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负的那一个‘小节’,指不定跳得比撑篙人还高,骂天骂地骂娘,顺便诅咒庆王祖宗十八代。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果然不疼,说话中气十足。
良久,被数双眼睛殷殷注视的庆王终于站起身,喟然长叹,他没开口,只冲大胡子摆了摆手。
大胡子面上立时笑开,抱拳高呼一声“末将领命”,阔步出了营帐。
“璨璨。”庆王嗓音里有未收拾好的沉郁,显得整个人威压十足,他平铺直叙,“王瑛可能不成。”
他可以暂时放下旧怨,王瑛却不一定敢信他。
“若是王瑛不成,还有一个陈宽。”曲静胜平心静气道,“这个状元郎陈宽,外祖父可曾听说过他?”
去思过院探望曲静胜的三人里,提及外间事,两位友人曾不约而同给她讲起过这位经历传奇的状元郎。
陈宽出身巨贾人家,自幼养出一身富贵浪荡习气,后来父亲意外早逝,家业败落。
可他仍旧屡教不改旧年浮浪,终日游手好闲,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其母在临终前,决定为他迎娶一门悍妻。
眼看儿子与新媳妇拜完堂,陈母取出家法,强撑最后一口气亲手将他鞭笞去半条性命。
而后长跪于新妇面前,痛哭叩拜致歉,称是自己养儿失教,自己故去后,新娘子便成了真的新‘娘’,何其苦,何其哀。
满腔慈爱,声声啼血。
最终,陈母是跪着离世的,临终只有寥寥一句,“我儿……大道当直行。”
母亲的死终于触动了冥顽不灵的浪子,从此在其妻的督促下,陈宽洗心革面,专心举业。
十九年后,魁星楼上点状元,扬名天下。
他的过往种种也被写成话本子戏折子,在都城中交口传唱。
后来陈宽因性情狷介耿直得罪了景佑帝跟前那几个奸臣,景佑帝听信谗言,在其伴驾时随便以御前失仪为由,将人从清贵翰林贬为城门郎。
因为陈宽的事迹在都城几乎人尽皆知,他被贬这事又传了许久,据说那段时日总有人去城门口看热闹,对着官越做越小的状元郎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庆王与一干手下成日行军攻伐,许久没有听过新戏了。
他们不知道陈宽此人,但听完曲静胜言简意赅的介绍,众人立刻明白曲静胜为何“看好”此人了。
断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
况且,陈宽此人的前途里,本身就沾着父母妻儿的无数血泪。
景佑帝那些人可不得遭报应。
区区城门郎如何报应高高在上的君王?
太简单了,为反王打开城门。
为了安众人的心,曲静胜顺便又说了几桩有关陈宽之事。
陈宽阳奉阴违压着兵甲放百姓平安“破门出城”她一语带过。
此举虽能证明此人心系百姓不满朝廷,但她认为另一件事更紧要。
“陈宽与妻子琴瑟和鸣,育有一子一女。可是据我出城之前的观察,他完全没有送走妻儿出城避难的打算。”
曲静胜有次佯装迷路走到陈宽一家所居住的延庆门杨花巷附近,发现陈宽家中小院乱糟糟一片,其妻带着儿女正在拆洗冬日的棉絮。
她在思过院里也做过拆洗棉絮的活计,知道那有多麻烦,不仅要拆洗还要重新填补缝制,四五日功夫打不住。
如此细碎的家常忙碌,全然不像要举家出逃的样子。
陈宽身为城门郎,近来每日目睹大批百姓出逃,他却始终无动于衷,没有安排妻儿离城,无外乎一个原因。
——他认为城里更安全。
他一个小小城门郎何来的自信,自然是身后那扇城门给的了。
他只要开门迎了庆王入城,那他便是能上史书的功臣。
庆王不会让他的家眷轻易折损。
话到最后,众将再看曲静胜,无不心悦诚服。
这个姑娘既有孤身犯险的勇气,又有心细如发的缜密。
曲静胜冲他们颔首笑笑,并未因为那些赞赏的眼神而居功自傲,感到得意。
她落落大方对庆王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