢复的记忆,就得受RPO管束……你是愿意跟着婚姻救援组织的左岸去将人‘人道毁灭’……还是愿意跟着我这个PRO的理事监督基因计划的运行?”

麦米撇嘴:“为什么我非得跟PRO扯上关系?”

合上资料,起身时,腿突然发麻。

在她摔倒前一刻,顾城冲过来扶她,下一秒,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她在下,顾城在上。

扑通一声巨响,引得罗启赶紧来帮忙,但他一只脚刚踏进书房,就被顾城锋利的视线给戳了出去,然后默默关上门,当什么都没看见。

“你没事吧?”麦米慌了。

“我很好。”顾城答。

“那你咋还不起来,压死我了。”

“我是瘸子,动不了。”顾城回答得理所当然,趴在麦米身上,感觉着温香软玉,大有可以就地睡一觉的意思。

麦米气得翻白眼,却无可奈何,折腾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又折腾了半天才将顾城搬回轮椅上。

她刚站起身,身体撞到背后书柜,书柜晃了晃,一个东西从天而降。

“小心!”

下一秒,那个号称是瘸子的男人噌地站起来,将她护进怀里,用自己的背脊扛住了砸下的重物。

而那“重物”散开,俨然是几本书。书名非常统一。

什么《记忆解构》《如何唤醒沉睡的记忆》《刺|激记忆的一百种方法》,等等,等等。

麦米看看顾城站得毫无障碍的腿,又看看地上的书,嘴角抽搐了几下。

“左岸说,我的记忆能恢复是因为受了严重刺|激。顾先生,你要不要解释一下,用在我身上的是些什么方法?”

顾城瘫着一张无耻的脸,面不改色道:“你能恢复记忆,这说明我们之间注定会有不解之缘。”

“那你的腿总要给我一个说法。”

顾城点点头:“这都多亏你这几个月的辛勤照顾。所以,麦米,我们结婚吧。”

麦米一口银牙都咬碎了:“可是我想嫁给瘸子怎么办?顾先生,你要不试试?”

顾城的余光瞥到麦米默默拿起的棍子,赶紧松开她,往书房门外走,高声喊:“罗启,我要去复健!”

看着灰溜溜逃走的男人,麦米哭笑不得。她放下棍子,捡起地上的书,十几本之多……

每一本都密密麻麻写着笔记以及某个男人推测的可行方案。

曾有人对她说,不是你不会爱人,只是你还没遇上真正的爱情。

而她的爱情就是顾城一手为她策划的阴谋,最终却教她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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