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愿。
他们姐弟三人命硬,尚有机会在这里聆听母亲高高在上的规训,被她拍板定调为‘孝女’身后无怨无悔的拥趸,为她来日名垂青史添上浅浅一笔。
可是令晖呢……
憾事惨事皆是木已成舟,各自心中都有把秤,曲静胜不太理解康和郡主再扯忠孝节义去遮掩难堪面目有什么意思。
不妨坦诚一些讲庆王一脉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迫切;讲战争是为了成全少数人的野心;讲自上而下昭然若揭的欲|望必须有人牺牲滋养……
无论什么,赤|裸|真诚总比虚伪粉饰来得打动人。
可世人无论贵贱,似乎都羞于启齿“欲望”,并把这层言不由衷的视为体面。
包括她自己!
曲静胜胸腔郁躁,分明有无数冷嘲热讽想要喷薄而出。
然而此时此刻,她对上上首笃定而从容天家贵妇,给出的回应却是斯文有礼的谦卑致歉。
曲静胜一双桃花眼眸里有迷惘的挣扎,敛裙行礼的动作却半分不差,柔顺又端庄,“女儿受教了,是女儿狭隘,未能体谅您的苦衷。”
令煦与静质似乎还陷在康和郡主的话语里,满眼怔忡,下意识跟随姐姐行礼。
曲静胜没有刻意装出十分的心悦诚服,那样太假,无法敷衍过康和郡主的眼。
康和郡主今日明显是抱着不破不立,打破重塑的目的来的。
必须让她觉得目的达成,她与弟妹方能得到安宁。
否则,还得继续听这些鲜血淋漓的假仁假义。
康和郡主终于再见对自己规规矩矩的儿女们,颇觉欣慰,柳眉松弛上扬,唇瓣溢出几丝怜悯的叹息,抬手示意长女过来自己身边。
曲静胜把妹妹交给令煦,恭顺上前站定,在康和郡主的手抚上她脸之前,她不动声色,用似感慨又似艳羡的嗓音道,“母亲比我们幸运。”
在最危险的时候,康和郡主得到了父母庇护。
康和郡主眼底有狼狈一闪而过,勉强笑笑,“是。”
手上动作不自觉收了回去。
“你素来聪慧懂事,母亲就知道你能体谅。”康和郡主今日只想驯服不懂事的儿女们,无意与他们过多计较。方才受了一礼,权当了结。
她自然揭过那些不愉快的话头,说起另一桩事,“你此番遭了大罪,你外祖父心中很是怜惜。待一切尘埃落定,母亲会上表为你请封,往后你在都城高门间行走能有个爵位傍身,过去几年发生的那些不堪自然不会有人敢提。”
本朝公主子女没有封爵的定例,尤其是女子,笼统称呼一句宗室出女。
儿子待遇好一些,长成后无论才干如何,都可由公主母亲上表请求荫封,一般情况下能挂个不算低的虚衔。
康和郡主生来贵重,哪怕遭难几年,依然深谙拿捏人心的手段。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曲静胜惊喜谢过,眉目湛然,笑意生辉。
康和郡主见状十分高兴,把桌上一碟点心往她面前推推,慈母娇女,其乐融融,恍若昨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江山易主,多事之秋,人心惶惶。
唯独孩童思虑纯粹,静质大哭大闹过一场后,疲惫席卷,委屈巴巴歪在姐姐怀里,不久便沉沉睡去。
孩子圆团团的小脸睡着后依旧皱巴着,似乎连梦里也极不开心,瞧着实在可怜。
康和郡主心头发软,试图抱走幼女,奈何静质的小手一直紧紧拽着姐姐的衣袖,睡着了也不曾松开。
曲静胜恍若未觉到康和郡主的些许失落,垂眸为妹妹拨开面上碎发,低声道,“母亲,我想带静质去边上厢房歇息,劳您在堂中坐镇了。”
康和郡主颔首,“你多日随军疾行,昨夜又一夜未曾合眼,是该歇歇。”
其实康和郡主同样通宵奔波,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太能看出疲态。
曲静胜顺理成章叫来令煦搭把手,两人托着妹妹去了边上厢房。
门刚合上,赶在令煦开口之前,曲静胜睨他一眼。